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鎮隨著這些人來到了東華門,只要進去這裡,敲響鼓鍾,等著百官上朝,只要看到坐在位子上的是自己,那麽朱祁玉這軟弱無力的人不管做什麽都沒有用了!
石亨一人勇往直前,一路上遇到的人,但凡是不誠服的人,全都殺了個乾淨。
一方面是時間來不及,另外一方面,可能是做賊心虛。
二十分鍾後,眾人終於來到了東華門前面,或許是因為高度緊張,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搞出來的聲響,為什麽皇宮禁軍的反應這麽慢?
還有一件事情,他們沒有東華門的鑰匙?
“怎麽辦?繼續撞開?”石亨問向徐有貞,至於另外一邊的曹吉祥,也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辦。
“不行,這是朝廷重地,絲毫風吹草動都會引來一大片人”
徐有貞第一時間打消了石亨的上頭想法。
東華門內的禁軍可不是石亨這種可以打交道的,誰都知道,邊關守將私下交往禁軍,九族都不夠砍的。
朱祁鎮看著眼前的這些人,這七年來的自閉讓他越來越著急,緊接著變成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火氣。
他衝向人群最前方,站在石亨面前,衝著東華門內喊了一聲:“我是太上皇,開門!”
聲音在靜寂的皇宮內無限制的傳播,第一時間居然嚇到了守門的禁軍,禁軍頭領不自主的把門打開,直到朱祁鎮等人敲響了鼓鍾,他們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但是已經上了船,想要下去,哪有這麽容易?
隨著鍾聲的響起,文武百官陸續趕來,在奉天殿前,他們被阻攔了,這裡麵包括了於謙,王文等人。
於謙站在前面衝著徐有貞問道:“你這是何意?”
徐有貞看到於謙,眼裡的厭惡早就迸發出來,不過他很高興,一股來自於上位者的高興。
“太上皇即位,爾等隨我有序進殿。”
於謙等人只能隨著徐有貞進入大殿內,朱祁鎮第一眼就看到於謙,說實話,他很感謝眼前這個人,沒有他,他也回不來,但是他也恨他,因為他扶持朱祁玉上位。
“太上皇這是何意?”於謙站直了身體看向坐在位子上的朱祁鎮。
“大膽於謙,這是陛下,哪來的太上皇?”石亨站出來就要動手。
這個時候不耍威風。什麽時候耍?
“臣隻認識北狩歸來的太上皇,住在南宮處的太上皇,眼前這人,非臣認識的陛下”於謙一字一句,都像是錘子一般的擊打在朱祁鎮的心裡。
但是七年的滄桑,朱祁鎮也不是那個一上頭就土木堡的青年了,如今,他穩如老狗,淡然的看著下面衝著自己提問的於謙。
“景泰皇帝身體有恙,大明不能一日無君,朕逢天意,自南宮起,懷忠臣勸導,再次欲極天下,爾等盡可灼心辦事“
三句話,說完了全程。
只不過朱祁鎮忘了一件事情,皇位交替,需要憑證,如果朱祁玉死翹翹了,怎麽說話是他的事情,這裡面還有一個大前提,就是朱祁玉沒有立太子,弟終兄及,沒問題,一點都沒問題。
可是就在三天前,朱祁玉還坐在這個位子上的時候,朱祁玉向著全天下發布了立朱祁鎮兒子朱見深為太子,也就是說,就算朱祁玉在大殿內,眾目睽睽下暴斃,要即位的怎麽樣也是朱見深,而不是眼前這個太上皇。
“那太子呢?”於謙瞪大眼睛質問台上的幾人。
是啊,太子呢?太子已經定好了,怎麽樣也輪不到你吧。
隨著於謙的話講完,台下漸漸有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夠了,陛下就在眼前,太子不也是陛下兒子,陛下還是陛下,你們想要造反嗎?”石亨拔出刀指著眼前這群沒有還手之力的文臣。
不少文臣在他拔刀的瞬間是往後退了幾步,但是能退到哪裡去?後面圍著一群石亨的親衛,當刀斧夾在脖子上的時候,相信很多人會比孩子還要乖巧。
除了於謙,他一人站在文臣和朱祁鎮之間,並沒有因為石亨的刀斧而感到害怕,這是正常人嗎?很顯然於謙真不是。
他但凡是個正常人就不會在也先帶人打北京的時候一個文臣卓甲在德勝門前和對方拚命,於謙,於謙,這個名字終將響徹中華大地。
朱祁鎮並不想和於謙扯什麽隨機讓人把他下詔獄,總會服軟的,他相信,這幾年從明朝旅遊到他爺爺都沒打到的地方,讓他認定了,拳頭夠硬就行。
十幾個士卒走向於謙等人,在王文向著於謙緊靠的時候,於謙站了出來:“不必,我們會走!”
於謙等人走出奉天殿,後面始終跟著十幾名士卒,一行人走向了詔獄。
可是幾人剛走出奉天殿的時候,於謙等人停下了腳步。
因為有人攔著他,是的,攔他的人是朱祁玉。
事發突然,在朱祁鎮敲響鼓鍾的那一刻,朱祁玉被驚醒,在他清醒之後坐在床上,一旁元昊早就站在他旁邊。
這鍾聲絕對不會是他發出來的。
“鍾聲?這是?”被草藥吊著一條命的朱祁玉問向四周。
“是,是,太上皇。”早就知道真相的元昊頓挫的告訴朱祁玉。
站在床旁邊的其余人都i很害怕,就怕這件事情讓朱祁玉知道, 直接兩腿一蹬——————無了。
朱祁玉並沒有一命嗚呼,也沒有暴怒一場,他很平靜,低著頭看著彩色的被套,大約兩分鍾,他笑了,開始只有一聲,後來陸陸續續的連笑十幾聲,全部人都不接話,等他下一次發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哥哥,做,也好啊,好好好。”
這代表什麽?擺爛?無奈,服從?任命?
不,朱祁玉外柔內柔再剛的性格讓他不會這樣的接受結果。
“扶朕起來。我們去大殿!”
“陛下,禁軍未到,我們?”元昊提醒道!
“怎麽,你,怕了?”回應這個小太監的只有一雙冰冷的眼神。
“不,不,不怕,奴婢和陛下站在一起,有刀也是奴婢擋!”
“好,替朕更衣,我們去,見見太上皇!”休整了三天的朱祁玉雖然還是皮包骨頭,但是眼神已經開始明亮,至少今天,他的精神會非常好。
十幾個太監圍著朱祁玉走向了奉天殿,由於沒有禁軍護送,石亨安排的人並沒有阻攔他,這種把自己送上門的事情,就讓他自己去吧。
奉天殿外,朱祁玉看著被押送的於謙和身後的群臣,以及坐在位置上,看不太清楚的朱祁鎮。
他笑了:“哥哥,你要造反嗎?”朱祁玉一邊說一邊走向於謙。
後者見到皇帝向著他走來,快步向前扶起朱祁玉。
朱祁鎮見到正主來了,也從位子上起來,在石亨等人的護送下,走向了殿外。
剩下的群臣誰都不知道該怎麽辦,站在中間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