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子知道三哥，是梅子說的。說是城裡一個混混，排行老三，左側額頭上有一道疤，疤把眉毛提了起來，怎麽看，都覺得狠的不得了，尤其喝了酒的時候，敞開前襟，胸脯上一條烏黑發亮的龍呼之欲出，令人後背發涼、寒毛直立。

　　三哥是由堂姐介紹給梅子的。據說當初堂姐在這片小城打天下的時候，跟三哥的關系很鐵。後來，堂姐到市上的部門任職，這片底盤就交由梅子來經營。堂姐臨走的時候，專門設宴把梅子介紹給了三哥。

　　梅子說三哥看起來很惡，但交起來還挺仗義的，一遇到麻煩，有求必應，時間已久，那些小混混就不敢來找你麻煩了。乾我們這一行，不能沒個人保駕護航。當然，我們也是定期要表示的，人嘛，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十二

　　白天，琳子們就去各個有業務聯系的超市、商店了解售貨情況，聊聊天，打打氣，聯絡聯絡感情，人心都是肉長的，有這麽兩個年輕漂亮的女子時常來熱情地寒暄、招呼，你怎麽再好意思代銷別家商品，賣誰的不是個賣?何況人家的物品跟別的同類物品價格相差無幾，銷量如果達到一定的標準，還有不錯的贈品或是獎品，關系處好了，這倆女子還說暗中捯飭物超所值的贈品給你。反正銷量上去了，據說全是便宜，別說多給你些熱絡和調笑了。

　　商家自有商家自己的算盤。她們按照不同的銷量設定價格不等的贈品或獎品，容易達到的，價格就低，不容易達到的，價格就設的老高，一些幾乎不可能達到的，獎品也高的嚇人。但還是有不少的人願意嘗試。

　　梅子捂著嘴笑了半天。她對這種促銷活動的理解是過去在鄉下聽說的一個很不友好的故事:在毛驢的嘴前挑一把麥穗，毛驢夠不住，又不甘心，只能飛奔著去夠，車子不就跑起來了?

　　琳子笑得眼淚都下來了，捂著肚子嗔怪道，“梅子！有你這樣說上帝的嗎?”

　　夜晚，她們梳洗打扮一番，光光豔豔地去城內的各個酒吧親臨督戰。說是督戰，其實就是打開銷路，用自己的身體殺出一條血路。

　　她們常去的是“帝王大世界”。

　　相對而言，“帝王大世界”有規模，上檔次，招攬的顧客也有些品味。不像那些個街頭暗巷的小酒吧、小茶館，小混混、小流氓、不學好的學生和心裡不平衡的民工居多，喝酒沒規格，說話沒水平，逮住個陪酒的，恨不得把花的那點小錢再全賺回來。小費就更不敢指望了。琳子們去了，也只是跟小老板聯絡聯絡，推銷推銷，基本不進去。

　　而“帝王大世界”就不同，是大客戶，人員雜，信息量大，是啤酒流轉和廣告的樞紐，縣城啤酒的流行信息基本是從“帝王大世界”裡傳開的。

　　最重要的是有一部分肯花錢、懂生活的人願意在“帝王大世界”揮金如土。只要你能夠將他們哄舒服了，意外總在分分秒秒中。這是梅子們的額外收入，也是主要的經濟來源。

　　萬事開頭難。第一次時，琳子還要借助昏暗的燈陰才能將梅子傳授的技藝遮遮掩掩演繹下去。第二次就沒那麽緊張了，等到第三次、第四次，慢慢就習慣了，應付自如，弛張有度，有時候，還有超長發揮的余地。

　　琳子人機靈，有一套自我平衡的法寶，內心深處的那股陰影每每開始升騰時，她立刻撿起虎子的無奈和張伯伯的痛苦回憶，心頭的陰影立刻消散許多。她太時刻提醒自己需要的究竟是什麽。

　　緊張而不確定的生活總給人一種倏忽既失的感覺。轉眼，已過去了好多時日。琳子暗暗算過帳，已積攢了不菲的一筆資金。這期間，有驚心動魄，也有意外之獲，出手之時，或多或少總有些不安，有時候，甚至還很強烈。

　　梅子說那是。咱們這也算是刀尖上吃飯的人，哪能那麽心安理得呢。

　　琳子的不安就越發真切了。

　　一段時間，琳子莫名地有些情緒低落，也有些想家。恰巧姐姐進城辦事，見了琳子。姐姐扭著頭繞著琳子轉了一圈，在琳子新買的套裙上摸了又摸，驚歎道，是琳子嗎?梅子，你是用什麽魔法把我家琳子變成這樣了?

　　姐姐羨慕而誇張的樣子逗得琳子和梅子笑得十分開心。

　　姐姐詢問琳子的生活和工作情況，問琳子有什麽困難，在這兒習慣不?琳子都一一作了回答。告訴姐姐她們工作的大致情況就是將代銷的啤酒推銷到各個商店和酒吧裡去，按照推銷的多少來提成，收入還不錯。

　　姐姐開玩笑說，梅子，要不你也帶我乾吧?看你們這活得，

　　兩個姑娘就心滿意足地笑了，說可以，就怕你舍不下那份地主兒的架勢。

　　說笑中，她們始終沒敢告訴姐姐夜晚陪酒助銷的事，都覺得那種事說不出口。

　　一天晚上，顧客稀落，加之還有好幾位據說也是酒類代銷的女人熱情活躍，將本來就不太多的生意給硬生生搶了，琳子們隻好乾巴巴坐在甬道邊的椅子上喝飲料。

　　梅子鄙夷地撇著嘴說，“還酒類代銷，我看就是個雞！”

　　琳子的後背上不由一涼，慌忙將手按在梅子的手腕上。

　　忽然，從甬道上走進三個人來。走在前面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高個子男人，白襯衣，深色西服，昂首挺胸的，像是領導。後面的兩個跟得很緊，一個四十多歲，一個二十多歲。三人左顧右盼地找位子。

　　梅子急忙站起身，高聲招呼:“晚上好啊——先生們是要喝點什麽嗎?”

　　領導樣的男人看見梅子，大踏著步子向這邊走了過來。

　　梅子熱情迎上去，問三人是在大廳就坐呢還是要間包間——當然包間就安靜多了，環境好，干擾也少，盡管安心喝酒聊天就是了。

　　男人們看來也是經多識廣。見有這麽年輕漂亮的女子相邀，自然是要包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