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學習班的課程並沒有一日接一日那樣安排的緊鑼密鼓,負責管理班級的李春光副主席經常為五湖四海而來的同志朋友們安排點課余項目。
比如去棲霞山秋遊,參觀中山陵音樂台,遊覽秦淮河夫子廟的夜景。
為了出行方便,林海升給李副主席打了一篇報告,內容大概是為了便利從各地到徽京市區學習的同志出行,向文協申請能否租借一批自行車,由個人保管愛護。
這封報告的批複下達的非常快,申請的當天下午,一批鳳凰牌、永久牌自行車共二十幾輛,全部編號分發到學習班各位同志的手裡。
不止如此,各位同志手中各分到一張公交月票,用來乘坐公交車與無軌電車、有軌電車。
此事一出,難免在學習班裡引起一片轟動。
“海升,還是你想的周到啊!這麽一來,咱們逢閑暇之日,也能自主地遊覽徽京了,不瞞你說,這還是我頭一回到徽京來,對這裡處處充滿好奇。”
說話的是比林海升還要年長一歲的路遙同志,手上捏著一張嶄新的公交月票與自行車號碼牌,喜不自勝地說著:
“我最近正好有一點靈感,需要到各處走走看看,看看能不能豐富一下想法。”
“海升周到的還不止如此。”接話的是女同志陳容:“這批自行車裡,你們男同志騎的都是二八大杠的,我們女同志分到手的都是二六大杠的,雖然只是一件小事,卻能在細微處知真章、見人品。”
林海升也被歡快的氛圍感染了,雖然都說文人自傲、文人相輕,但在學習班裡,卻沒有這種酸腐的習氣,與人交流起來不需要特別設防。
比他在印刷廠的日子,不知快樂多少倍。
在幾人的邊上,王曉波與於華同志聊著當年高考前後的一些見聞。
這時,林海升建議道:“大家如果沒什麽要事,我們一起去夫子廟的永和園酒樓吃頓飯吧?”
“好啊!”第一個表達同意的是路遙同志。
王曉波一咬牙,也同意了。
接下來有幾個猶豫不決,林海升意識到問題在哪裡,於是大方地補充了一句:
“我請客!”
在場幾人相視一笑,脫口而出:“去!”
關系好的幾位男同志,林海升,路遙,王曉波,蘇瞳,與遲到二人組必不可少的於華,加上陳容、王諳憶兩位女同志。
一行七人走出文化宮的時候,林海升當面遇見了一位郵遞員。
“小趙同志!”
這位小趙同志,就是最初給林海升送《鍾山》退稿信的那位年輕郵遞員。
因緣際會,從那時開始,林海升收到的編輯部信件都是從小趙同志手裡,交遞到他手中的。
“林大哥,有你的信。”
一來二去,兩人日漸熟絡,許多玩笑話也會當著面開一開:“我摸著信件比以往厚一點兒,大概有匯款單在裡面。”
眾人一聽,紛紛圍了上來,開著玩笑似的當面起哄道:“是《急診故事》的稿費單麽?海升給我們看一看,開開眼界啊!”
“就是就是!我還沒見識過長篇故事的稿費有多少呢。”
林海升耐不住眾人起哄,加之自己也不太在意隱私不隱私的,信封拆開,從中取出了一封編輯來信與蓋著郵戳的匯款單。
他給《青春》共發去過三次稿件,一次是《急診故事》開頭的大幾萬字,那回的稿費已經早早結算了;
中間還有一次,是九月中旬中途的10萬字稿件,這次的稿費由於整月會計核算的需要還沒結清,這是陳小玲編輯提前和他說過的。
幾日前,又發去了8萬字的存稿。
如今,林海升手裡就剩下一個尚待潤色的結尾,等這篇結尾再發去,《急診故事》就能完整落幕。
他的處女作也終於走到了尾聲。
18萬字的稿費,按照版權千字10元計算,如果不計萬位以下的字數,共有1800元人民幣。
1800多元的稿費,在這個年頭,簡直就是一筆巨款。
“等等,我是不是看花眼了,這數字沒標錯吧?”遲到二人組的於華同志,點著稿費單上的大寫數字:“分、角、元、十、百、千……等一下,等下,一、二、三、四、五、六。”
於同志揉了揉眼睛,有點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好想不識數了,是一、一千……一千八百多?”
其他人也激動地拿過稿費單輪流觀看,無論是有豐富寫作經歷的陳容女同志,還是初出茅廬的曉波同志,他們之中寫過最長的作品, www.uukanshu.net 也僅限於中篇小說的范圍。
長篇小說在雜志社裡並不容易過稿,一是需要自塑完整而縝密的邏輯劇情鏈,二是需要在故事節奏上把握得當,詳略得宜。
光是這兩點,對閱歷不夠豐富的新人作者來說,就足夠勸退的了。
“是,你沒看錯,是一千八百多。”老大哥路遙笑吟吟地拍了拍小於同志的肩膀,接過稿費單穩穩還給林海升:
“所以啊,同志們,文學和致富是並不衝突的,我在做編輯的時候,就見過許多作者通過發表文學作品,逐漸改善家中境況的。
而且,不是一直有一段逸聞趣事麽?我們的偉人同志曾經通過發表稿件,賺取了百萬稿費。我認為,這即便是有所誇大,但相差的也不會太遠。”
眾人順著話頭,開始議論起創作長篇小說來:
“老王同志,你創作經驗應該是我們之中最豐富的了,什麽時候也寫一部長篇讓我們開開眼?”
老王同志,指的就是路遙了。
他笑著搖了搖頭:“我還是先從中篇寫起,長篇,還是要等積累一兩年,再慢慢斟酌。”
“我覺得陳容姐也可以寫。”王諳憶挽著陳容的手臂,兩個女同志親親熱熱的:“陳容姐的中篇筆力非凡,一看便是有故事的人。”
陳容微笑道:“我們在這討論什麽?直接讓長篇小說的大成者給我們上一課不就好了?”
眾人齊刷刷的看向林海升。
而正在折信封的林海升心裡想的則是——
《鍾山》的稿費也還沒結給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