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鋒又鑽進帳篷眯了一會。

　　凌晨四點，調好的鬧鍾一響，他立時鯉魚打挺一般彈起身。

　　戶外低溫，他將睡袋直接裹上身，快步往訓練中心門口而去。

　　就像一個巨大毛毛蟲在直立快速行走。

　　“阿裡這家夥算徹底完了。”

　　在訓練中心門口等待二十分鍾，李鋒喃喃道。

　　如果阿裡有決心改變，定會凌晨四點準時到達訓練中心。

　　李鋒腦袋受著低溫冷風，脖子越縮越短。

　　又等待十分鍾，確信阿裡不會出現。

　　他將身子縮進睡袋，中心門口便出現了一個直立的睡袋。

　　若有人經過，定會把人嚇死。

　　縮進睡袋後，李鋒掏出手機給西索科發訊息:“夥計，帶好100英鎊現金，請雙手遞給我，哈。”

　　打賭贏了。

　　他又決定將100英鎊送給雅各布，作為昨天雅各布額外回來加班的‘私人補助’。

　　等待中的最後一分鍾，他豎起耳朵聽一聽有否車輛駛進訓練中心。

　　“哼，穩妥，我贏了。”

　　緩緩轉身，被嚇得一激靈。

　　“啊！波士，你站在我後面幹嘛—?”

　　李鋒幾乎是驚叫出來。

　　穆裡尼奧何時出現在他身後，一點聲響也沒有。

　　凌晨四點半，除了中心門口有點光亮，四周黑黢黢的。

　　人嚇人，嚇死人。

　　穆裡尼奧拿著兩杯咖啡，神情肅穆，遞一杯咖啡給李鋒。

　　“喝完精神點，天亮後的強訓會讓你們吃苦頭。”

　　李鋒被睡袋包裹住，雙手很難伸出來接住咖啡。

　　於是，他嘟長嘴唇，笑著道:“波士，把咖啡遞近點，喂我喝一口。”

　　“……?”穆裡尼奧咽口唾沫，心說第一次喂弟子喝咖啡，應該用哪隻手遞過去呢?

　　“把手伸出來，裹著睡袋像個蠢貨一樣。”

　　穆裡尼奧終究沒有慣著李鋒，正色道。

　　李鋒輕嗤一聲，右手艱難地從睡袋中伸出來，接住咖啡。

　　“謝謝你，波士。”

　　禮貌還是有的。

　　抿上一口咖啡，李鋒咧嘴一笑，“波士，你也來門口等阿裡，很失望吧?”

　　穆裡尼奧瞪眼道:“我在辦公室看了一小時沃特福德的戰術分析，我是在工作，出來倒咖啡的時候看見一個睡袋往門口方向走，我就知道是你這個蠢貨，懂嗎?”

　　李鋒又輕嗤一聲，心說老家夥還拒絕承認。

　　“波士，我們進去吧，外面太冷。”

　　李鋒拿著咖啡，慢慢移步，進去中心大樓。

　　穆裡尼奧無心理會，仍在門口抿著咖啡。

　　“愛走不走。”

　　李鋒也懶得理會，裹著睡袋回到訓練場。

　　時間還早，準備再眯一會，隻怪咖啡喝太多，躺了半小時才睡了過去。

　　等再次被驚醒，帳篷又被人為晃動著。

　　“李，你家夥真的在訓練場露營啊。”

　　被擾醒的李鋒微微睜眼，目睹一隻黑手從帳篷拉鏈的縫隙中伸進來，黑手上拿著一張100英鎊鈔票，抖動著。

　　西索科回來了，願賭服輸，100英鎊直接交出。

　　李鋒扯下拉鏈，拿手機看眼時間。

　　“夥計，才七點鍾，全隊八點才集合啊。”

　　李鋒鑽出帳篷，伸個懶腰，腰酸背痛，雙腿微抖著，似乎昨晚加訓的強度過於猛了。

　　西索科打量著李鋒，嗬嗬笑兩聲，“看得出來你昨晚真的在訓練。”

　　李鋒看著精神飽滿的西索科，笑著道:“看得出來你昨晚睡了個好覺。”

　　西索科淡淡一笑，遞上100英鎊。

　　“都七點了，德勒還沒有回來，聽說玩起失蹤了。”

　　李鋒縮下鼻子，無心回應，動作自然地接下100英鎊，才問道:“看見雅各布了嗎?”

　　“雅各布?誰啊?”西索科一臉疑惑。

　　李鋒皺眉道:“球場護理工，大家都是同事，你連同事的名字也不知道嗎?”

