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杜鵬城杜老來講中國近代文學發展史,顯然是非常合適的人選。
杜老生於1921年,38年初夏踏上走向延安的道路,隨後進入陝甘寧邊區農村工作,並隨西北野戰軍出任過隨軍記者。
可以說,杜老對當時早年間的思潮、現實情況,簡直是了如指掌。
49年後,杜老遠赴XJ,後又出任陝西文協副主席,55年之後擔任全國文協理事。
其創作的作品,除了那部新中國長篇軍事第一代表作的《保衛延安》,還有不勝枚舉的短篇小說《夜襲糧站》、《大沙漠》、《平常的女人》等,與中篇小說《在和平的日子裡》等等。
時值59歲高齡的杜老前輩,精氣神不見絲毫萎靡之態,一雙眼睛煥發著健康的光彩,炯炯有神。
講台上,杜老所講的課程並不枯燥,一邊結合時聞軼事、名人趣事讓班級同學們了解當時的文學思潮;
一邊又介紹著自己的真實經歷,使得文學發展與杜老跌宕起伏的人生見聞融合起來,讓大家仿佛身臨其境,真正經歷著當時的時代變遷。
教室裡一片寧和,大家聽的津津有味,沒人敢開小差,以免錯過了哪一個精彩的細節、有趣的故事。
大半個下午的時間就這麽無聲無息地過去了,日色西斜,黃昏從窗外一寸一寸地渲染進來,像是一塊滴上了墨水顏料的風景畫。
“那麽,今天我們的課程就到此結束了。”
杜老先生合上了書本,嘴角噙著一抹欣慰的笑容,口吻著實感慨:
“老實講,在這麽久的講學經歷裡,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酣暢淋漓、隨心所欲地上過一堂課了,我能感受到大家求知若渴的心情,還有熱切學習的眼神——這些對我,一個老師來說,就是最好的褒獎了。”
“杜先生!明天還有您的課嗎?”教室裡有人提問。
“咱們的課程是交錯進行的,明天是另一位老師,我相信你們同樣不會失望。”杜老先生扶了扶眼鏡,說道:
“在咱們下課之前,我得給各位同志們留一個任務,就是我上課前說的,以那位年輕同志的想法為基礎,寫一篇短篇小說出來。”
以軍事諜戰為題材寫一篇短篇小說,這樣的任務顯然十分新穎。
班級裡開始有討論聲了,有的人在討論諜戰怎麽寫,有的人則說著自己對這一方面的細節完全不明白,有一些無從下手。
而林海升想的則是,杜老先生出這樣的題目,除了是順應曉波當時的想法,與杜老本人是一位軍事題材文學創作者也有關。
若能在這方面得到杜老先生的指點,一定會大有裨益!
“除了限制題材之外,我只有一個額外要求,那就是,這篇小說不能超過三萬字。”
“我給同志們五天的時間,五天之內,把這部短篇小說寫完交給我評判,如果有先行創作完成的同志,或者有任何問題,可以隨時到文化宮的辦公室找我。”
不能超過三萬字,這樣的要求其實並不過分。
按照字數區分小說類別,中短篇小說大約在7千到2萬字之間,短篇小說則要求在1萬5千字以下。
杜老把字數要求限制在3萬字以內,已經是格外寬容了。
林海升默默思忖著,目前他還沒有真正意義上創作過短篇小說,《急診故事》的三十萬字給了他豐富的創作框架,而短篇作品則截然相反。
它更要求精煉、直截,省去一系列不必要的情節與贅述,開門見山地進入主題。
這對林海升來說,有一定的挑戰性。
坐在他身邊的王曉波、於華兩人也在低頭沉思。
不知過了多久,曉波腦中有了一點靈感,正欲下筆,卻見身旁的林海升已然寫好了題目,在稿紙上健筆如飛起來。
他好奇地探去腦袋,看到標題上羅列著五個醒目大字:
《北平無戰事》。
……
傍晚,文化宮大食堂。
林海升接來的兩個小孩子,儼然成為了學習班同志們的重點關注對象。
乖巧的林幼蓓坐在林海升的身邊,對著餐盤一聲不響地吃飯;
小林建設則像進了大觀園似的,手裡拿著餐盤,一會兒從路遙同志的餐盤裡夾了一塊煎肉丸,一會兒從蘇瞳同志筷子下搶一小塊炒豬油渣。
食堂的大飯廳,被小地鼠般各處冒頭的林建設鬧的歡聲言語,其樂融融。
“好了,建設,該回來坐著好好吃飯了。”
正在投喂林建設的陳容女同志笑道:“海升同志,家教不用太嚴格了,我們大家都很喜歡這個活潑的小老鼠。”
小林建設見狀,不知從哪裡學來一本正經地給陳容同志敬了個禮,“蹬蹬蹬”地小跑著返回了林海升的臂彎。 www.uukanshu.net
“海升,我想問問你啊,你這自己帶著兩個小孩子,每天起早貪黑的,沒想再找一個啊?”
問話的是“遲到二人組”中的另一人,於華同志頂著略顯潦草的頭髮,頗有點好奇地逗弄著小林建設。
這話一出,食堂飯廳裡的眾人齊齊投來好奇且八卦的目光。
林海升咳嗽了聲,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道:“這種事情,急也急不來,不都得看緣分麽?”
“這話說的倒是,你看咱們班裡,這麽多能詩善賦的女同胞,說不定啊,緣分悄無聲息就到了。”
幾個女同志略有點兒羞澀地移開了目光,林海升聞言,也笑說:
“你們這些單身的男青年更該努把力,我已經結出果實了,你們先開個花再說吧!”
男同志們集體笑了起來,一頓晚飯在極其歡快的氛圍中結束。
夜晚,王曉波拿著稿紙敲開了林海升的房門。
開門的是小林幼蓓,辮子上新扎著一隻紅彤彤的蝴蝶結,正是林海升的傑作:
“王叔叔,我爸爸在書房裡,你快進來吧。”
“好嘞!”
王曉波腦子裡有了幾個想法,思慮之間卻有些拿不準主意,想來找林海升商量學習一番。
書房裡一片寧靜,燈光也溫柔。
王曉波走進房間,喊了聲“海升大哥”。
林海升埋頭回應道:“你先坐,我寫完這一段就好。”
這麽入迷?王曉波好奇著走近,看到一張新稿紙上寫著林海升的新作——大江大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