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忽如其來的黑色匕首,陳昊渾身打了個冷顫,要是匕首偏離兩公分,怕是自己的鼻子就要被削掉了。
他迅速繞到土碗粗的樹乾後,緊張地搜尋著匕首飛來方向的林間。
觀察了約一刻鍾,陳昊始終沒有找到人,隻偶爾看到鳥兒飛過。
【等等,剛剛匕首上好像有一張薄如蟬翼、瑩白似雪的紙張?】
陳昊回想起之前看到的場景,不由得想起了東城兵馬司指揮使嚴斌,他猜想或許扔出匕首的人是那位官員派來的。
山脊巡道上不時有土匪經過,可能接頭之人為穩妥起見,才選擇了不現身。
盡管對自己的猜想有六分把握,但是陳昊依然不敢掉以輕心,他躲在樹乾後用左手輕輕向樹乾南面探索。
他的想法是,如果神秘人再次襲擊,一是自己不至於受到致命傷害,二是只要自己大吼一聲,巡邏的土匪就會立刻趕來,保命應當是沒問題的。
很快,他就摸索到了匕首。
拔出匕首,快速縮回左手,發現果然有張紙條。
【這把匕首代表大人的身份,遇到朝廷官員找麻煩,可拿出匕首。如果大人有訊息需要小人傳遞,可將紙條壓在北寨老酸棗樹的石頭下,討逆小隊隨時聽候大人差遣。】
果然是朝廷派來的人,陳昊想也沒想,搓揉紙條吞了下去,生怕巡邏的土匪看到這張字條。
黑色夔紋匕首刀身上,刻有紅色的“陳”字。
陳昊長舒了一口氣,收起匕首走出林間,朝山寨的方向走去。
在眾土匪看來,他就像一個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一樣,四處遊蕩。
紙是梁家寨裡金貴的東西,陳昊自然是搞不到的,不過木炭和小竹板倒是很容易找到。
他先到廚房溜了一圈,在材火灶的灶孔裡找到了殘余的木炭,又到土匪的住所找了兩小截竹片,這才慢悠悠向瞭望哨登去。
半個月前與梁虎的比武,讓陳昊在山寨裡出了名,瞭望哨裡負責看守的八名土匪自然是認識他的。
“陳老弟,你是要去北寨看看嗎?”領頭的土匪問。
“對。”陳昊笑著說,“在屋裡憋了十多天,快要瘋了,想到處走走。”
“也難怪,陳老弟是京都來的,見過了花花世界,待在我們山寨是難免覺得有些無趣。”
“是啊。”陳昊順著土匪的話往下說道,“我受傷了,不能吃肉不能喝酒,關鍵山寨還沒有女人,著實無趣得很。諸位兄弟,我能到那邊去走走看看,觀觀景賞賞賞花嗎?”
山裡綠樹成蔭,野花怒放,倒是不錯的賞景時節。
“當然!”領頭的土匪笑著說,“咱寨主……錯了,咱梁校尉說了,往後都是一家人,你們愛去山寨哪就可以去哪。”
陳昊微笑點頭,心想這梁虎還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啊,他以前可是以山寨機密,限制自己和薛飛走動范圍的。
瓦崗的人和物資一到,這才把他們當作了家人,真他娘的謹慎。
一路向北,陳昊順順當當到了北寨,這裡大多是開墾的良田,地裡已經長出小麥,土豆苗,一人高的玉米杆和金燦燦的油菜花等等。
除了莊稼,還有黃瓜茄子等蔬菜,以及西瓜苗和桃林等等。
巨大的酸棗樹上,開出黃綠色的小花,陳昊繞過大樹走向東側的石屋。
石屋有六間,每家房門緊鎖,而西面的田地和果林間,有三五成群的土匪在勞作。
確認一切安全之後,陳昊掏出木炭和兩截竹片,分別寫下了一句話:
京都東郊,房石村槐樹大青石下,藏有一百兩黃金,速挖出給我。
通知東城兵馬司的嚴大人,給陸明遠和高敦每天上好酒好菜。
寫完之後,陳昊立刻把手裡的木炭扔進了雜草叢裡,右手手掌使勁在泥土裡摩擦,直到看不見手中有一點黑炭的痕跡。
他把竹片藏在衣袖中,慢慢朝酸棗樹下走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竹片壓在了一塊條石下。
酸棗樹夠粗壯,能完美地遮擋住他的身體。
做完這一切,陳昊朝後慢慢退去,朝左快速上前五步,再次敲打石屋的木門。
房門緊鎖,當然不會有人回應他。
這是他的障眼法,西面的地裡和果林中有不少土匪,萬一有人往這邊看了呢?
