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笑意盈盈看著,見他在轎子邊上聊了一會,這轎子突然就離開了。
賈政忍不住就覺得好笑。
對瑞哥兒,賈政是亦師亦友,從心底裡,都是以平輩相交。
見他回來笑著打趣。
“我看你聊得好好地,一句話說到一半,怎麽這轎子就匆匆離開了。”
賈瑞也是一頭霧水。
“前面聊得還好,可說到我在鳳鳴樓和蟠哥偶遇,爭奪花魁的時候。
我給寶姑娘仔細描繪花魁那花容月貌的時候,她就有些不耐煩,招呼都不打,直接就走了……”
賈政一口茶好險噴出來,震驚的看著賈瑞。
你……你和姑娘聊天,竟然聊花魁的花容月貌、楊柳瘦腰?
他不知道寶姑娘的忌諱和逆鱗?
上次老婆還嘮叨,說寶玉又得罪了寶丫頭,拿這寶丫頭和楊貴妃比較。這寶玉向來在女孩堆裡廝混。
哪個女孩子喜歡別人說胖?
惹得寶姑娘當場翻臉,一直好脾氣的她,當場炸毛發了火。
這個瑞兒更勇,不但在她面前談起了花魁,比寶玉的話還要過分很多倍。
寶玉無非是拿她和楊貴妃比,怎麽說也算間接誇她美貌漂亮。
而瑞兒竟然拿她和勾欄裡的花魁比,她可是千金小姐,瑞兒未免太唐突了。
這向來驕傲、自尊和清高的寶釵,怎麽受得了這個。
她不把轎子舉起來扣你腦袋上,都算寶丫頭知書達禮了。
……
鳳姐在後院坐鎮,運籌帷幄,果然現在的秩序井然很多。
寧榮街道兩邊一排燈籠之下,已經擺滿了一眼望不到頭的桌子。
賈瑞很是震撼,鳳姐在極短的時間內不但調配了這許多桌子過來,而且原本慌慌張張亂跑,沒有頭緒的很多下人,如今每個人有了事情,人盡其職。
一瞬間秩序井然,通透很多。
街道兩邊每張桌子上都摞滿了龍蝦,紈絝以及富少們喝著美酒,頭上懸著燈籠,皓月皎潔、清輝朗照,竟然有說不出的韻味和美好。
賈政此時也被這景象深深觸動了,忍不住動情感慨。
“我記事當中,這寧榮街道只是在父親當年還在的時候,曾經有這麽熱鬧過。
座上珠璣昭日月,堂前黼黻煥煙霞。
當年咱賈府,曾經也是繁華鼎盛,那麽多官員絡繹不絕來訪。
這寧榮街兩邊當年有著很多駐馬樁,咱賈家是武將世家,來訪的都是騎馬的武將,武官下馬、文官下轎。
每當過壽以及年節的時候。
道路兩邊密密麻麻拴上了很多名貴的寶馬,那個時候,雖說不如今天熱鬧,但賈府威名赫赫,響譽天下。”
“沒想到,後來賈府越來越衰敗,當年赫赫揚揚的賈府,如今也到了門前冷落鞍馬稀的境地。”
賈政唏噓不止。
“瑞兒,這景象,恍惚依稀在夢中,這熱鬧的景象,仿佛就在昨天一般。
今天再見到這樣的盛況,心裡還是唏噓感動。”
見老叔鬢角花白,神情躊躇,他為這個家負重前行,步步艱辛,人到中年的壓力和無奈,都讓賈政滄桑憔悴不少。
……
這時,李貴匆匆提了一個食盒過來,從裡面小心的端出一碟鵝掌鴨信出來,又把懷裡一小壇美酒放下。
對賈瑞笑道:
“瑞大爺,這鹵鵝掌鴨信,是寶姑娘剛才打發人特意送來的。
這壇子美酒,也是寶姑娘特意打發人送過來,讓奴才一定要親自送到瑞大爺桌子上。
她說……她說……”
賈政見寶釵被瑞兒深深得罪,剛才明明拉著轎子氣得呼嘯而去。
上次寶玉說她像楊貴妃,就讓寶釵勃然大怒。
這次瑞兒拿她比花魁,必然要氣上很多天,誰知,前腳剛走,後腳就巴巴的打發人,竟然給瑞兒送來了親自鹵製的鵝掌鴨信。
賈政看了一眼瑞兒,不明白這家夥,怎麽會惹得心高氣傲的寶釵如此重視。
瑞兒畢竟身份不高,家世淪落,門第衰微,配一般的富家小姐沒問題,可寶釵可是皇商薛家的嫡女?
不過,從心底而言,瑞兒無論能力、閱歷、還是魄力,和這些世家子弟遠遠根本沒法比。
好像,當年自己父親國公在世的時候,那魄力和能力,和瑞兒也是相距甚遠。
只是,如今,不看能力和水平,比拚的是家世,從這點而言,瑞兒能力哪怕逆天,但人生的上限已經限定死了。
限定的不僅是人生的上限,還有婚姻、仕途、事業等上限。
他想著等這件事結束,無論如何要和母親好好商量,送瑞兒一個前程。
他把天大的禍事,慢慢轉變成政績。
就衝著一點,瑞兒也值得扶持。
此時,又聽李貴小心翼翼說著。這寶姑娘不但送了酒過來,還有,一點過分且辛辣的話,要奴才當面說給瑞大爺聽。
賈政心中好笑不止。
到底是少年男女,生氣了卻又不舍,一邊送來親手鹵製的鵝掌鴨信,一邊還不忘撒嬌。
要是私密的悄悄話,賈政也不好意思聽。
可聽李貴說,是過分的、辛辣的話。
瞬間點燃賈政心中熊熊燃燒的八卦火焰。
他撫摩著手掌,八卦讓他渾身蕩漾著歡樂,這李貴是自己貼身心腹,因此,說話便不用維持自己高冷的人設。
幸災樂禍的對李貴吩咐。
“是不是寶丫頭心中氣憤,忍不住痛罵了瑞兒幾聲。
哈哈哈……你直言不妨。也讓瑞兒長張教訓,怎麽能把女孩子和勾欄裡的姑娘做對比,而且。
還是那萬種風情、風流嫵媚的花魁。
要知道,寶釵這姑娘很是端莊自持,貞靜嫻雅、高潔自守,你這孩子,純純的討罵嗎?
李貴,快把寶姑娘咆哮的話原封不動的說出來,讓我高興高興。”
賈瑞:???
李貴:???
賈政咳嗽一聲,自知八卦心泛濫,有些過於激動了,未免傷害瑞兒純潔脆弱的心靈了,忙咳嗽一聲,正色說道:
“叔是過來人,你最近忙於大事,有些瑣事羈絆,未免容易誤了大事。
寶姑娘怎麽罵你的,哈哈哈……說出來,我替你排解排解,
要不,我讓你嬸子回頭和薛姨媽說說,保證……哈哈哈……薛姑娘不生你的氣。
你就安心在這邊,心無旁騖、一門心思的把龍蝦之患給解除掉。”
李貴向來看到的老爺都是沉重嚴肅、落落寡歡,心事重重的,像今天這樣,肆意歡笑,輕松說笑的樣子,他記憶裡,好像老爺從來沒有如此快樂過。
看了一眼賈瑞,眼中滿是感激。
想起寶釵托人帶來的話,心裡又有些歉疚和不安,這瑞大爺如此優秀,我還給寶姑娘傳達那樣犀利的話語。
可話又不能不說。
他無奈的瞥了一眼淡然飄逸的賈瑞。又掃了一眼八卦心泛濫、抑製不住笑意的老爺。
才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