　　“老天，誰會知道球場護理工什麽名字啊?”西索科沒好氣地翻個白眼。

　　李鋒微微搖下頭，只顧收拾好帳篷，包好後一手提上，準備暫存在更衣室裡。

　　西索科留在訓練場上插兜散步，知道今天加訓強度很高，有點憂心忡忡。

　　李鋒在更衣室放好帳篷，去到護理工休息室，雅各布已經回到訓練中心，在休息室裡吃著三文治。

　　“雅各布，你出來一下。”

　　李鋒往裡招招手，順便向約翰尼說聲早上好。

　　雅各布嚼著三文治，沒有立時提及昨晚加班的事，隻覺臨時回來加會班很應該。

　　李鋒也沒廢話，遞上100英鎊，淡淡道:“我私人給的加班費，感謝你昨晚的幫忙。”

　　雅各布正準備伸手一擋，李鋒快速將100英鎊裝進雅各布的工作服口袋裡。

　　又即刻問道:“雅各布，你以後準備換工作嗎?”

　　雅各布往口袋裡掏，李鋒按住他的手。

　　“收下吧，收下吧，你再回答我，有興趣以後換工作嗎?”

　　雅各布面容舒開，笑著道:“有好工作肯定換啊，但目前待在球隊也挺好的。”

　　李鋒伸手一擋，“行了，你暫時好好工作，我以後再找你。”

　　一次未來合作關系的簡單面試算是完成了。

　　雅各布以後必須跟自己混。

　　前提則是，李鋒必須簽下大合同，開支養得起助手，管家，私人廚師的那種大合同。

　　他現在連座駕都沒有，1500的周薪也被罰掉一些，先勉強過一段時間吧。

　　暫別雅各布，李鋒回到訓練場，只見西索科已在慢跑熱身。

　　“夥計，留點力氣吧，今天訓練強度足夠把你累死。”

　　嚴格來講，今天訓練強度沒至於會多累，關鍵昨天大戰結束，球員們休息一晚才勉強回血。

　　西索科跑回場邊，他竟然將手機隨意扔在草地上，拿起後遞給李鋒。

　　“最新鮮的報道，你自己看。”

　　李鋒歪頭嗯了一聲，接下手機看著屏幕中。

　　——「凱恩在哪裡?」

　　——「4:1！強勢的利物浦隊讓熱刺隊認清現實。」

　　——「熱刺隊闖進前四的最大難題！」

　　越看越煩心，李鋒皺起眉頭。

　　“曰你個鬼，完全沒有提及我的細文。”

　　“進再多的球也沒用，輸家就是輸家。”

　　“太尼瑪現實了，我踢進一球根本沒有意義。”

　　旁邊，西索科伸手去劃一下屏幕，壓低聲音道:“另外這篇報道才刺激。”

　　李鋒將手機拿近在眼前，看著內容，輕嘶一聲。

　　——「熱刺隊更衣室失控！」

　　——「新星李鋒參與衝突，怪責隊友的難堪表現！」

　　——「穆裡尼奧再次失去對更衣室的控制！」

　　李鋒張口結舌，與西索科面面相覷。

　　“去你媽的，我沒有參與衝突。”

　　“去你媽的，衛報體育。”

　　心中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李鋒漲紅了臉，咬牙切齒。

　　哈斯先生真是經驗豐富的神算，算準媒體會拿李鋒開刀，昨晚便提醒了李鋒。

　　準確點講，給媒體放風的列維主席準備‘魚死網破’，拿李鋒開刀。

　　新合同一再擱置，列維主席幾乎失去耐心。

　　“拒絕新合同是吧?搞臭你！”

　　這是列維主席所想，哈斯先生心知肚明，但目前還未解釋給李鋒聽。

　　李鋒隻管專注比賽和訓練，未到知悉一切的時候。

　　除非李鋒自己察覺而徹底想通。

　　而報道中細文也談及洛裡和阿裡是衝突最主要人員，李鋒借機加入衝突怪責隊友無能，更衣室‘大混戰’。

　　李鋒將手機還給西索科，顫聲道:“夥計，是我失憶了嗎?昨天更衣室有大混戰嗎?”

　　西索科無奈地聳聳肩，歎道:“李，別讓報道影響自己，球隊會處理一切，我們隻管專注比賽和訓練。”

　　“媽的！處理個屁啊！我當時吃著卷餅，看著熱鬧，關我屁事啊！”

　　李鋒口中急道，轉身暴走，準備找穆裡尼奧要個說法。

　　穆裡尼奧剛好走進訓練場，眼見李鋒憤怒暴走，他心知一切，伸手一擋。

　　“新人冷靜點，我會盡快向外界解釋，更衣室的衝突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李鋒聲音猛地拔高:“盡快是什麽時候，明天?後天?下個星期嗎?”

　　天生個性本就是急性子。

　　最近急性子爆發的次數越來越多，實在話，李鋒也很費解。

　　而隊員向自己大聲說話，穆尼裡奧也會正視其原因。

　　媒體報道確實惹怒了李鋒。

　　穆裡尼奧很是理解，走過去搭住李鋒肩頭，心平氣和道:“給我一個上午的時間，我會向外界解釋一切。”

　　李鋒就吃軟的這一套，長呼一氣，竭力冷靜下來。

　　“波士，請你理解我的憤怒，我只針對媒體的荒唐報道。”

　　“當然理解，我說了，給我一個上午的時間，結果一定會讓你滿意。”

　　此時，西索科也走近，搭住李鋒肩頭。

　　“李，冷靜些，先陪你去餐廳吃早餐，我都快餓壞了。”

　　穆裡尼奧給西索科打眼色，接道:“全隊會在餐廳聚會，你倆先去餐廳，我去處理媒體報道這件事。”

　　李鋒被‘兩面夾擊’，學聰明一回，下了台階，苦笑著問道:“為什麽我會牽涉到其中，是我得罪了人?”

