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先這樣定下來吧。”朱高熾看著兒子說道。
“你還有別的問題,或者是需要補充的嗎?”
“還有另外一件事。”朱瞻墡聞言搖了搖頭。
“嗯?”朱高熾看了看蹇義,又看了看兒子。
“還有什麽事情?”
“關於交趾……”朱瞻墡斟酌了一番,但還是開口說道。
“目前,交趾的問題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高棉和佔婆國有沒有不軌之心現在還不清楚,但從他們如今的局勢和表面上的表現來看,短時間內他們是不會有不臣之心的。”
“南掌的問題也簡單,交趾的一把火讓他們知道了我是一個不忌世俗,也不擇手段的一個人。”
“所以,只要我還在交趾,他們就不敢輕舉妄動。”
“如今的交趾可以說是一塊沒有歸屬的肥肉,再加上那一把火,如今交趾的土地可是肥沃得很,我們得抓緊時間了。”
“如果時間拖得過長了,我們大明被其他的事情纏住了手腳,又或者是我失去了如今的威懾力,事情就不是那麽好處理的了。”
……
朱高熾聞言默然。
朱瞻墡的想法合情合理,但說出來的話卻是讓朱高熾……有些難堪。
別的都還好,就是朱瞻墡的最後一句話,多少帶點兒歧義。
在什麽樣的情況下,朱瞻墡才會失去如今在交趾的威懾力呢?
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朱瞻墡出了意外,不管是因病也好還是突發情況也罷,突然離開了人世。
第二,朱瞻墡……被捆縛住了。
而現如今,能夠捆縛朱瞻墡的都有誰呢?
朱棣這位大明朝的皇帝毫無疑問是一個,但從目前的情況以及朱棣的野心來看,朱瞻墡的做法一直都很符合他的心意。
也就是說,正常情況下,朱棣是不會捆縛住朱瞻墡的。
那麽,什麽是非正常情況呢?就目前來說只有一種情況,那就是朱瞻墡自尋死路,想要自起爐灶,起兵謀逆。
除了朱棣之外,能夠對朱瞻墡造成影響,甚至是完全控制住朱瞻墡的也就只有兩個人了。
他的父親朱高熾,以及他的大哥朱瞻基。
從正常人的角度來看,如果是朱高熾對朱瞻墡這麽做了,那算是很正常的事情,因為朱高熾這個人就和戰爭、屠殺等字眼完全不沾邊。
如果是朱瞻基的話……
朱高熾不願意繼續想下去了。
……
“嗯,你說的有道理。”朱高熾深吸一口氣,語氣盡量放平緩。
“不過,這不是一件小事,偌大的交趾如今可以說是空無一人,我們大明如果想要完全將交趾掌控下來,那就又得遷移百姓過去,還得調一部分官員過去,甚至還有軍隊。”
“宜之,你回頭注意一下,暫且先挑選一批官員,讓他們前往交趾進行建設。”
“記住了,這次不能只找替補學習的士子了。”
“微臣明白。”蹇義躬身領命。
事實上就算是朱高熾不額外囑咐,蹇義也清楚這種情況。
和雲南不同,雲南是朱瞻墡的封地,雖然還沒有一個正式的名分,但事實就是事實。
除此之外,還有沐家的存在,到時候朝廷往西南七司調任替補學習的士子為官,雲南肯定也得派一部分人過去監督的。
所以,往西南七司調人,完全可以調動那些替補學習的士子。
但是交趾不同。
如今的交趾,哪怕是大明過去,也是得重新開始的。
上到州府、城池、縣衙,小到百姓聚居的村落,不能說全部,但大多數也都在朱瞻墡的那一把火下化為了廢墟。
相較於開荒,可能也就只有土地是現成的了,其他的一切設施都要重建。
調整和從頭開始,這不是一個概念。
在這種時候,肯定是需要有經驗的官員的,最起碼也得有這麽一批有經驗的官員帶頭,領著那些替補學習的士子去幹。
……
“不過……”看著蹇義低頭領命,朱高熾卻反倒是開始犯難了。
“官員和士子的事情倒是好說,只需要朝廷一紙調令,就算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去,但願意去的人還是大把大把的。”
“但百姓的問題要怎麽解決?遷移去交趾,這可是背井離鄉啊?百姓們能願意嗎?”
朱高熾這句話一說出口,整個文華殿都安靜了下來。
……
漢人對土地有很強的依賴性,甚至將土地視作是命根子,如果不是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漢人是絕對不會動土地的主意的。
不管是房子還是耕地,如果變賣了,那就說明這家人是真的走到了絕路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需要注意,而這點可以說是漢人所獨有的。
漢人對祖先是很看重的,宗祠、族譜等都是這種文化所衍生出來的,如果想要他們遷移到交趾,這就是一個很麻煩的問題。
……
“有這麽麻煩嗎?”看著低頭不語的眾人,朱瞻墡很是無語地開口說道。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們把問題給想複雜了?”
“皇孫殿下。”聽到朱瞻墡的話,蹇義抬起頭來說道。
“遷移百姓,如無必要的話幾乎沒有人願意這麽做,這裡面困難重重,您沒有接觸過,所以可能不太清楚……”
“所以?”朱瞻墡雙手一攤。
“看來真的是脫離百姓太久了,使得你們都不了解百姓的想法和真正的需求了。”
“蹇尚書,我知道你家境優渥,生活無憂,甚至幼時就能敗在蒙元的中書左丞門下。”
“但是,那只是你的生活,對於最底層的百姓來說,生活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吃飽、穿暖、娶妻、生子,這就是他們一生的目標了。”
“不知道蹇尚書可否還記得蒙元時期雲莊老人的那句詩。”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朱瞻墡一邊說著,一邊走向了文華殿的左側,那裡擺放著一幅大明的疆域圖。
“大明吃不飽穿不暖的百姓還有很多,對於他們來說,你們所想的事情對於他們來說都是沒有意義的。”
“你只看到了他們的反抗,但卻沒看到他們是為了什麽而反抗。”
“他們甚至不在乎自己是哪國人,他們在乎的是哪國把他們當人。”
“蒙元不把他們當人,所以他們選擇跟隨太祖高皇帝揭竿而起,反抗蒙元的暴政。”
“如有一日,我們大明也不把他們當人了,他們也同樣會揭竿而起,反抗我們大明。”
“什麽是因,什麽是果,這個得分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