過了酸棗樹,陳昊就直奔離自己最近的三個土匪。
他自來熟地跟土匪們打招呼,閑聊了一會兒之後笑盈盈問:“三位老哥,你們想養蜂嗎?”
穿越之前,家裡還算比較富裕,陳昊基本沒吃什麽苦。
不過在讀小學和初三的那段時間裡,忙著做生意的爸媽,將他送回了農村讀書,只在寒暑假的時候才接回城裡請名師補課。
九年的時間裡,他跟爺爺奶奶住在一起,無意間學會了很多技能。
譬如養蜂,養羊,簡單的木工活等等。
“養蜂?”三個土匪面面相覷,看向陳昊異口同聲問,“你會嗎?”
“當然,首先咱們得做蜂箱,放蜂箱的時候下面用支架墊起二十公分高,保持箱體乾爽通風……”
聽他說得一套套的,三個土匪立刻來了興趣。
在大燕,一斤蜂蜜的價格大約是五百文,普通人根本吃不起。
“咱們山裡的花多,北寨油菜花多,完全可以養蜂。”陳昊笑著說,“咱目前最主要的是製封箱,還有誘蜂,乾不乾?”
實際上,他才不想搞這些呢,稍不注意就會被蟄得鼻青臉腫,不過為了吸引眾土匪注意力,他決定拚一把。
往後的十天,養傷的陳昊有一半時間都待在北寨,指導土匪們做封箱,誘蜜蜂。
土匪們上午訓練,下午乾農活,不過這個時節農活很少,是以加入養蜂隊伍的人愈來愈多。
陳昊倒是挺高興的,一來誘蜂初見成效,有四箱蜜蜂已經初具規模,二來他跟討逆小隊傳遞訊息更方便了。
最關鍵的是,他提的兩個條件,討逆小隊都辦到了。
他們還傳來了嚴斌的一道命令:盡快想辦法去瓦崗。
這可讓陳昊犯了難,他跟劉雄提了好幾次,對方總以梁家寨的整編沒有結束為由給搪塞了。
沒辦法,傷勢痊愈的他只能一邊練風雷拳一邊用養蜂打發時間。
至於何時去瓦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四月二十三,還在睡懶覺的陳昊被薛飛給喊醒了。
“收拾一下,下午準備出發了。”
陳昊聞言立刻起身,疑惑問:“去哪?”
“青龍山西面。”
“做什麽?”
“打土匪!”薛飛杵了杵手裡的長槍,興奮地說道。
陳昊白了他一眼,躺下繼續睡覺,心想狗咬狗的事情,我就不參與了。
“嗯?”薛飛愣了一下,他沒指望這位看起來和善,卻動不動咬掉人耳朵的狠人出力。
不過陳昊既然已經算是半個瓦崗人,他覺得不管怎麽樣,這老兄都該為吞並土匪的事撐撐場面。
於是乎,他一把拉起陳昊,嚴肅說道:“陳元士給了你一顆開脈丹,你這些日子也凝練了一點真氣,難道不該回報他老人家嗎?”
