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柔推門而出,只見一張臉幾乎貼在自己臉上,閻柔不用猜便知是包通天。
“做甚?”閻柔推開包通天,“你不相天,改行相面了?”
“不是。”包通天又湊上來,吸了吸閻柔的手,“俺只是佩服頭兒生財有道,想沾沾富貴氣兒。”
包通天視財如命,閻柔一場賽馬怒賺二百兩金子,這潑天富貴讓他垂涎三尺。
“那你沾上沒?”閻柔反問。
“沾上了,沾上了。”包通天憨憨一笑。
“沾上就去叫人。”閻柔好笑,“新人入夥,接風洗塵。”
“啊?”包通天疑惑,瞄了一眼韋小,面露難色,“昨夜都喝高了,除了小段跟俺,估摸都睡著呢。”
閻柔眼神一沉,包通天寒毛一立,“頭兒莫急,俺這就去叫醒他們。”
包通天手腳利索,不多一時,睡眼惺忪的幾人,顛三倒四的出現在閻柔跟前。
莫風最為憔悴,眼神渙散似是被掏空了身子。
閻柔看得好笑,這廝昨夜仗著公孫越買單,從女閭中一口氣挑了七個藝伎帶回。
莫風在塞外哪兒見過甚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昨夜必是飽餐一宿。
“莫風。”閻柔落井下石,“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若是提前透支了,可沒法跟兄弟們享樂了。”
莫風有氣無力,“多...多謝渠帥關心。”
“走。”閻柔一拍他肩頭,險些將莫風拍散了架,“帶你去補補身子,醒醒酒。”
幾人踉蹌跟隨閻柔走出商隊,遇到的商隊管事小廝,見了閻柔都會尊稱一聲閻爺。
這自然是沾了公孫越的光,連輩分也不知覺的被人抬了一輩。
兄弟幾人倒是隨和,只有韋小似是見不得人的黃花閨女,只是頷首盯著街面,走在幾人最後。
“渠帥,搞定了?”莫風腳步虛浮,心思卻活絡,他見韋小入夥,便知一二。
閻柔只是點頭,莫風忽然一拍手激動道:“我就說渠帥不會看走眼!”
正當閻柔以為莫風馬屁奉上時,卻見莫風伸手一攤,嬉皮笑臉對包通天道:“升天,你輸了,一百文。”
包通天不滿一哼,肉痛的咧了咧嘴,從褡褳中取了一百文交給莫風。
閻柔這才恍然,包通天在門外偷聽,原來不是什麽沾富貴氣,而是和莫風又賭了一局!
“韋兄。”閻柔回身一笑,“這酒色傷人,他們都喝虛了,不若喝點肉湯補上一補。”
韋小拘謹,“恩公做主。”
“這頓隨吃隨喝,我請客,莫風給錢。”閻柔煞有其事,拍了拍莫風,“莫風兄弟賭術有方,這才贏了一百文,正好夠咱們八人胡吃海喝一頓。”
“渠帥。”莫風一凜,“這可使不得,小本買賣可經不起折騰。”
“頭兒說的極好,俺讚成。”包通天來了勁,他輸了一百文,也不想給莫風白佔便宜。
莫風頭搖似撥浪鼓,可卻由不得他,閻柔見著一家羊肉館,掀簾走入其中。
幾人都是挺拔的漢子,肉館不大,擁入其中,塞了個滿。
肉館小廝心頭一凜,還以為他們不是來吃食,是來打劫的。
眾人落座,開口便點了二十斤羊肉,幾大盤饢餅,肉湯無算。
莫風五官皺到了一起,肉痛的瞟了幾眼價目牌,卻發現自己根本不識字。
胡餅頗有草原之風,個頭碩大,內有羊肉嫩蔥做餡,外用煙熏芝麻調味,熱氣騰騰,飄香撲鼻。
眾人本是塞外之人,按理是吃慣了胡餅羊肉,只是塞內風味略異於塞外,更加的精細合口,少了幾分野蠻而多了幾分料香。
閻柔幾人都是武夫,沒有謙謙君子般的斯文,徒手便抓,就著肉湯就下嘴,大快朵頤,不亦樂乎。
莫護跋心事重,塞上缺糧,酒水稀缺,昨夜他難得借酒消愁,也悶頭灌了不少,如今肉湯下肚倒也清醒了些。
但閻柔沒想到的是,最能吃的不是舒戰,而是頗為拘謹的韋小!
餅氣肉香鑽入韋小鼻孔,惹得韋小食指大動,一改出門的拘謹,大口咀嚼,似是幾日沒吃過飯一般。
才一會兒功夫,就吃下三斤羊肉,五六張餅,兩碗肉湯。
韋小眼珠轉動,似是還意猶未盡。
閻柔錯愕,他不由望向包通天,莫風二人。
兩人眼神無辜,他們都是按時按量投喂韋小,可從未短缺過韋小。
“這些天來,頭次吃頓飽飯。”韋小自知失態,有些汗顏。
閻柔這才恍然,自己雖知他飯量奇大,但是卻沒料到韋小如此能吃。
就算每頓多帶了不少,但依舊不夠韋小吃喝。
只是韋小不敢張口去要,只是來多少吃多少,算不得飽。
門簾一挑,走入兩個一高一矮,地痞模樣的人,皮帽斜戴,衣衫拉垮,吊兒郎當。
“兩斤肉,一斤酒,要快。”兩人口氣頗衝,一聽就是不好惹的主。
小廝不敢得罪,哈腰招呼,便趕忙入內忙活,不敢怠慢。
隻一會兒,酒肉便琳琅上桌,香氣飄散。
矮子嚼了一口羊肉,立刻啐到地上,“娘的,肉是餿的!”
那高個悶了口酒, 亦是噴出,“酒也是酸的!”
兩人怒而起身,質問店家。
小廝一臉無辜,“這羊是今兒殺的,酒也是封好的,如何是壞的?”
那矮子地痞揪住小廝衣領,“那你的意思,是咱的嘴出了問題?!”
此事來的突然,閻柔幾人正在吃食,不明情況。
段扎是個急性子,見不得恃強凌弱,便想起身。
“老實吃自己的,別管閑事。”閻柔皺眉道,“這兩個人,有問題。”
兄弟們都詫異,但閻柔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早就洞悉了店外的動靜。
方才還人來人往的街道,此刻竟空無一人,就算漁陽城百姓再懶,也不會在這個點回家睡覺!
馬躍聽力奇佳,耳語道:“頭兒,左右五十步外有人,還有鐵尺鐵鎖聲,應該是衙門的公人。”
馬躍佐證了閻柔的猜想,這兩個潑皮不是衝著店家來的,而是衝著自己來的!
他們光天化日自不可能殺人,不過若是還手則成了互毆,倒是能給他們守株待兔一個由頭。
兩個潑皮敢衝著八個人來挑釁,如果不是腦殘就是別有所圖,讓官府定個互毆之罪,全鋃鐺入獄去。
邢舉是漁陽郡都尉,外掌兵馬,內管治安,這些公人恐怕是來者不善。
王法為了省事便一刀切,挑釁者不給予嚴懲,反倒讓自衛者束手束腳,助長了無賴的氣焰。
那高個潑皮見引不起閻柔的注意,他眼神一轉,將小廝推向閻柔那桌!
矮子潑皮抓起一旁酒壇,便向小廝當頭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