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哪一次行程沒有歸途。小到出門遊玩,提前買好回程的高鐵票,大到身邊熟悉人的生與死。我還是沒能從明前已經離開人世的陰影中走出來,而且僅僅是2個小時前,通知我出席伍明前的祭奠儀式。
儀式應該比較倉促,場地上白色、黑色都是隨意點綴,讓人看著很不協調。花圈左邊一摞、右邊一摞,七零八落散在相框兩側,也不對稱。親戚朋友更是不談秩序,都是面帶驚訝,衝衝忙忙的在白色與黑色之間來回穿梭。
我叫白草令,伍明前最好的發小之一,能共同與我並稱為發小的還有王江波和夏小青。年少輕狂的時候,我們四人自稱“四公子”。
“梅君子”王江波,寸頭國字臉,好拳擊,“梅”字由來悠遠綿長,那個時候沒有尿不濕,江波的床單一直到小學都洗不乾淨,有幾次趕上梅雨季,床單上更是一股發霉的味道,於是當我們在第一時間有了學識,就給江波賜名“梅公子”,隨後“蘭、竹、菊”免不了被對應入座的安排上了,“蘭”為伍明前,因為他天生一張帥氣臉,陰柔跳眉和白皙膚色。“竹”為夏小青,高個苗條身材。“菊”為我,原因也很簡單,其他“三君子”已經被瓜分完了。
毫不誇張的講,我一直以為我們能一起走的很遠,互相支撐到七老八十,在白發蒼蒼的年紀,四個老頭還可背著夕陽,拄杖蝸行。可誰知,就在今天,天氣很好、萬裡無雲的日子裡,莫名其妙在沒有經歷死亡、悲送、火化等一系列動作的前提下,得知了伍明前祭奠儀式的消息。
伍明前已經被火化在一個小小的壇子裡,拿著他的不是他的妻子,卻是一個滿身紋身的年輕女子。
“這是他死前的遺囑。”很多人有疑問時,得到的都是這個答案。
“你算個什麽東西?”
“他是我的一個嫖客。”
這個年輕女子,應該20歲左右,相比我們的端莊嚴肅,她在整個儀式上相當跳脫,雖然也穿著一身的黑色齊胸禮服,但她新老相間的紋身特別顯眼,很雜亂沒有章法,左一個小豬佩奇,右幾個英文字母的,顯得像小學生的作業本。
“好了,好了,三伯伯”,林菱兒,也就是伍明前妻子勸道,“情況我們都摸清了,您別生氣了,這是明前的意思。”
我站在一棵白果樹下,沒太在意整個祭奠儀式,樹葉颯颯的響,倒是刺耳。江波用皮鞋在撚地上的青草,一陣風吹過,淡淡的青草味撲面而來。夏小青倒是很受刺激,用拳頭很忘我的一次一次錘著樹乾。我懷疑,刺耳的樹葉聲是他導致的,不然也不至於如此,記憶裡風聲劃過的都是美妙的吟唱。
就在西方落下一點點余暉泛著黃時,紋身女孩說“死者的意願是把他送到大海了。”
“你算個什麽東西?”
“他是我的一個嫖客。”
一樣的問話,一樣的回答。身邊的親友嘰嘰喳喳的交頭接耳,三伯伯很無奈看著林菱兒,林菱兒輕輕的點點頭。
“但這撒骨灰的事情,不是囑咐給我的,是給一位叫白草令的”紋身女孩大喊。
我吃了一驚,感覺我的小學作業沒上交,被老師點名了一樣。
“白草令,在嗎,”紋身女孩像小學老師一樣,頭昂著、點著腳跟往後瞄,在學生群裡找一個舉手的小學生。
“我,”我舉手了。
“他說了,骨灰由你撒,撒完,你還得跟我走一趟。”
我大概猜到“走一趟”是什麽意思,畢竟前幾趟,也是我走的。但是撒骨灰這個事情,我是毫不知情,即便是上一次見面,我們也還沒有聊到生與死的問題,更別談什麽骨灰的處理方式。
我無奈的抓頭看看林菱兒,她仍舊輕輕的點點頭。
“撒吧,撒完回去,我告訴你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