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昨天慌亂繁雜的分班,重新組建後的高一(19)班裡,早自習開始前,班級裡已然是一片鬧哄哄的景象。
教室的一角,幾個男生圍坐在一起,臉上洋溢著興奮與激動,大聲的討論著昨天分班的景象,間或有些大膽的男生,仔細觀察之下,竟是一雙眼睛跟雷達一樣,滴溜溜的從班級裡的女生身上一掃而過。
另一邊的女生們,有的在低頭看書,有的聚在一起竊竊私語,時而掩嘴淺笑,時而瞪大雙眼,一副驚訝的表情,不過大多討論的都是一些與學習無關的事情。
畢竟是剛分班,很多人都是從其他各個班級匯聚到一起,彼此之間的那種帶著一絲拘謹的相互打探,也算是常態。
周珣剛踏入教室,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場景,徑直走向自己座位,經過王零露的身邊時,才微微側頭瞥了一眼。
她面龐清秀如畫,眉目間透著一股靈動之氣,眼神清澈,鼻梁挺直,唇瓣紅潤,微笑時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宛如春日的暖陽,溫暖而明媚。長發如瀑,輕輕披在肩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更添幾分飄逸之美,就連刻板的校服穿在她的身上,也顯得恰如其分一般。
走到自己座位前,只見同桌姚鑫正側著身子,和前後排的幾個男生相互說笑,周珣既不參與也不干涉,自顧自的開始收拾起課桌。
等到班主任庹明波走進教室,班級裡才逐漸安靜下來,開始了分班之後的第一個早自習。
由於是剛分班,早自習只是走個過場,庹明波並沒有安排什麽學習任務,而是提出由大家公選或者自薦,選出高一(19)班的各個學科委員和班長人選。
周珣對這種小打小鬧的班幹部競選毫無興趣,一邊打量著同班的同學們,一邊思索起今早遇到的一件奇怪的事情。
卻是今早跟梅裕一起來校的路上,他提到了昨晚有一個原來二中的朋友,跟他打聽自己的聯系方式。
這事有點出乎周珣的意料,仔細詢問過梅裕,發現無倫是前世還是此生,都跟那位叫秦梓晟的同學,沒有打過交道,不由得一陣疑惑。
“周珣。”
突然,班主任庹明波點到了自己的名字。
周珣一頭霧水的站起來,剛才只顧著思索今早的怪事,卻是不明白班主任點名自己所謂何事。
“有同學推薦你擔任班長,你有什麽想法嗎?”
聞言周珣詫異非常,哪個閑出屁的同學推薦自己的?視線掃過班級的眾人,竟是發現很多人都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和自己對望著。
“庹老師,我覺得我能力不足,不能勝任班長和其他班委的職責,希望老師和同學們另舉賢能。”
周珣搖了搖頭,向著大家欠身鞠了一躬,才委婉拒絕起來。
庹明波聽出話語中的堅決,也不再堅持,隨即就順坡下驢,點了成績排名第一的劉浩擔任班長。
隨著班長的人選落地,緊接著按照各科成績排名,定下了各科的課代表和其他一些不太緊要的班委人員。
由於周珣直言不擔任任何班級職務,英語課代表最終花落在了,排名第二的王零露身上。
分班後的第一個早自習,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楚西一中作為一所有著60多年建校歷史的縣級中學,各項基礎設施十分齊全,食堂、宿舍、教學樓、試驗樓、橡膠跑道、室外籃球場等等不一而足。
隨著早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楚西一中瞬間活了過來,學生們如潮水般的走出教室,有的急匆匆的奔向食堂,有的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閑聊。操場上,也已經有人急不可耐的玩起了籃球,一派活力四射、生機勃勃的景象,展現著青春的美好與朝氣。
周珣既沒有走向食堂,也不打算去操場打球,或者前去梅裕的班級找他,一個人站在走廊上,打量著校園裡發生的一切,享受著久違的悠閑時光。
但隨著一個女生的出現,這片刻的悠閑時光,被轟然打破了,來人是摸底考試中一面之緣的高三學姐:張雅嵐。
張雅嵐臉色尷尬的走向周珣一側,囁嚅半晌才緩慢開口。
“咱們換卷子的事,可能被學校發現了。”
周珣在見到學姐的瞬間,已經有所猜測,聞言眉頭一皺,沒想到這件事終究沒有瞞過“老奸巨猾”的閱卷老師們。
“你怎麽知道我在高一(19)班的?”
只是十分好奇,她是怎麽找到自己的。
“高三年級主任屈老師,在他辦公室,我看到了你的信息。”
“嗯。”周珣得知她已經暴露了,只是嗯了一聲表示知道此事了,然後才望向她,示意讓她繼續。
“你不奇怪嗎?”
