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裡批假之後,林海升的生活節奏逐漸慢了下來。
每天早起繞著街頭巷尾晨跑一兩圈,給兩個小孩兒準備早飯,熬一碗香噴噴的細米湯。
生活簡單而充實,是他在上輩子沒有體會過的。
人既然空閑下來,能做的事情自然也能安排上了。
那日徐兆淮編輯對他提的建議,林海升也聽進去不少。
他可以在創作《急診故事》之余,投稿一點短篇小說,或者散文、詩歌之類篇幅簡短的文學作品。
既能賺取稿費,又能結交到不同雜志社的編輯,一舉兩得。
那麽,寫什麽呢?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懸疑、偵探、推理類的短篇小說,這種小說拿來即用,甚至不用做太多修改。
問題在於,無論是日本還是歐美的短篇懸疑類小說,仿佛都不太適合在近幾年發布。
時代不太合適,《鍾山》也不是適合發布的平台。
就在他躊躇之際,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靈光。
對了!1992年的時候,余湫雨所寫的《文化苦旅》在京發布,這本佳作他在讀書時曾完完整整地通讀過。
書中寫的,是余湫雨先生自80年代以來,在海內外講學和考察途中寫下的一本文化散文集,旨在探索本國文化的歷史命運和文人品格。
林海升雖然與講學沒什麽關系,也無80年代的海外留學經驗,但可以借鑒大體的書寫框架。
把《文化苦旅》,改成屬於他的《人生苦旅》。
至於填進框架中的內容,完全可以以徽京、寧都巷為著力點,以“兩個孩子的單身父親”為噱頭視角,展開敘述屬於他的故事。
這一類平實且富有人生思考的散文作品,不是時下最流行的文壇風潮麽?
先寫一個開篇,再附一張大體想法的文件,郵寄給徐兆淮編輯……打定主意,林海升取出紙張,正欲下筆。
“咚咚咚”,房門響了。
編輯陳小玲站在門外,一臉喜色地說道:
“海升同志,恭喜!編輯部裡為你爭取了一個去文化宮學習的名額。”
……
濃蔭密布的林蔭道上,扮關公的街頭藝術表演者穿著戲服唱戲,邊上坐著一個拉二胡的大爺,興高采烈地唱著曲子。
陳小玲和林海升走在一起,路過了人滿為患的圍觀表演人群,詳細地說道:
“這是八月末,咱們徽京文協領頭,連同上滬文協,燕京文協,共同舉辦的一個學習班。”
“本來呢,地點是定在燕京的,但因為一些原因,開辦地點最終定在了本市,時間就在本月的中下旬,也有可能會是十月初。”
幾輛飛馳的自行車駛過兩人身邊,幾個騎車的年輕小夥大聲笑著,像是80年代意氣風發的時代縮影。
陳小玲頓了頓,駐足笑道:“咱們徽京市各出版社、雜志社都有一個學習名額。今天社裡開會,老唐替你把這個名額爭取到手了。”
林海升對那位唐編輯的印象十分深刻,雖然不像徐兆淮那樣能言善辯,但做事穩重,給人一種十分可靠踏實的感覺。
“陳編輯,這個名額應該屬於社裡的同志,我不能要。”
陳小玲仿佛預知到林海升會這麽說:“海升,這個學習班本來就是給新作者開設的,社裡的編輯們一來大多用不上,二來也是他們共同同意的。
你的處女作反響就那麽好,這麽出色的天資,當然需要細細打磨,並不是我奉承或者誇耀,你的確是社裡最好的人選。”
由幾大文協共同創辦的學習班,含金量肯定不會差。
能學習到寫作技巧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能認識到許多身在文壇的人脈。
這對林海升日後的幫助非常大。
“還有一個趣事。”
陳小玲笑道:“這還是老唐告訴我的,說市裡文協開會,《鍾山》的那位主編劉先生,提議要把你吸收進入文協,說你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說到這,她又輕輕壓低了聲音,笑意卻不減:
“這事我偷偷告訴你,你可別說出去告訴別人,尤其是老唐,不然他又得罵我嘴不嚴了。”
林海升不免失笑,進文協這件事目前並不在計劃之內。
他的最初目的只是把書寫好,改善生活,給兩個小孩兒最起碼的物質生活保障。
如果真的能跨進文壇,他也並不打算在人情世故方面過多鑽營。
林海升看著陳小玲,不乏鄭重地說道:“還請替我感謝編輯部的各位同志,尤其是唐編輯。”
“這是小事。”
……
院裡,林家房門前,沈三爺養的那隻大土狗,對著一個高高瘦瘦的陌生男人吠個不停。 www.uukanshu.net
林海升走近一看,不是江尚榮又是誰?
“你怎麽來了?”
“林大哥!你管管這狗!”
林大哥,叫的還挺親。
坐門口的沈三爺樂呵呵地笑著,手裡握著煙槍敲了敲板凳,大土狗立馬屁顛屁顛地小跑回去,靠著三爺的腿趴下了。
“你來這兒幹什麽?”
“我請你吃飯唄!”
林海升側頭一瞥,就知道滿面笑意的江尚榮沒憋好屁。
“你是不是只會請人吃飯?”
江尚榮撓了撓頭,試探道:“那……咱倆去電影院看場電影?”
“……”
好好的一大小夥子,可惜智商不太夠用。
“飯就不吃了,電影也不用,我待會兒得接孩子放學,你有事情的話就直說。”
“那我直說了啊!”
“你說。”
江尚榮“嘿嘿”笑了兩聲:“既然你和小媛沒關系,你倆又那麽投緣,要不林大哥你做我的軍師,教教我怎麽把她追到手?”
……
另一邊,
沈心媛剛從街道辦老鄭主任的辦公室出來。
才九月的天氣,她的雙頰卻微微發燙,泛著紅暈,用手背貼了又貼,腦子裡一直回響著老鄭主任說的那句話。
“見義勇為這事兒,其實早有眉目了,只是礙於沒有人證物證,那位男同志又不想擔了虛名,所以一直壓到現在。”
“救你的那位同志叫林海升,海洋的海,升起的升。”
“丫頭,你要真為他好,這事兒就別和你爸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