陳昊眼睛直勾勾盯著薛飛,有些激動地說道:
“我這點真氣,還不夠給人撓癢癢的呢。怎的,你要我去殺別的土匪?那你還不如一槍刺死我。”
這些日子,陳昊練習了《風雷拳譜》的真氣修煉之法,丹田已經凝聚了一些真氣,還練了一成的招式,不過他心裡清楚,自己的戰鬥力並沒有多少提升。
要說變化,也只是力氣稍大一些,體力恢復更快而已。
讓他拿起刀殺土匪,無異於肉包子打狗。
“你要不去,陳元士大概會把你踢出瓦崗,讓你自生自滅。”薛飛說。
我靠,來這一套?
陳昊翻身下床,急急忙忙穿好衣褲和鞋子,說道:“走吧!”
瓦崗覺得他的最大軟肋是朝廷逃犯,無路可去。
陳昊認為,那不如給瓦崗傳遞這樣的錯覺,以便自己能更好臥底。
“這就對啦。”
薛飛喜笑顏開,抖了抖手中的長槍,“放心,我的長槍會護你周全。聽說西山的土匪頭是個女的,這次咱就把她抓回來,讓她做你夫人,免得你在山寨待得無趣。”
陳昊:“……”
你怕是有大病吧?娶個老婆就有趣了?
再說了,我哪裡待得無趣了?
從東山而下,一行百人分批進入西山密林,躲過了一個個哨卡,摸到了章家寨不足三裡的山林間。
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陳昊驚詫不已,心想這次行動組織嚴密,行動果斷,看起來是蓄謀已久的。
大概自己在練武和誘蜂的時候,神秘的監軍使和道士陳霸先就在跟梁虎密謀,如何收服青龍山周圍大小六座山寨的計劃。
夜深人靜,趴地上一天的陳昊眼見山脊舉火把巡邏的土匪走遠了,終於忍不住低聲問,“薛兄,我們何時攻山寨?”
“等陳元士的信號,別說話了!”薛飛語帶斥責地說。
陳昊憋了好半天,再次說道:“可……人有三急,我想拉屎撒尿。”
“憋著!”
“憋不住了。”
“拉褲兜。”
薛飛氣得牙癢癢,出發前都說了,今天不吃一粒糧食,這家夥倒好,進廚房塞了六塊炊餅,誓要把一天的口糧都吃了。
這下可好,大家肚子咕咕叫,他倒要去如廁了。
“好吧!”陳昊有些無奈說。
趴在隊伍末尾的他,往後退了兩步,脫了褲子就開始了。
他才不會聽薛飛的鬼話呢。
空氣裡,彌漫著熏人的臭味。
“走!”陳霸先的聲音傳來。
趴在地上的隊伍,慢慢朝著山寨摸去。
“我……太臭了。”薛飛甕聲翁氣地說,“完事沒有,走了。”
“你先去,我隨後就到。”陳昊說。
沒多久,章家寨的方向就傳來了震天的殺喊聲。
“傻子才去拚命呢。”
陳昊提起褲子,拿上大刀,摸上山脊巡道,慢悠悠朝山寨的方向走去。
木樓門大開,門口守了十多個土匪,而樓上的哨塔也已被梁家寨的土匪佔領。
“殺啊!”
陳昊舉著刀,竄出樹林,朝大門外跑去。
“嗯?陳老弟,你怎麽才來?”
門口的土匪們嚇了一跳,看到是陳昊後好奇地問道。
“我得守住咱們的後路啊,嗨,有兩個從巡道殺來的土匪跑了,好可惜!”
陳昊信口胡謅。
“是他們嗎?”
一個手持大刀的土匪,指了指身旁空地上暈厥的兩個土匪說。
“不是。”陳昊矢口否認,“他們朝南跑去。”
“沒事。”一個土匪笑著說,“跑兩個不足為懼,至於裡面的,一個也別想跑。”
“乾得漂亮,這道門很關鍵,咱們得打起精神守好了。”
陳昊持刀看向寨門內,神情異常嚴肅。
能不嚴肅嗎?稍不注意就要去見閻王。
“說得對,兄弟們,打起精神。”
就這樣,陳昊成功地混進了守寨門的土匪中。
山寨裡的殺喊聲漸漸小了,有個聲音高喊著:“陳昊,陳昊,陳昊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