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余的假期僅有兩周,這個月末就得回校做實驗。於是兩人白天基本都膩在一起——有時上午去爬爬山,下午再去看場電影;或者去海邊玩上一日,曬曬太陽,吃吃海鮮,傍晚回市裡,再找間咖啡屋坐著聊天……
臨近周末,許久未見的高中同學在微信群裡吆喝,約大家改天一起吃個中餐聚一聚。因此周日上午,錢余和盛夕空閑無事,先在餐館附近吃了個早茶,又順便到旁邊的步行街逛了逛,過了中午十一點,兩人便往餐館去了。
包廂裡空無一人,二人面面相覷——這是來得太早了。
“請問兩位要現在點餐嗎?”服務員熱情地上前詢問。
“再等等吧。”
偌大的包廂容得下二十幾人,如今卻只有兩個人乾坐著。
“看來現在只有我倆最閑了。”盛夕忍不住發笑。
過了半個多小時,當年的高中班長終於現了身:“怎麽就你倆到了?”班長又驚又喜,“等我在群裡催一催這幫家夥。”
班長拿著手機,轉身又出了包廂,待喚來服務員拿菜單,就讓錢余和盛夕幫忙點菜。
“大家夥快來啊,開飯了開飯了!”
班長在群裡吼了吼,立馬有不少人回應:“就到了,就到了……”
果然不出二十分鍾,老同學們皆陸續到場。
“班長!抱歉了,我這得加個位子。”當年的化學課代表指了指身邊的小娃娃,“他媽媽今天和閨蜜出去浪了,我只能帶他出來了。”
“放心,這張桌子坐得下。”班長安慰道,“那加張兒童座椅咯。”
“不用這麽麻煩,他都快三歲了……”
“小娃娃都這麽大了。”一旁的老同學開始逗孩子,“真可愛。”
課代表的妻子讀的是職業高中,老早就接觸了社會。兩人結婚也早,因此課代表大三那年就當了爹。
“爸爸……”孩子有些怕生,忙拉著課代表不撒手。
“不怕不怕,叫叔叔阿姨啊。”課代表揉了揉孩子的腦袋。
“叫什麽叔叔阿姨啊,我們有這麽老嘛!叫哥哥姐姐……”
“你還真好意思啊!”班長搬了兒童座椅進來,忍不住笑了,“我看你也差不多可以要孩子了。”
“班長,您可別逗了,姐姐我還是單身呢!”
“哈哈哈哈哈……”眾人笑作一團,仿佛又回到了當年一起讀書的日子。
大夥落座,紛紛聊起工作近況,錢余和盛夕反倒插不上嘴,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唉,今天這局是東子組的吧,他怎麽還沒來?”班長突然發問。
“我問問他。”錢余打開微信,回答道,“早幾天就聯系他了,說是還在外地出差,今天能回來……”
東子,全名凌尋東,是錢余高中時期的死黨——自從高一入學,兩人當了半年的同桌,之後就開始無話不談,感情甚篤。
“除了東子,還有誰沒到呀?”盛夕也開口問道。
班長聞言抬頭,點了點人數:“都到了,就差東子了。”
當年班裡一共五十多個人,如今僅有不到半數留在本市工作。今天能到場的老同學,都是沒有去外地出差的,加上還在路上的凌尋東,不過十幾個人。
“請問可以上菜了嗎?”服務員敲門而入,細聲細語。
錢余看了看手機:“東子還沒回我,要不再等等——”
話音未落,大夥就聽見門外一聲音傳來:“哎呀,抱歉抱歉,我來晚了!”
服務員讓了路,凌尋東才露面:“飛機晚點,又在高速路堵了十幾分鍾,一會兒我先自罰一杯啊!”
凌尋東剛從鄰省出差回來,風塵仆仆。
“這可是你說的啊。”班長一邊吩咐服務員上菜,一邊打趣,“大夥作證,你待會兒要是不喝,我就灌錢余啦!”
“我怎麽還躺槍了?”錢余無奈。
盛夕也沒給錢余面子,趁機“倒戈相向”,笑著說道:“你倆高中那會兒不是‘連體嬰’嘛!”
眾人拍手大笑,想起當年常調侃這兩人是“臭味相投、形影不離”。盛夕瞧見凌尋東悠悠一笑,就知道他又在憋著壞呢。
“哪有那麽誇張。”凌尋東坐到了錢余邊上,故意看著不遠處的盛夕,“我當年總跟著錢余,只不過是給他‘打掩護’罷了。這小子,高中暗戀你三年,經常出現在你周圍,但就怕影響你學習,不敢表白。好不容易等高考結束,結果你選擇複讀,他就只能背起‘傷心的行囊’去了外地。還好一年後他把你追到了手,也不枉我當了三年的‘電燈泡’啊!”