“奇怪什麽?”
“奇怪我為什麽會說這事已經被學校發現了。”
“然後呢?發現又怎麽樣呢?”
“......”張雅嵐望著一臉鎮定的小學弟,有些無語,不知道他哪來的底氣?
“是我猜的,屈老師只是找到我,然後詢問了我考場的座位號,後來在一張名單上,把你的名字單獨圈了出來,還找到你的入學分班信息,所以我才感覺這件事已經暴露了,提前過來給你通個氣。”
醞釀片刻,她才將心裡的猜測一一道出。
“謝謝學姐,這件事沒影響你吧?”
作為一個穿越而來的重生者,即使被學校發現了作弊,內心也毫無波瀾,但對於特意前來告知通氣的學姐,周珣的這聲感謝卻是真情實意的,還有些擔心對她的影響。
張雅嵐實在是想不明白,這個小學弟為何聽聞此事,依然一副淡定自若的樣子,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感慨學弟的淡然,還是回應他對自己的關切。
說完就徑直離開了,隻留下周珣一個人低頭沉思。
這場突如其來的會面,並沒有引起班級同學的注意。
直到第一節數學課上課到一半之時,高一(19)班的門口,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隨著周珣跟他一起走出教室,班級裡終於炸開了鍋,紛紛擾擾,各種猜測一時間甚囂塵上。
周珣見到來人,心知該來還是來了,走出教室的路上,經過王零露座位,眼神才黯然了一分,終究...辜負了跟她同班的機會啊。
跟著來人,一路走上教學樓的四樓,在一間門牌上寫著“高三年級主任”的辦公室門前,才停下腳步。
進門之後,周珣定睛一看,此刻的辦公室中已然有人,好像是在此專門等著自己。
他是一個面色清臒的老人,一張面容上飽經風霜,皺紋深刻而有力,眼睛深邃而明亮,透露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和威嚴,嘴角緊閉,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沉默而嚴肅的氣質。
“老師,他就是周珣,我帶來了。”
屈向兵進門之後,跟老人介紹完周珣,就靜坐下來,等著老師開口詢問。
“你就是周珣,說說吧,這次摸底考試怎麽回事?”
老人開門見山,直接點出這次找自己前來,就是因為摸底考試的事。
“......”周珣只是點了點頭,卻並未開口,畢竟不知道他們到底了解到何種情況了。
“不說是吧?”老人見周珣無動於衷,站起身,將手邊的幾張紙直接遞到他的面前。
周珣接過一看,竟然是自己初中三年的期中、期末所有考試的成績單,單獨的兩張,還特意將中考和摸底考試,兩次的英語成績單獨標注了出來。
對於學校如此重視此事,他不由得感歎不已,沒想到是一次作弊罷了,竟然跟查戶口一樣,還特意跑去二中,將歷年的考試成績都翻了出來。
“這能說明什麽,我不能暑假補課或者用功複習嗎?”周珣提出自己的疑問。
話音剛落,就見對面的老人,跟帶自己前來的年級主任,相視一笑,顯然這種說辭再早兩人的意料之中,也不顧兩人戲謔的表情,直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對著兩人。
“好吧,既然老師們已經發現了,直說吧,是讓我當眾檢討還是給我重新分班?”周珣到此刻,還一直以為是英語考試作弊的事,根本不知,自己這次到底是哪裡出了簍子,讓這兩個“奸猾”的老師抓到了把柄。
屈向兵聞言一愣,因為壓根就不是周珣所想的,自己和老師感興趣的,哪裡會是一個小小的作弊事件?
自從昨天下午,老師從那個高三女生的文科綜合試卷中發現端倪,自己可是翻閱了無數的資料,甚至還專門跑到學校的微機室,可惜最終不僅是一樣的,哪怕是類似的,都無跡可尋。
在跟恩師相互印證後,才終於確定,是出自那個作弊的“槍手”所為。
至於找到周珣,這事並不難,既然已經確定是有人給那個叫做張雅嵐的女生作弊,那只需要確定她的考場,按圖索驥之下,找到周珣也就是一張考試座位排名表的事了。
而拿到周珣初中時期的所有考試成績,對於一個高三的年級主任而言,不過是打幾個電話的小事而已。
至此,屈向兵和翟孟超才決定,親自見一見這個“膽大妄為”的“槍手”,想搞清楚那道政治大題的答案究竟為何如此離譜?
