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9月1日,天氣晴,微風不燥,這是楚西縣第一中學開學的日子。
從昨天下午開始,周建軍就已經提前請好了假,早早下班,趁著天還沒黑,帶著周珣去街上轉了轉,買好了第二天開學的準備物品。
今天一早,周珣本打算自己一個人去報道,但是聽聞父親周建軍已經提前請了半天假,所以也就沒再堅持,坐上周建軍的“二八大杠”,就奔著一中騎了過去。
因為是開學第一天,前來報道的學生和家長很多,一中門前的那一條小道,早就是人滿為患了,周建軍隻好將自行車停在了道子口的一家銀行門前,鎖上車就和周珣步行往一中趕去。
短短的一條小道,平時不過是幾分鍾的路程,結果父子兩人,愣是走了小半個鍾頭,才從人群中擠了出來,看到了學校大門上,那一行十分熟悉的鎏金大字,周珣一時不免唏噓。
上一世,周珣在這裡渡過了繁忙的高中生涯,從06年到10年,整整4年,而之所以比旁人多了一年,卻是因為一個承諾,回來複讀了一年,但自從畢業後,卻是再也未曾回來看過一次。
如今再次走進這所記憶中的學校,看著熟悉的一草一木,前世在這所學校裡的經歷,以及曾經相識相交,卻最終不相見的人,變成一幅幅鮮活的畫面,再次湧上了心頭。
周珣跟著父親,先是走到西邊的辦公大樓處,學校在這裡的一樓,專門開設了一個收費的窗口。
排了會隊,終於等到了父子二人上前繳費,周建軍拿過周珣的書包,在裡面摸索了一會,才拿著一打疊的十分整齊的紙幣,認真仔細的數了兩遍,才有些不舍的遞過去,繳納了學雜費以及一些其他雜七雜八的費用。
望著父親有些不舍的動作,周珣的內心一陣觸動,對於搞錢的想法,也更加堅定了許多。
繳完費,周建軍拿著一遝收據,就領著周珣往教學樓走去。
這個時代的高中,高一剛開學一般都是按照中考的成績,進行了一次簡單的分班。然後等到軍訓完,進行一次摸底考試,以摸底考試的成績,作為再次分班的依據,而這一次的分班,才是決定每個高一學子分科前的命運,究竟是進入“火箭班”進行深造,還是分配到“普通班”按部就班?
當然哪些中考成績不夠分數線的“借讀生”不用如此,學校專門設置了2個班級,來容留這些所謂的“借讀生”。
上到二樓,一排排的新教室門前人頭攢動,每一個教室大門上,都貼了一張寫滿成績和名字的排名表,眾人擁擠在一起,查找著自己的班級和名字。
周珣依稀記得前世分班之前的班級位置,就沒有跟著大部隊,擠在人堆裡一個班級一個班級的尋找,徑直穿過人群,走到右側靠近樓道的一個教室門前,大門的左側頂角上,赫然掛著一個班級銘牌:高一(7)班,果然沒一會,就在門口的表格裡看到了自己的信息:11,周珣,560分,隨即返身去接還在後面仔細尋找名字的周建軍。
等到周建軍被周珣拉著,走到高一(7)班的門前,教室裡已經零零散散的坐了一大半人了,在將手裡攥著的收據交給了門口的班主任,簡單的跟周珣打了一個招呼後,周建軍就算是完成了送周珣開學報道的所有事情了,隨即就返身回家去了。
周珣進門之後,看著已經坐滿大半個座位的教室,隨便找了個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就開始認真的觀察著身前這些,僅有半個月軍訓生涯的同窗們。
“周珣?你也在七班?”