凌尋東似有頗多感慨,大夥也故作“恍然大悟”,紛紛起哄:“哦……”
盛夕吃了虧,隻好朝凌尋東做了個鬼臉:“哼——”
“說來說去,你倆就知道拿我開涮啊!”錢余知道盛夕臉皮薄,就打了個圓場,笑著錘了錘凌尋東的肩膀,“一會兒我得多灌你幾杯。”
“你和盛夕還真是我們班唯一的一對兒啊!”班長也附和道,“我上個月碰到以前隔壁班的生活委員,她當時還給我吹噓,說自從她們班搞了一次重聚,如今成了好幾對,所以她現在‘傲嬌’得很……剛剛誰說自己單身的,要不你們也‘內部消化’一下?”
“啐……”眾人一臉嫌棄,“現在的兔子都不興吃窩邊草啦,有錢余和盛夕這一對兒就夠咯……”
服務員正陸續上菜,大夥也開始起筷。
課代表接過了話頭:“說真的,我還挺佩服盛夕的。當年全班就你一人選擇複讀,勇氣可嘉。”他朝盛夕豎起了大拇指,“你看我,就隨意找了所大學讀,理由很簡單——我實在是不想再經歷一遍高三的生活了。”
盛夕聞言也笑了:“當年還真沒考慮那麽多,可能是……我比較適合考試?”
複讀一年,盛夕的分數比第一次高考時多了幾十分,上了一本線,但因為那年的分數線偏高,競爭相當激烈。
“就你這樣兒,還是化學課代表呢。”班長故作嫌棄,“難怪我們班化學分數一直提不上去。”
“哎,這怎麽能怪我啊,你們的化學又不是我教的。”
大夥又笑了起來,引得邊上的小娃娃也開了口:“爸爸,你們在笑啥呀?”
“哈哈哈哈哈……”
服務員端上來啤酒和飲料,於是班長示意共舉杯:“這次多虧了東子組織,大夥才有機會聚在一起。我就借個勢,先起個頭,祝大家工作順利,心想事成啊!”
凌尋東隨後也站起身:“來來來,說好了自罰一杯的,這杯我東子和錢余一起敬大家啊!”一句話,又把錢余拖下了水。
“唉,我真是‘遇人不淑’啊!”錢余也笑著站了起來。
“說得你像個‘小媳婦兒’似的。”凌尋東忍不住調侃,當年可都是他自己在錢余後頭跟著,“小心一會兒盛夕該吃醋了!”
“哎,你倆的事可別扯上我啊。”盛夕立馬‘撇清關系’,惹得大夥開懷大笑。
“我們也難得一聚啊,上一次一起吃飯是啥時候來著?”課代表問道。
班長記憶猶新:“大四上學期,過春節那會兒。”想了想,又朝著錢余和凌尋東說道,“當時你倆可沒來啊,都再自罰一杯!”
一年半前,兩人還真沒到場——正值新春,考研分數剛公布,他倆就忙著複試備考了,哪有時間參加聚會。
“上次聚會人可多啦!”班長發了話,“你倆缺席實在太可惜了,該罰。”
“是是是,是我倆不對。”凌尋東和錢余又舉起了杯子,“這不今天特地召集大夥聚一次,給大家賠罪了嘛!”
錢余放假前聯系了凌尋東,後者知曉他暑假回來,便在百忙中抽空回市裡,組織了這場聚會。
盛夕見二人暢飲,只能小聲勸道:“少喝一點。”
“不過東子啊,當年你倆不是一塊兒考的研究生嘛,怎麽後來你就出去工作了?”課代表有些好奇,只聽說凌尋東去年突然退了學,卻不知緣由。
錢余聞言,隻好無奈地拍了拍身邊的人。凌尋東一臉苦笑,回憶起了昔年舊事——由於兩人自讀高中起就抱成一團,因此填寫報考志願時,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也不免相互交流。最終凌尋東隨錢余一起選了生物專業,雖然二人不在同一所學校,但都在同一個城市裡,時常見面。
當年生物這一行業在國內還屬於“新興技術”,各大高校擴招,生物相關專業的名額隻增不減,但在就業層面,卻有些“千篇一律”。
“感覺我們這專業畢了業,工作也不是很好找呀。”凌尋東抱怨道,“就業面太窄,工資也不高。”
錢余點頭:“所以我打算考研。”
於是兩人從大三開始複習專業課,後來還一起報了考研班,每天背政治、背英語。直到兩人考完了試,初試成績公布的那天——錢余的分數比較靠前,排在本專業第四名,還算穩妥。但凌尋東就沒那麽幸運了,英語差兩分才過線,只能另找院校,選擇調劑。凌尋東既要複習專業課應付複試,又要時刻關注調劑信息,那段時間對他而言,著實難熬。
“本來嘛,我也算是被挑剩下的了,能有個去處就很不錯了。”凌尋東又給自己倒了杯酒。
對於大多數考研的學生來說,奮戰到了複試階段,最終能有導師願意接收自己,便是“成功上岸”,算是考研勝利、皆大歡喜了。正如畢業生們找工作,一開始志向高遠,若能如願以償,被好單位錄取,自然是再完美不過了。可如果天不遂人願,只能退而求其次,不可一再好高騖遠。畢竟先找一份工作,解決生存問題才是首要。
凌尋東便是如此——他最終調劑到了一所普通高校,正常入了學。可還沒到半個學期,他就萌生了要退學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