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朱瞻墡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明亮的星空。
起初,沐晟來試探他知不知道自己婚事的時候,他的確是很吃驚,但也做出了對應的反應。
朱瞻墡並不知道老爺子已經發了詔書給沐家,但從沐晟的反應來看,這事兒不像是假的,再結合張輔今天剛到,朱瞻墡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些東西。
無論這婚事是真是假,最終遲早會告知自己。
如果是真的,那就無所謂了,但如果是假的,那沐家也基本走到頭了。
更何況,朱瞻墡不覺得沐晟會在自己一把火點了交趾之後再來說聯姻這種謊話。
所以,朱瞻墡心念急轉,做出了一副早就知道的樣子,同時警告了一番沐晟,說不公開是有不公開的原因的,讓他自己多注意一點。
朱瞻墡是想警告一下沐晟。
雖然不知道沐晟在想些什麽,但朱瞻墡覺得,沐晟大概率是想要通過這層關系,讓朱瞻墡對沐家下手輕一點兒,畢竟以後就是姻親了。
但恰恰相反,有了這層關系之後,朱瞻墡不僅不會徇私,反而會更加的公正無私。
朱瞻墡很清楚,無論是什麽時候,只要自己的婚事一經公布,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到時候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拿著放大鏡看自己和沐家。
一丁點的毛病,就會被無限放大,甚至會影響到自己的未來。
所以,朱瞻墡不會允許沐家在這個時候犯錯。
既然婚事是老爺子親自定的,那就代表沒有更改的余地了。
既然沒有更改的余地,那就只能讓沐家盡可能的乾淨一點,別影響到自己。
最起碼,度過風口浪尖的那段時間。
只是,朱瞻墡想不明白老爺子為什麽要這麽做?
於公來說,不管是藩王還是臣子,只要是常年在邊陲鎮守的,都不能有太大的權力,沐家算是個例外。
也就是沐家還沒惹到老爺子,而且沐家雖然貪了點,但好在忠心,幾次出征交趾都是用了全力的,這才是老爺子放縱他們的原因。
於私來說,老爺子自己才剛剛體驗過漢王和趙王的事情,按理來說應該是對這種事情防范心最重的時候。
怎麽會在這種時候做下這種決定,讓自己和沐家結為姻親,從皇帝的角度上來看,這不是在給大明留下隱患嗎?
……
更夫的打更聲響起,時間已經到了子時。
朱瞻墡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他還是沒想明白,看來,只能等回到順天府之後,找個機會去問問老爺子了。
如此一來,交趾的問題就得快點解決了,老爺子的身體……
翌日,清晨。
直到辰時過半,朱瞻墡才迷迷糊糊的起床。
因為心裡有事兒,昨天晚上他睡得並不好,但即便如此,他一起來就把沐晟和張輔召集了過來,下達了命令。
一個時辰後出發,目標宣化府。
沐晟和張輔面面相覷,但都沒有說話,只是低頭領命。
……
交趾的情況沐晟知道,因為自打朱瞻墡給交趾點了一把火之後,明軍就開始對交趾進行高頻率的刺探行動。
一來是想要看看交趾那邊的反應,二來也是為了掌控大火到底燒到了什麽位置。
面對大火,交趾的確是做出了反應,而且還不止一種反應。
首先就是派人滅火,但是森林大火啊,燒到這種程度已經算是天災了,而人類的力量根本就沒有辦法和自然抗衡。
再說了,交趾那邊拚了命的在滅火,明軍這邊又不是死的,朱瞻墡也沒有停過,不斷地派人增加著火點。
在熱帶雨林點火的確是一件難事兒,但鋁熱彈的溫度已經過了千度,再加上朱瞻墡讓沐晟準備了猛火油,所以哪怕是在熱帶雨林,點火也不是什麽難事兒。
其次,交趾那邊開始拉盟友了。
南掌和暹羅,尤其是南掌,一直都是交趾的盟友,不管是當初的陳季擴還是現在的黎利,如果沒有南掌的幫助,他們根本就不可能與大明斡旋這麽久。
交趾是是個東西距離很短,南北跨度很大的國家,東西距離最渣的地方僅有一百裡左右,而大明又是海上力量極為強大的國家。
交趾和南掌的分界線是長山山脈,不管是當初的陳季擴還是黎利,每次打不過了就往長山山脈裡退。
複雜的地勢再加上茂密的植被,導致明軍無法發揮出全部的力量,所以交趾的問題才一直尾大不掉。
南掌是大明的從屬國之一,表面上他們一直在幫助大明剿滅交趾叛逆。
但是,如果他們真的出力了,如果不是他們陽奉陰違,無論是最初的陳季擴還是現在的黎利,都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逃出生天。
最後,交趾開始拉人上船。
朱瞻墡所采用的火攻是無差別攻擊,雖然因為冬天季風的緣故,大明不太可能會被大火反撲,但別人卻不一定。
暹羅和南掌之間還有個瀾滄江(出了界之後就是眉公河)阻隔,還能說有阻隔的辦法,但南掌和交趾是直接接壤的,中間沒有大河這種天然防火帶阻隔。
不僅如此,如果大火一直燒下去的話,南邊的高棉好佔婆國也會受到威脅。
在明面上,黎利是反賊,他不可能派人去大明控告朱瞻墡的“暴行”,但他可以聯合南掌、高棉和佔婆國。
南掌、高棉和佔婆國都是大明的從屬國,這三個國家背地裡是個什麽鬼樣子暫且不說,最起碼明面上他們還是大明忠實的從屬國。
對於朱瞻墡的做法,他們有理由前往大明,在控告朱瞻墡“暴行”的同時,申請讓大明幫忙滅火,甚至是賠償他們的損失。
不過,對於交趾的反擊,朱瞻墡也不是沒有辦法應對。
……
“殿下,這樣做真的好嗎?”
在大軍前往宣化府的路上,沐晟騎馬跟在朱瞻墡的旁邊,輕聲開口問道。
就在大軍出發的時候,朱瞻墡讓隨張輔一同來到雲南,率領著神機營的柳升單獨領軍,前往雷州府調動舟師,前往瓊州府附近,攔截北上的南掌、高棉和佔婆國使臣。
朱瞻墡應對黎利反擊的做法,別的還好說,但攔擊他國使臣這一點實在是有些過了。
“怎麽?”朱瞻墡表情不變,語氣平淡。
“黔國公認為,此次我們是否有機會徹底剿滅交趾的叛亂勢力?”
“自然是有的。”沐晟低頭回道。
於公於私,他都這麽覺得。
“既然如此,那黎利等反賊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朱瞻墡聞言理所當然地接著說道。
“我擔心他們表面上冒充他國使臣,實則從海上逃走,所以派人攔截檢查,有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