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南七司這件事上,誰做的都沒錯。
之前就說了,朱瞻墡如今是奉皇命接掌雲南,西南七司作為雲南下轄的區域,連續多年不上繳賦稅,雲南作為西南七司的上級自然有責任也有權力去解決問題。
而沐家作為洪武朝時就被派到雲南,為大明堅守西南邊陲的家族,雖然他們應該聽朱瞻墡的,但說到底,他們還是得聽朝廷的。
所以,朱瞻墡出手處理西南七司的事情沒錯,沐家向京中匯報雲南事宜也沒錯。
而且,朱瞻墡當初既然敢明著跟沐家說這件事,那就代表他不怕沐家上報朝廷。
相對來說,朱瞻墡更加關心的是朝廷的決定。
……
“五皇孫殿下有句話說的很有道理。”
看著站出來的楊士奇,夏原吉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個個腐儒,只知道所謂的仁義道德,只知道所謂的天朝上國,但卻忘了我漢人的脊梁骨了。”
“夏原吉!”當著朱高熾的面,楊士奇不敢造次,但憤怒之情還是溢於言表了。
“窩裡橫有什麽用?”夏原吉聞言嗤笑一聲。
“就如同當初五皇孫殿下所說的那樣,你們反對沒有問題,但是反對的前提是你們得有解決問題的辦法。”
“要麽,你提出方法,然後派人去執行。”
“要麽,你就直接去解決問題,在這裡窩裡橫有什麽用?”
“解決不了問題,就不要在這裡聒噪!”
“你……”已經年近花甲的楊士奇被夏原吉氣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指著夏原吉,嘴唇顫抖,但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夠了!”朱高熾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製止了這場鬧劇。
……
從剛開始他就覺得夏原吉的說話方式讓他有些熟悉,直到夏原吉就差指著楊士奇的鼻子罵的時候朱高熾才發現,這不是自己那個五兒子的行事作風嗎?
怎麽,這兩人才接觸幾次?夏原吉就把自己那個兒子混不吝的做事風格給學去了?
“士奇。”朱高熾調整了一下氣息,讓語氣平和了下來。
“你說你反對我們對西南七司用兵,說一下你的理由,另外再說說在你看來西南七司的問題該怎麽解決。”
“回太子殿下,貿然動武,恐會給天下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楊士奇這會兒也平靜了不少,對著朱高熾躬身回道。
“依微臣愚見,應該先派使者進行接觸,這些年我大明戰爭不斷,百姓們怨聲載道,能避免還是避免的好。”
“果然是愚見!”朱高熾還沒說話,夏原吉再次嘲笑道。
“你說的輕松,你知道西南七司一年的賦稅有多少嗎?你知道為了填補空缺有多麻煩嗎?你知道西南七司不交賦稅已經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了嗎?”
“但凡有點兒腦子,但凡知曉一點兒賺錢的難處,但凡知曉一點百姓的難處,你都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與其費這麽大的勁兒,倒不如直接發兵,就跟將士們說到時候從西南七司追繳回來的賦稅用來減免出征將士家中的賦稅。”
“到時候你看看,不僅將士們士氣高漲,還能贏得民心,更能讓西南七司以後老老實實的繳稅。”
“明明有一舉三得的辦法,你非得挑選一個最沒有效率,甚至還不知道能不能做到的破辦法,你真說得出口!”
“夏原吉!”夏原吉宛如連珠炮一般,關鍵是字字珠璣,讓楊士奇差點兒一口氣沒上得來。
“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從不欺人,更不會欺人太甚。”面對怒氣衝衝的楊士奇,夏原吉毫不畏懼。
“如果你能順利解決西南七司的問題,我夏原吉可以立刻給你跪下來道歉,如果你不滿意,我可以從皇城南門,沿著長安街一路跪到萬安街。”
“只要你能解決問題!”
……
“好了好了……”朱高熾見狀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製止了面前的鬧劇。
“你們先都歇歇吧,這事兒我回頭去跟父皇請示一下,看看他老人家是怎麽打算的。”
……
夏原吉和楊士奇同時看了對方一眼,視線在空中相撞,似有火花隱隱滋生,但二人卻又不約而同地別過了頭。
……
別過頭的楊士奇心中憤怒,但眼下朱高熾已經開口作和,他自然也不能再不知好歹了。
事情的起因朱瞻墡他不敢參,但他回頭可以參夏原吉一本。
而同樣別過頭的夏原吉倒是無所謂。
對於他來說,事情越拖越好,畢竟拖的時間長了,雲南那邊說不定都把問題給解決了,至於其他的……
只要有錢,夏原吉並不在意,這也是他今天為什麽會合楊士奇杠起來的原因了。
夏原吉雖然一向是以一根筋為人所知,但如果真的是單純地一根筋,他走不到今天的這般高度。
起初,對於朱瞻墡,他不是很看重,他和關西七衛的人一樣,覺得朱棣不會在這種時候再去培養一個出色的、有競爭能力的子孫,因為這會成為一個禍患。
但後來經過了解,夏原吉發現朱瞻墡的有點很多,有一點尤為明顯,那就是在草原和金幼孜的罵戰。
朱瞻墡一向都奉行以現實為基準,你若是有辦法,那你就去立功,但如果你沒有辦法,或者你的辦法短時間內起不到任何效果,那你就閉嘴。
對於這一點,夏原吉很是讚同。
遠在關西七衛的朱瞻墡並不知道自己用來懟金幼孜的那套話術已經被夏原吉學走了,不過即便是知道了,朱瞻墡也不會多說什麽。
因為對於明儒,尤其是所謂的內閣三楊,他是真的沒有什麽好感。
……
當然了,不是說明儒都不好,畢竟大明也有不少出色的文臣的,比如永樂年間第一任兵部尚書金忠,再比如現在的兵部尚書蹇義,再比如在正統年間大放異彩的於謙、胡濙和陳循等人,都是很出色的文臣。
但是,在朱瞻墡看來,內閣三楊,不在此列之中。
沒有別的,就一點:宣德三年明宣宗欲放棄交趾,蹇義、張輔等人都認為這是對敵人的示弱,有損大明的威名。
就在這個時候,一向都很顧及大明威名的楊士奇、楊榮等人,卻大力支持明宣宗放棄交趾,不僅美其名曰體恤百姓,還引漢時放棄珠崖郡一事,說什麽史書都以此為美談,不是示弱。
就這一點,已經足夠讓朱瞻墡為之作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