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好奇,抓過衣服細細看了起來。
上面赫然繡著這樣的話。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他看了漠然片刻,看出晴雯的七竅玲瓏心,又是一個癡情浪漫且憂傷的姑娘。
鏡子看了這首詩,也一改天真爛漫的樣子,在那嗚嗚咽咽的哭。
賈瑞還來不及安慰,這鏡子已經抽抽噎噎的說。
“太傷感了這詩,有情人哪怕成了眷屬,也不能攜手一生,總有一人必將先離自己遠去。
到時,最痛苦的就是活下來的人,長久被相思折磨,大雪紛飛、佳人獨立漫天飛雪中,想念著早已消失在這個世界的他,太感人了。”
賈瑞在邊上笑著。
“會不會這裡的雪滿頭,指的是女孩從青絲變成滿頭白發,被相思折磨的白發如雪,到了人生暮年,依然在執著癡情眷念的想著對方。”
鏡子聽了愣怔半晌,幽幽歎了口氣。
“我原來覺得感情這一關有什麽難過的,一個個在情劫中愛到如癡如醉,白首相依,一生不相離。
感情而已,哪有這麽多刻骨銘心,魂牽夢縈。”
“因此,妹妹們從太虛幻境投胎入世經歷情劫,我覺得有些幼稚和好笑。
我作為太虛幻境之首,姐妹們之領袖,偏要讓她們看看。
在她們眼中那無比神聖的男子,一個個都是肮髒不堪,猥瑣下流,卑鄙無恥的人。”
“我要讓她們看清愛情的真相,那些男子不唯美,隻猥瑣,沒有愛情,只有肮髒的欲望。
我通過幻象不知屠滅了多少渣男,但這世間癡情女子還是不覺悟。”
“問人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的愛情,我才不相信呢?”
“自己隻願意變成鏡子來見證她們這些所謂刻骨銘心的癡戀,以後回到太虛幻境好嘲笑她們。
沒想到,感情這關真的比生死還要難以堪破。不知不覺,我已經陷入愛情的網中無法逃脫、不願逃脫、害怕掙脫。
這首詩太感人了,將來瑞哥你要是孤單離我而去,留下我一個人棲棲遑遑待在這世界。
哪怕一世繁華,歲月美好,良辰好景對我而言,也是人生悲涼、處處都是難言的落寞和哀傷,我自己都不願意活下去。”
賈瑞拍了拍鏡子。
“你只是鏡子而已,要真的這麽舍不得,哪天我離開人世,把你帶到棺材裡去好不好?”
沒想到鏡子沉默半晌,幽幽歎口氣驚喜道:
“好!我願意。”
又自嘲笑了一聲。
“我差點忘了,自己只是鏡子,既然已經願意陪你過一生,我也想盡早恢復原形,只是用鏡子陪你一身,又有何意義。
瑞哥,到時需要你幫忙。
我知道你不喜歡尤二姐、尤三姐這兩個風流姐妹花,你借她們一點精血來,我就能恢復不少。”
賈瑞沒有在意鏡子嘮叨,他百無聊賴斜倚在床上閉目養神,打著哈氣道:
“行,你是我的鏡子,我就要對你負責任,到時你又看好哪個女孩的衣服,還有那些胭脂水粉釵環之類的,我幫你取來。”
“我不要那些衣服釵環,只要收集一些東西,我可以變成人的。”
賈瑞困意朦朧,掉轉身子朦朧要睡去,卻還是果斷拒絕。
“你還是別變了,你是個鏡子,頭大腰細小短腿,這要變成人,我連棺材板都不敢把你帶進去,你會嚇得我詐屍。”
鏡子咯咯一笑。
“討厭,我才不是這樣呢?太虛幻境我最漂亮好不好。”
賈瑞瞌睡著朦朧附和。
“嗯嗯,你最漂亮,每個姑娘都是這麽說自己的。”
“哪怕是石榴姐,從來不覺得自己的臉長得像石榴,而是非常自信認為,自己就是風華絕代,萬人驚豔的石榴姐。”
見他嘟噥著就要睡去。鏡子突然喊了一聲。
“瑞哥!”
賈瑞嚇的一激靈。
鏡子才有些赧然不好意思。
“我……我不要在箱子裡睡,還是在你懷裡睡覺踏實。”
賈瑞有些受不了這話癆鏡子,下床抓過鏡子,一把塞進自己懷裡,躺到床上準備睡去。
鏡子聽著他心臟咚咚的跳,有些納悶道:
“你怎麽不困了?剛才不是要休息的嗎?”
賈瑞被整的有些無語,前世苦逼的自己勞碌一天回到家,剛收拾好爬到床上去。
對象不是讓自己起來把洗衣機裡的衣服晾起來,就是給她倒杯水,削個蘋果,拿來面霜、撓撓後背,自己原本困意十足,一系列事情做完以後,也會瞪著兩隻熊貓眼難以入睡。
如今明明穿越了,沒想到這鏡子也有這毛病,抓著自己咕咕唧唧聊了半天。
又把這渾身冷冰冰的鏡子抓過來,塞到自己胸口,現在還問自己為啥不睡覺。
賈瑞翻了個身嘟囔道:
“睡不著,原來睡得著,現在睡不著了。”
鏡子有些過意不去,柔聲道:
“是不是我聊天久了,讓你睡不著,下次你要困了,我就不吵你了,你看你都有些黑眼圈了,
最近是不是睡眠質量不太好呀?”
見賈瑞還有些悶悶的睡不著。
鏡子突然咯咯笑著。
“要不,瑞哥,你把我拿出來,你看著我,我給你看點好看有趣的東西。
你想看什麽我鏡子裡都能幻化出來,你喜歡看王熙鳳那鳳毛麟角。
還是妙玉那精微深妙的地方。
或者是寶釵她鬢亂釵橫的模樣。
要不然我把尤二姐給你看的一清二楚好不好?”
賈瑞豁然坐了起來一臉期待、滿臉激動。
“你要這麽嘮的話,我可就不困了,快,那還等什麽?
別好不好了,事先聲明,我不是喜歡美色,只是最近研究相面,只看面容難免有些看不清楚,
需要仔仔細細幫她們把把關。”
鏡子氣哼哼一聲。
“狗男人,一點都禁不住試探,不要小命了,上個月差點要了小命,竟然還死性不改,不理你了。”
賈瑞左右無心睡眠,忽然披衣起床,激動的就往外面走。
……
二十分鍾後,賈瑞已經來到了鳳鳴樓的下面。
這一條街,是上京最繁華的街道,勾欄瓦肆一條街足有三四十家,晝夜燈火通明。
看著這處燈火所在的地方,賈瑞點頭一笑。
“與其睡不著,不如在這勾欄聽曲,享受人生。”
說著,邁步就往裡面去。
裡面幾乎清一色的都是搖著折扇的青年,個個搖頭晃腦一臉陶醉往樓上看去。
賈瑞有些好奇,對身邊搖頭晃腦,一臉沉迷陶醉,扇子上寫著“蟲二”的瘦弱青年問道:
“這位二蟲兄台,你抬著脖子往上面看,上面有什麽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