正在觀察人群的周珣,突然被旁邊的一個聲音打斷了,側著頭望過去,原來是昨天在二中,和自己有過一次不愉快的經歷的劉媛媛。
“昂。”周珣不願意跟她有更多的接觸,敷衍了一句,就扭頭望向了窗外。
劉媛媛自從見到周珣進門的身影,就感歎冤家路窄,竟然又和這個討厭的男生分在了一個班。
腦海中,不由得想起昨天周珣和梅裕離開之後,好朋友趙靜雯那一副滿是委屈的樣子,就開口準備先跟周珣打個招呼,再勸他跟自己的好朋友道個歉,結果周珣僅僅隨意搭腔了一句,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模樣,望向了窗外,頓時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唉,媛媛,你認識那個男生啊,都是同學,你幫忙介紹介紹唄!”劉媛媛的同桌,是剛報道之後新認識的女同學,叫做李舒涵,聽聞劉媛媛和那個男生的對話,好奇的跟劉媛媛打聽起來。
“有什麽好介紹的?就是一個小氣巴拉,還沒有紳士風度,欺負女孩子的混蛋。”
劉媛媛此刻正在暗自生氣,聞言,撇了一眼同桌李舒涵,對著周珣的後腦杓,聲音故意提高了一些的說道。
劉媛媛話音剛落,教室裡頓時一片靜默,落針可聞,無倫男女,所有同學都是一臉驚訝的表情,望向了周珣。
班主任王彥萍,此刻正在門外收集繳費單據,背後傳來的嘰嘰喳喳的交談聲突然一下子消失不見,還以為班級裡發生了什麽事,慌忙的返身走進教室,結果就看到所有的新生都背過身體,望著後排靠窗的一個男生怔怔出神,好似一副聽到八卦的模樣。
王彥萍一時也摸不著頭腦,打量了一眼被所有人注視著的男生,見是剛和父親一起過來報道的那個男生。
王彥萍對他還有些印象,這個男生剛見面的時候,話語雖少,但是神態自然,不卑不亢,尤其是一雙眼神,沉靜淡然。如果忽略掉那一張稚嫩的臉,完全看不出是一個高一剛開學的新生,卻好似一個歷經社會困苦的中年男人,跟那張臉,形成了一副十分鮮明的對比,十分的矛盾。
“咳,大家都先在自己座位上坐好,等會人齊了,相互做個自我介紹,熟悉熟悉。”王彥萍發現並未發生什麽衝突,對著人群叮囑了一句,就返回門口繼續收集單據去了。
等到班主任王彥萍一離開,所有人才炸了鍋,一個個的交頭接耳的,相互打聽起來。
“這貨是誰啊?看著很吊的樣子。”
“唉,你們誰認識他麽?”
“媛媛,這個男生什麽情況,說說唄。”
......
被所有同學盯著的周珣,將這些話語盡數收入耳中,但是並不想開口解釋什麽。有些事會越描越黑,同一件事,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立場,無倫是說的人還是聽的人,得出的結論都不一樣,所謂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不正是如此嗎?
周珣的靈魂是一個30多歲的中年人,如此想法做派並無不可,但是卻小瞧了一個青春期的女生,被無視後的不可理喻。
劉媛媛見到周珣那絲毫未把自己當作一回事的神態,積攢的怒氣一發不可收拾了。
“他叫周珣,二中的,你們有二中過來的應該聽過一個名字吧,趙靜雯。”
“聽過啊,我還見過呢,大名鼎鼎的二中校花啊,人美心善,怎麽了?”新生之中,有一個二中的同學,聞言就將趙靜雯的身份道了出來。
“那你應該知道,初三上半年,有一個男生對她表白被拒絕了,最後鬧得全校皆知,還上台對全校檢討的事吧?”
“有印象,聽說是趙靜雯的同班同學啊,不會就是周珣吧!”
“沒錯,就是他,昨天我和靖雯去二中看她姥爺,遇到了周珣,你們知道周珣幹了什麽嗎?”
緊接著,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添油加醋的將昨天發生在二中的一幕,娓娓道出。
“哄!”
聽完劉媛媛的訴說,頓時教室裡就跟炸了的油鍋一樣,沸沸揚揚,說什麽的都有,對著周珣就是指指點點起來。
劉媛媛則是一副出了氣的愜意表情,直勾勾的望著周珣,希望能從他臉上看到一些生氣的樣子。
周珣還是讓劉媛媛失望了,面對著眾人的指點,閉口不言,甚至一絲表情都沒有,無視了所有人。
哥們一個重生回來的中年人,不屑跟一群小屁孩爭論,更何況,也就半個月而已,軍訓完摸底考試之後,大家就分道揚鑣了,誰還管你是誰,做了什麽,理會這群人幹嘛?
