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一生,從開始就被安排好了。
朱瞻墡算是例外嗎?算是,也不算是。
說算是,是因為他的一生的確是被安排好了的,作為當朝太子的嫡三子,他的大哥是當朝皇太孫,他的三哥是大哥的備胎,而他是三哥的備胎。
簡單來說,他是備胎的備胎。
要麽,老大能夠順利登基,那他就會成為藩王,富貴一生,但也毫無自由。
要麽,他這個備胎的備胎上位,然後才能開始掌握自己的命運。
說不算是,是因為如今的朱瞻墡算是自己闖出了一片天。
商業起家,北征建功,再到現在能夠率領軍隊,掌握一個乃至很多個國家的生死,這算是朱瞻墡自己搏來的。
但是仔細想想,如今的朱瞻墡,有何嘗不是被安排好了呢?
只不過因為他能力的出色,所以被安排了新的道路罷了。
同樣的,婚姻對於朱瞻墡來說,也是被安排的。
對於所謂的朝鮮貢女,朱瞻墡其實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對於自己被安排的人生,他也沒什麽感覺。
當然了,這主要是因為這些被安排到他身邊的人對他不會產生什麽太大的影響。
……
從乾清宮出來,朱瞻墡回了慈慶宮。
不過,他沒有先去見自己的母親,而是先來到了文華殿。
“您呐,還是得多休息。”
聽到聲音的朱高熾抬起頭,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的五兒子,第二眼看到的則是在兒子身後唯唯諾諾,想要阻止但又不敢阻止的內侍。
“回來了?”朱高熾擺了擺手,示意後面的內侍先退下。
“嗯。”朱瞻墡點了點頭,站到了自家老爹的身邊,毫不忌諱地翻了翻書案上的條陳。
“爺爺通知的有些晚了,如果我是在交趾,那肯定能在年前趕回來,不過接到爺爺口諭的時候我是在孟定府,所以回來的晚了一些。”
拍掉了自己兒子亂翻的手,朱高熾將條陳整理了一下,然後才看著兒子說道。
“孟定府的情況怎麽樣?”
對於朱瞻墡去了西南七司一事,朱高熾是知道的,因為在朱瞻墡把交趾的事務交給張輔前往西南七司之後,張輔第一時間就派人把消息送到了京城。
如今已太子身份監國的朱高熾怎麽可能不知道?
“還能怎麽樣?”朱瞻墡挑了挑眉,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孟定府是爛透了,上到官員下到土司沆瀣一氣,再加上早些年朝廷騰不出手管他們,所以才會有不繳賦稅的情況出現。”
“我去了之後把官員都殺了個差不多了,回頭您記得讓吏部篩選一批官員出來,畢竟沒有官員還是不行的。”
“這個自然是沒有問題的,但是你能搞得定嗎?”朱高熾看著兒子的眼睛,似乎是想要得到什麽反饋。
“你應該知道,如果根源的問題不能解決,派多少官員過去都是無用的。”
“最終的結果,要麽是和當地的土司同流合汙,要麽就是被架空……甚至是會被清理掉。”
“當然。”朱瞻墡很是自信地說道。
“喏,您看看這個。”
說著,朱瞻墡從袖兜中掏出了一封條陳,站起身放到了自己父親的桌上。
看了自己兒子一眼,朱高熾沒有看到任何不安和忐忑,看到的就只有自信。
……
看著自己父親拿起條陳看了起來,朱瞻墡的嘴角翹了起來。
攤丁入畝和改土歸流這兩個政策,目前他打算只在西南七司試用,一來是因為想要徹底解決西南七司的問題,這兩條政策缺一不可,二來是因為以後的事情得以後再說。
雲南雖然說是朱瞻墡的封地,但實際上卻是無名無分的。
因為按照慣例來說,朱棣不能給朱瞻墡這個孫子封地,給朱瞻墡封地的應該是朱高熾這個父親。
而且,就算是等到老爺子駕崩、朱高熾登基了,朱瞻墡也不可能有管理整個雲南的權力。
先不說雲南的藩王沒有權力,就算是因為朱瞻墡勞苦功高,朱高熾給他開個後門,有些事情朱瞻墡也是不能做的。
管理封地是管理封地,但攤丁入畝和改土歸流是制度問題,朱瞻墡就算是想要實施,那也得先稟明朝廷,等到朝廷答應了他才能做。
當然了,這些都是正常情況下的問題,如果不是正常情況下的話就不好說了。
畢竟,朱瞻墡不按常理出牌又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了。
……
“這是你想到的?還是沐晟給你的辦法?”看完了條陳上的內容,朱高熾眉頭緊鎖,看向兒子的目光中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當然是您的兒子我咯。”朱瞻墡聳了聳肩,一副很明顯的樣子。
“沐家鎮守大明的西南邊陲都多久了?裡裡外外算下來得有四十多年了吧?要是他們真有這種辦法……”
說到這裡的時候朱瞻墡停頓了一下,斟酌了說辭之後才繼續說道。
“如果他們公正無私,那他們早就把這兩個法子上稟朝廷了。”
“如果他們心懷貪欲,那就不會把這兩個法子交給我。”
“這倒是。”朱高熾聞言點了點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辦法的確是不錯,這對於百姓來說是兩條能夠緩解很大壓力的政策,甚至毫不客氣地說,這兩條政策能夠讓他們的生活大變樣。”
“但是,問題也是有的。”
“什麽問題?”朱瞻墡聞言笑了笑,他知道自己父親的顧慮。
“時間問題?成本問題?”
“這些都不是問題,且不說您監國理政這麽多年,就說以太子的身份,您都應該知道這兩條政策能夠很好的鞏固我大明的國基。”
“只要能夠鞏固我大明的國基,什麽問題都不是問題。”
“當然了,孩兒也不是說這兩個法子就是完美無瑕的,老話說得好,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人心是堵不住的,時間長了這兩個法子也會被發掘出漏洞來,但最起碼就現在來說,這兩個法子值得咱們大明試一試的吧?”
“這倒是沒錯。”朱高熾點了點頭,但還是有些猶豫。
“對於攤丁入畝這一點,我沒什麽疑問,但疑問的是這個改土歸流。”
“雲南的土司,你真的能處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