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家共有四間屋子,都是磚瓦房,外面用籬笆圍了個院子。
院門少了一扇,風一吹,院門隨風搖擺,嘎吱嘎吱響。
院裡破敗得很,到處都是散亂的家具,那扇少了的院門,就躺在黃土地面上,只剩下一半。
小順子一腳將破門踢開,嘟囔道:“亂成這樣,肯定是馮公雞夫妻離開後,汾河幫的人又過來搶了一遭!”
大頭站在門口,顫聲道:“還是別進去吧,說不定馮公雞和他婆娘的鬼魂會回來!”
趙玉城沒有理會,徑直走到正屋前。
正屋大門敞開著,裡面也是一片狼藉,大部分家具都不見了,只剩下一些不值錢的東西。
忽然間,趙玉城目光一閃,在角落看到一大堆黃色的東西!
他走過去,撿起一張,原來全都是冥幣。地上還有一塊靈牌,寫著‘先母馮李氏’幾個字。
“二哥,你在看什麽?”小順子站在門外喊道。
趙玉城將冥幣收入袖中,出了屋子。
“沒什麽,咱們走吧!”
離開馮家院子,大頭忽然直勾勾望著前方,大叫道:“有人來了。肯定是汾河幫的人,二哥,順哥,快跑啊!”
說到‘快’字時,已轉身朝著小山坡奔去,速度快得驚人。
小順子也很害怕,躲到趙玉城身後。
趙玉城仔細凝視著,發現來人是名軍士,立刻迎了過去,拱手行了一禮。
“在下趙玉城,見過軍爺。”
那軍士抱拳還禮。
“趙郎君,我叫黃三,是賀指揮手下副都頭,奉命在晉祠鎮監視汾河幫!賀指揮吩咐了,若是遇到您,就聽您調遣!”
趙玉城點點頭,問道:“鎮中可發現什麽情況嗎?”
黃三道:“正要向您匯報,就在剛不久,李存繼闖入鎮中,與汾河幫的人大打出手!”
趙玉城吃了一驚,道:“李存繼?他怎會突然來晉祠鎮?”
黃三道:“我們並未插手此事,所以不清楚原因。”
小順子探出頭,道:“二哥,你忘了,李存繼之前在關帝街教訓賴九時,說要找汾河幫麻煩!”
趙玉城皺眉道:“話是沒錯。可這才過去幾天,他傷勢應該還沒好,怎會如此亂來?”
黃三笑道:“此人確是一條好漢,憑著受傷之軀,挑了整個汾河幫,金大慶也被他打傷!”
趙玉城暗暗心驚。
他見過金大慶動手,絕對算得上高手,沒想到李存繼傷都沒好,就把他收拾了!
“金大慶還在鎮裡嗎?”他問。
黃三道:“已經離開了鎮子,我們都頭親自帶人監視著他。都頭命我帶剩下的人,監視汾河幫殘眾!”
“李存繼呢?”
“也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不過走的是縣城方向。”
趙玉城點點頭,拱手道:“辛苦黃副都頭了!”
黃三道:“趙郎君,你要進鎮子的話,我可以派幾個人保護你。”
趙玉城道:“多謝好意,不用了。”
黃三沒有再囉嗦,轉身去了。
小順子嘻嘻笑道:“二哥,原來你早有準備,讓折家軍的人提前盯著汾河幫!”
趙玉城遙望著小鎮,淡淡道:“他們人多勢眾,要對付他們,自然要借助外力。好了,咱們回城吧!”
“回城?不去鎮子了嗎?”
趙玉城道:“先去找李存繼,我有事想問他,鎮裡的事,回頭再調查不遲。”
兩人正要離開,山坡上傳來大頭的喊叫聲。
“二哥,順哥,等等我啊!”