“咳咳咳,都安靜,鬧什麽呢?”卻是門口的班主任王彥萍不淡定了,自己剛離開一會,這群小兔崽子,就鬧哄哄的,翻天了不成。
見到是班主任進來了,眾人也都停止了交談,鬧哄哄的場面為之一靜。
“老師,那個周珣打女生!”
突然一個男生,站起來就跟王彥萍打了小報告,顯然是不忿周珣昨天在二中的所作所為。
“嗯?怎麽回事?誰是周珣?”王彥萍聞言一愣,環顧了一圈,大致猜到了被舉報的周珣是誰,視線就落向了後排那個自己印象深刻的男生。
周珣聞言,頂著所有人的眼光,緩緩站了起來,還未開口,那個打小報告的男生就對著王彥萍說起了事情的原委。
“老師,就是他,他昨天在二中動手打了女生,還是二中的校花,趙靜雯。”
王彥萍聞言,先是望向周珣,見到他並未開口解釋,就轉過頭望向那個跟自己匯報的男生。
“你叫什麽名字?”
“老師,我叫......”
還不等他開口說完自己名字,就聽到王彥萍語氣突然嚴肅起來的話。
“你自己都說了,昨天發生的事,還是在二中,你今天跟我匯報,是想幹什麽?你是親眼見過,還是聽周同學自己說的?”
王彥萍對著這個男生,就是毫不客氣,一口氣不停的說道。
可能是王彥萍語氣嚴肅,男生愣了一會,就低下頭嘀咕了一句,說完還望向了人群裡的劉媛媛。
“是劉媛媛說的,我不想幹嘛啊,就是氣不過周珣打女生。”
搖了搖頭,王彥萍不免對這個男生有些生氣。
跟你又沒關系,你伸張個什麽正義了,苦主都不在,你這一副想替人出氣的樣子,給瞎子看麽?現在的小男孩,都是這樣的愚蠢,連討好女孩都不會啊。
剛念及此處,視線不由自主的望向了周珣。
看著挺沉穩的一個小孩,應該不像是能動手打女生的樣子,不過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啊,看來他也並不是看起來這樣人畜無害,幸好只在自己班上帶半個月,不然這樣的刺頭,以後哪個老師帶,都夠頭疼的了。
“老師,請問這裡是七班嗎?”
突然門口傳來了一聲問詢,www.uukanshu.net 卻是因為王彥萍進來處理辦理鬧騰,耽誤報道的新同學。
“嗯。”王彥萍被打斷了思緒,先是應答了一句,扭頭就表現出一副惡狠狠的表情,對著班級裡的眾人說道。
“都安靜點,不許在鬧騰了,這件事誰都不許再談論了,一點高中生的樣子都沒有。”
王彥萍說完就出去了,周珣不理會眾人,施施然的坐下,再次將視線望向窗外。
突然,擠在隔壁班級門外的一個人影闖進了周珣的視線,瞬間,周珣就愣在哪裡。
那是一個穿著粉色運動裝的女孩,因為天氣悶熱,額頭上已經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此刻正伸手整理著齊耳短發,在一個中年男人的陪伴下,站在隔壁高一(8)班排隊報道的隊尾。
而周珣之所以能在人群中一眼認出她,無非是前世對這個女孩太過於熟悉了,幾乎見過她所有的樣子,素顏也好,精致裝扮也罷,每一副面孔都深深的刻在腦海裡,不論經歷多少歲月變遷,依然未曾褪色。
只因為她叫王零露,曾聽她說過,當年他祖父給她取名“零露”,出自《詩經.蓼蕭》:蓼彼蕭斯,零露湑兮。
一念及此,周珣內心五味雜陳,想起前世和她的一幕幕畫面,不由得感歎,命運的安排,竟然如此奇妙。
不過既然重生了,那些過往的人和事,都不該成為自己的羈絆,就當是一場夢罷了,人不能活在過去裡。
但是對於王零露,捫心自問,周珣是做不到熟視無睹的。
那只能,往日情懷釀做酒,換她余生不複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