周珣問出心中的疑惑,半晌,辦公室裡寂靜無聲,他才感覺到有些奇怪,轉過身體,望向哪位努力裝出一副嚴肅表情的年紀主任。
其實他裝的一點都不像,腮邊的肌肉不時的抖動一下,真真是一眼假啊,憋的也不知道辛不辛苦。
“咳咳,你還記得文科綜合的卷子,政治的最後一道大題嗎?”屈向兵見他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索性也不在墨跡,直接點出問題所在。
周珣聞言,低頭沉思片刻,才終於記起,這位年級主任所說的,竟是那道當初自己第一眼所見,還感慨高三考試題目簡單的那道大題。
只是已經忘了那道大題的題目和自己寫下的答案了。
“記得,那道題有什麽問題嗎?”
“自己看吧。”
卻是那位老人,又從身邊拿出一張試卷,和一本封面寫著《思想政治》的課本,遞了過來。
周珣直接將試卷翻到那道大題的位置,仔細打量起來。
“題目是簡述科學發展觀。”
“答案是:FQ、MZ.....”
這答案沒錯啊?翻來覆去的甄別良久,實在是想不明白,索性直接抬頭看向那位老人,想直接開口詢問。
“還是沒想明白?剛給你的是高一年級的《思想政治》,你翻到第35頁看看。”
周珣還未開口詢問,老人就直接點出頁碼,等他找到指定的頁碼一看,頓時傻了眼。
第35頁上,明晃晃的一大段內容,都是在詳細釋義“科學發展觀”是何物,再回想到自己寫下的答案,頓時頭腦一陣轟鳴。
脊背上瞬間發涼,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寒意悄然襲來,這種感覺來的突然又強烈,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腦海裡不停的回蕩著“完了.....”的驚呼。
“現在能告訴老師,到底是從哪裡聽到的,還是從那本書上看到的?”
翟孟超見他愣在原地,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心中卻是不忍,直接開口打斷了他的沉思,將他拉回了現實。
“我......我......”
周珣囁嚅半晌,實在是不知道怎麽回答老者的問題,內心最深處的秘密仿佛隨時都要被公之於眾,緊張之下,口腔裡開始大量的分泌出唾液,終究是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說出來。
翟孟超十分不解,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問題,何至於讓這個學生緊張到如此?
“算了,不想說,我們就不問了。”
“這次找你來,只是想征求下你的意見,我們想將那幾個字定為我們楚西一中的新校訓......”
歎息了一聲,卻是再次開口,但是他說出的話卻跟周珣所想完全就是南轅北轍了。
周珣聞言才徹底卸下了心裡的包袱,直接癱坐在身前的沙發上,腦海裡思緒翻湧,慶幸並沒有將自己重生的這個秘密暴露出來,對於老者的後半句話,卻沒有注意,或者說乾脆沒認真聽完,慌忙的點了點頭,在兩人的注視下,走出這間辦公室。
周珣渾渾噩噩的走出教學大樓,但是並不知道,自己被年級主任帶走問話的一幕,僅僅隔了半天,各種五花八門的說法幾乎傳遍了校園。
事情的起因,卻是周珣19班裡有一個喜歡八卦的女生,將他被帶走的一幕告訴了好友,最後不知怎麽傳到了對周珣心懷怨懟的劉琦口中,然後校園裡各種五花八門的說法,直接被定義為:周珣英語考試作弊,被年級主任帶走問話。
然後一傳十,十傳百,但好在學校方面並未就此事做出任何解釋,這種說法也只是在同學間私下瘋傳,而周珣身邊的好友,擔心引起他的不快,也特意瞞著他,從未跟他證實過。
另一邊,已經和胡勝波趕到市台,參與現場錄製的沈先玉,在結束了上午的工作後,特意抽出時間,借用市台同事的電話,想提前跟周珣通個氣。
結果電話打了幾次,都未接通,直到市台的同事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之後,才放棄了這個想法,準備等錄完節目,回到楚西之後,當面跟他道謝。
周珣這邊,卻是中午沒有回家,早上出了那麽一檔子“嚇死人”的事,他選擇找個安靜的地方自我消化,而他的父親周建軍中午加班,完美的錯過了這通電話。
接下來的幾天,他依舊安穩的在高一(19)班繼續著高中生活,學校對於他作弊的處分,仿佛是選擇性的遺忘了,並未有人通知他轉班或者檢討,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下,逐漸將精力放在了《回明》的寫作和學習之中。
直到三天后,也就是2006年的9月22日,隨著鄖陽市新聞頻道晚8點檔的《鄖陽新聞觀察》欄目的訪談節目播出,一石激起千層浪。
幾經發酵後,不僅在校外翻起了滔天巨浪,就連校內,已經被眾人逐漸遺忘的“英語作弊流言”也再次被人提起,成為了他“人品低劣,危言聳聽”的佐證,甚至還將破壞“中外友好關系”、“國人的劣根性”等等帽子,一一扣在了他的頭上。
所謂禍啟蕭牆,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