　　穆裡尼奧臉色微變，怔住一下。

　　“新人，你4場比賽7球1助攻，太矚目了，這才是足球的世界，你遲早會習慣的。”

　　穆裡尼奧平靜回應，實則也擔憂哈斯先生會跟李鋒解釋一切。

　　硬骨頭哈斯先生自然明白，是誰在背後操作。

　　李鋒咬牙點了點頭，似懂非懂，偏偏沒有往列維主席身上想。

　　“嗯，老話說得好，人怕出名豬怕肥，拿我開刀是吧?”

　　嗬嗬，他懂了，但又沒有完全懂。

　　緊接，李鋒與西索科前往餐廳，準備會合隊友一起用餐。

　　穆裡尼奧回到辦公室，致電聯系球隊公關團隊，示意上午安排媒體記者前來訓練中心進行一次簡訪。

　　公關組回應也很耐人尋味。

　　“若澤，主席先生已經通知我們，暫時關閉對媒體記者的一切聯系。”

　　穆裡尼奧冷哼一聲，按捺住怒火，掛了線。

　　“丹尼爾啊，你真的要把路封死?”

　　思量片刻，穆裡尼奧聯系自己經紀人——大名鼎鼎的門德斯。

　　“豪爾赫，幫我給媒體放點料，盡快。”

　　之間交流十分鍾，才結束通話。

　　穆裡尼奧背靠辦公椅上，長呼一氣，該做的，他都盡力做了，就看反轉如何。

　　此時已過八點。

　　隊員們紛紛到齊，聚在餐廳一起吃早餐。

　　議論紛紛中。

　　都在勸說李鋒要冷靜，甚至副隊長洛裡坐在李鋒旁邊，低聲道:“只要波士允許，我會第一時間向外界解釋一切。”

　　聽見沒，前提是穆裡尼奧允許之下。

　　洛裡很懂穆裡尼奧的規矩，更衣室的問題禁止往外透露，除非穆裡尼奧點頭。

　　李鋒也很聽勸，冷靜許多，淡淡一笑，“放心，波士答應我會處理一切，我們隻管比賽和訓練，別分心。”

　　洛裡拍下李鋒肩頭，歎氣一聲。

　　其實，更衣室衝突的報道已經在網絡上發酵。

　　網民各有各說。

　　李鋒祖國球迷在關鍵時候正確站隊，一致認為媒體報道瞎幾把扯淡，衝突跟李鋒沒有一點關系。

　　向來以德服人的八哥抓住熱度，上傳視頻怒火輸出。

　　“同姓三分親！李鋒就是我們李家人，必須支持李鋒，熱刺隊這樣對待自己青訓球員， 會遭報應的，未來一百年都無法拿到冠軍獎杯！”

　　剛上線的‘脆皮棒軍團’專頁也為此痛批媒體報道，奈何人少勢弱，水花很小。

　　一些靠嘴混飯吃的足壇名宿也抓住熱度，發表‘偉論’。

　　“李鋒把比賽中的侵略性帶到了更衣室，很難想象一個18歲的新人會給球隊造成這麽大的壞影響。”

　　“我們都知道，若澤.穆裡尼奧沒有處理更衣室問題的能力，在切爾西，皇馬，曼聯的後果說明一切。”

　　李鋒吃著蛋餅，抓緊時間盯著手機屏幕看報道。

　　“阿裡幾乎一個字沒提啊，集中火力在我身上，媽的。”

　　輕怒中嘀咕一聲。

　　突然地，坐旁邊的西索科伸手過來，拿著手機給李鋒看。

　　“這次德勒麻煩了。”

　　聽見阿裡要遭殃，李鋒立時展顏一笑，湊過去看西索科的手機，簡單掃了一眼，清楚事情的全部。

　　嗬嗬，犯了穆裡尼奧的最在意的規矩，阿裡死定了。

　　原來，阿裡最近交往的女友今晨在社交網發牢騷，透露熱刺隊更衣室的問題，聲稱更衣室分化嚴重，失去了團結，讓男友阿裡備受壓力。

　　(聖卡西:後輩啊，我犯的錯，你也要犯一次，你真有種！)

　　李鋒仰頭咧嘴一笑，心道:“波士，收拾阿裡那龜兒子。”

　　而主教練辦公室內。

　　穆裡尼奧也看到阿裡女友在社交網的發帖。

　　狂帥靠在椅背，竟有些輕松感，面情刁滑地一笑。

　　“很好，我有籌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