回城後,趙玉城讓小順子和大頭去打聽李存繼的下落,自己朝關帝街返回。
李存繼曾說過,會來找自己,說不定已在槐林巷等著自己。
回到家,卻並未看到他人影。
趙玉城擔心李存繼隨時找來,便在家中等候消息。
一直等到日過中天,李存繼依然沒有出現。小順子倒回來兩次,只可惜沒能打探到李存繼下落。
等到未牌時分,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過去開了門,只見門外立著一名女郎,婷婷而立,卻是慕容流盈來了!
慕容流盈今日似乎精心打扮了一番!
頭上插著珠釵,雙耳佩著兩串珍珠耳環。上身穿著淺藍夾襖,外面披一件大袖衫,搭一件褙子。下身是件過膝旋裙,腳上穿著雙尖頭鳳履。
一件白色貂裘披在最外面,既顯清麗,又帶著貴氣。
趙玉城並未多看,讓開身子,微笑道:“慕容娘子,請進。”
慕容流盈提著裙子,跨過門檻,在院裡打量了一圈,讚道:“好清幽的小院。”
趙玉城笑道:“寒舍簡陋,不要嫌棄就好。”
將她請入屋中坐下,翻出舊茶葉,燒了熱水,便要給她點茶喝。
慕容流盈端坐椅上,見趙玉城點茶手藝粗糙,出聲道:“趙郎君,讓小女來點茶吧,你且坐下,嘗嘗小女手藝。”
趙玉城道:“哪有讓客人點茶的道理,你隻管安座!”
慕容流盈坐姿很端正,目光卻在屋中悄悄打量著,忽然道:“趙郎君,你可有功名在身?”
趙玉城笑道:“也曾參加了三次院試,只可惜皆未考中。”
慕容流盈訝道:“以郎君之才,怎會考不中院試?莫非得罪了什麽人嗎?”
趙玉城一邊用茶筅攪拌茶水,一邊說:“娘子過譽了,我這人其實沒什麽學問。”
慕容流盈眼瞼閃了閃,道:“郎君太謙了,前幾日將水銀變成丹砂的學問,小女還是第一次見。”
趙玉城笑道:“都是旁門左道,難登大雅之堂。”頓了一下,道:“對了,慕容娘子,李存繼入城了!”
慕容流盈臉色微變,抬頭緊盯著他。
“李世兄來找你了嗎?”語氣甚為急切。
趙玉城道:“那倒沒有,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我聽說他在晉祠鎮挑了汾河幫,朝縣城方向而來,只可惜在城中找了半天,也未能找到他。”
慕容流盈露出失望之色,低頭不語。
趙玉城將點好的茶放在她跟前。
“你不必心急,我看得出來,他是個言出如山的人,既說要來找我,就一定會來。”
慕容流盈抬頭看了他一眼,輕輕道:“趙郎君,你知他是什麽人嗎?”
趙玉城沉默了一會,道:“我不知道。”隔了一會,又道:“不過我想他應該跟耿南仲有仇!”
慕容流盈微微動容,道:“趙郎君也聽說過那件事嗎?”
“哪件事?”趙玉城目光一凝。
慕容流盈露出訝異之色,道:“你既不知,為何說李世兄與耿南仲有仇?”
趙玉城笑道:“我只是猜測而已。”
慕容流盈盯著他看了一會,拿起茶杯啜飲了一口,許久之後,才緩緩開口。
“你猜的不錯,李世兄確實得罪過耿南仲!”
趙玉城眼中閃過一道亮光,張開嘴想要追問,略一遲疑,又閉了回去。
慕容流盈瞧出他心思,道:“你是想問,他如何得罪了耿南仲,對嗎?”
趙玉城笑了笑,道:“確實想問,又怕不方便!”
“無妨,此事當年鬧得很大,知道的人很多。其實你若知道李世兄真實身份,說不定也知道那事。”慕容流盈表情變得嚴肅。
“真實身份?”
慕容流盈偏開頭望著窗外,緩緩道:“趙郎君,你知道呼延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