商隊方才一射一衝,大概斬殺了三百騎,卻只是杯水車薪。
如今烏丸人大部聚來,收拾潰兵,重振旗鼓,依舊是精騎漫野,勢態強弱並未改變。
“他們人少了些。”公孫越眺望烏丸軍陣,“似乎是分了一千騎去對付程司馬了。”
雖然此刻烏丸軍依舊強勢,不過比起頭次衝來,已然少了部分。
公孫越久觀軍陣,一眼便知少了千余騎,這千騎自然不會是他們殺的,隻可能是程普在後破襲騷擾,讓烏丸人不得不分兵應對。
“程司馬只有三百人,能牽製上千敵軍已是不易。”閻柔面色整肅,沉著道:“往後就要看咱們能否守住陣型,堅守待援。”
他的底牌就是鮮卑諸部兵馬,但是調集諸部兵馬需要統籌協調,諸部分散各地,又是頭次整軍合作,是肯定需要時間的。
雖然約定地點不在此地,但是只要援軍察覺閻柔未按時抵達,必然會入塞一探究竟。
只要他們能堅守住這個圓弧陣,等到鮮卑兵馬救援,便可化險為夷。
烏丸軍浩浩而來,五百步外水泄為左右兩翼,兩翼延展而出,繞過商隊防守嚴密的一面,形成一道三麵包圍圈。
“果然變陣了。”莫護跋皺著眉頭,“圍三闕一。”
烏丸軍倒也不傻,不會硬衝商隊一面,商隊的弩機雖四面布置,卻也有強有弱。
迎著烏丸軍最初衝來的那面,弩機擺放的最為密集,而其余三面則放置的弩機較少。
烏丸人果斷舍棄了弩機最密一面,利用騎兵的機動性,轉而進攻另外三面。
這算是拿捏住弩機的弱點,弩箭雖然密集如雨,但是卻極為笨重,十分不易調整位置。
當閻柔還在擔心弩箭不夠時,烏丸人已經製造出了更大的麻煩。
若是強攻另外三面,恐怕很難堅守,人在絕境時和野獸並無區別,烏丸人圍三闕一正好拿捏了人性弱點。
一旦稍有不支,部曲們本能的求生欲,必然會驅使他們朝著沒有包圍的一面竄逃。
如此一來陣型不用烏丸軍全力強攻,商隊陣型立時就要崩潰。
陣型崩潰,敗兵就成了潰兵,烏丸人只需尾隨追殺,必然全軍覆沒,屆時人財兩空。
“把弩機搬到另外三面!”公孫越立刻吩咐。
“公孫君,不要白忙活。”閻柔阻止道,“弩機豈有馬兒靈活?若是費力搬到三面,烏丸人又遊騎到此面,豈不是又要搬回來?如此一來一回,反而將弩機搬的四散,到時就連一面也守不住。”
馬兒風馳電掣,弩機笨重,是無論如何也趕不上的。
“那當如何?”公孫越未見慌亂,只是不解道:“難不成要主動出擊,可....咱們人馬不夠。”
閻柔沉思,眺望了一番烏丸人的的兵馬,忽然不急反笑。
“爾笑甚?”公孫越不解。
“不患寡而患不均。”閻柔只是一笑,“他們有的人吃飽了,而有的卻餓著肚子。”
弩機雖好,閻柔卻不打算依賴弩機。
這世上最鋒利的武器,永遠不是刀槍劍戟,而是人心。
公孫越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莫護跋卻明白了閻柔的意思。
莫護跋看向烏丸人軍陣,不少人珠寶掛鞍,馬頭內陷陣中,顯然是不願當先衝鋒,他們吃飽喝足了何必再來玩命?
而另外兩手空空的烏丸人,雖然垂涎商隊物資,不過他們不時卻將目光瞟向身旁的袍澤。
在他們看來,與其虎口奪食,搭上小命從商隊搶來,不如從陣亡袍澤手中搶來珠寶。
這些沒有搶到珠寶的烏丸人,就盼著搶了珠寶的袍澤衝在前面,等他們陣亡自己便能竊取無主之物,他們說不定還會在背後放冷箭。
但賺的盆滿缽滿的烏丸人又不是傻子,也盼著旁人衝在前頭,豈會以身犯險?
兩撥人互相矛盾,自然不會竭盡全力,商隊殊死一搏,並非沒有勝算。
烏丸人看似兵強馬壯,人多勢眾,但唯利是圖,各懷鬼胎,乍眼一看雖如狼似虎,可實則卻不堪大用。
“渠帥高見。”莫護跋霎時也笑了起來。
公孫越聽著兩人打啞謎,仿佛是個局外人。
“鹿頭大纛?!”公孫越正欲盤問,目光一閃卻凜然道:“丘力居的鹿頭大纛,難道他本人親臨此地?”
閻柔幾人循聲望去,只見密集的騎陣中,豎起一根丈余高的大纛,大纛上繡著白鹿圖騰!
無論是鮮卑還是烏丸,其信仰的圖騰都是鹿紋, 鹿頭大纛所在之地,即是烏丸大人的鞍馬之所。
丘力居是三郡烏丸的一部大人,其眾五千余落,聲勢浩大,他的鹿頭大纛在此,說明其本尊定然也親臨此地!
公孫越與丘力居頗有舊怨,今日之事難以善了,他已做好披甲陷陣的準備。
“沒成想竟連烏丸大人也賞光,還真給閻某人面子。”閻柔身處險境,不急不忙卻嗤笑一聲,“只是憑他麾下散漫,爭搶金銀財寶,此人便算不得人物,其眾再多也不過是插標賣首。”
只見鹿頭大纛迎風一立,烏丸人立時分作三面,便緩緩催馬而來。
士族部曲立刻舍棄一面,轉為三面防守,能操使弩機的便操使弩機,其余人皆是張弓搭箭,嚴陣以待。
他們雖然只有兩千余人,但是依陣而守,卻也佔據了地利。
三面烏丸人同時前行,不過卻有前有後,馬蹄放緩,都不願輕易衝鋒。
弩機的射程較遠,公孫越見烏丸人已進入弩機范圍,立刻發號施令。
弩機萬箭齊發,立時便射翻了數十騎當先的烏丸人。
烏丸人驚凜,左右縱馬,躲避弩箭,手中挽弓還擊。
只是馬弓射程遠小於弩機,他們雖縱馬躲避了弩箭,但是卻無法射到陣中的商隊。
正如閻柔所言,烏丸人各懷鬼胎,他們只是遠遠的騎射放箭,弩箭既射不中他們,他們也射不著商隊。
雙方只是默契的互射幾輪,並不敢正面衝鋒。
部曲們不解其意,都是一頭霧水,甚至連操使弩機的部曲,也停下了射擊,自感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