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專家,越來越年輕了。”
大爺感慨了一句,把厚厚的牛皮紙扒開,露出裡邊包著的長條形物件。
“估計是把劍。”杜星漢小聲嘀咕道。
“你怎麽知道?”韓冬一臉好奇。
“青銅器無非就是炊器、食器、酒器、樂器、度量衡器和兵器,除了兵器是長的,別的沒這種形狀。”
通過長時間的遊玩《文明模擬器》,杜星漢對青銅器型的判斷,幾乎就是本能反應。
因為他所處的時代,工藝非常落後,生活中常見的,也就是陶器、木器和青銅器。
韓冬一臉嚴謹道:“那為什麽不會是銅尺呢?”
“不可能,銅尺沒這麽長,也就這一半長度。”
“你用過?”見杜星漢說的真切,韓冬輕笑道:“說得跟你去過古代一樣。”
“喏,我說是劍吧。”
“呀,還真是,你行啊學長,深藏不露呀。”
“嘿嘿,承認承讓。”
兩人閑聊時,寶貝的全貌露出來了,正如杜星漢所言,是把青銅劍。
“你倆別說話了行不,我鑒定還是你鑒定?”
姚磊沒好氣地瞪了杜星漢一眼,他原本想在韓冬面前秀一下技術,哪知反被杜星漢佔了先機。
拿到手後,姚磊第一件事,就是看材質,但這東西包漿有點厚,不太好辨別。
他費了很大勁,又是拿放大鏡,又是上手摳銅鏽,最終確認是青銅沒錯。
然後是斷代,青銅劍,一般是戰漢居多。
因為這以後,冶鐵技術成熟,使用淬鍛法打出來的鐵劍,硬度和鋒利度,都比青銅劍高,成本也更便宜。
所以青銅劍,也就漸漸退出了歷史舞台。
最後,是看劍身和劍莖上的紋飾。
所謂劍“莖”就是劍的把手,在劍莖和劍身之間還有一塊凸起來的隔板,叫做“格”。
比較講究的青銅劍,“格”的上面都有一些裝飾物,以此顯示使用者的身份和地位。
有用玉的,有用金子的,還有鑲嵌寶石的。
在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看有沒有銘文。
對於青銅器來說,銘文的多少,才是其文化價值的核心所在。
姚磊翻來覆去找了半天,最後在劍格的下方,發現一個奇怪的圖案。
盡管那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文字,但在沒有確定之前,只能定性成意義不明的圖案。
除此之外,劍身也只有極其簡單的紋飾,劍格上光溜溜的,沒有任何配飾。
“大爺,給您看好了啊。”姚磊放下青銅劍,胸有成竹道:“我的結論,鑒定為仿品,理由如下。”
“一,鑄造工藝簡單,沒有相對應的配飾,與同類品出土特征不符。”
“二,劍身過長,戰漢的青銅劍,其實只有半米到七十公分左右。”
“三,銅鏽都是假的,劍身整體用強酸咬過,人工腐蝕後埋土裡,做舊痕跡明顯。”
大爺聽完結論,眼神裡透露出不甘,失望地轉身離去。
剛走到展廳門口,卻被杜星漢當面攔住。
他剛才用極快的速度,從網上查了點信息,迅速瀏覽一遍後,仍然沒有把握。
但眼看著老頭要走遠了,還是忍不住追了過來。
“小夥子,找我有事?”
“大爺,您這劍我挺喜歡的,願意出手嗎?”
杜星漢有絕對的把握,這不是仿品,而是真品。
一開始他並不敢確定,畢竟經過兩千年的腐蝕,跟原品還是有差距的。
但直到,他看到那個意義不明的圖案,立馬就拍板了。
因為那確實是個字,但不是秦朝書同文以後的文字,而是楚國當時用的文字。
這是一位士兵的名字,叫風。
但要命的是,這個“風”字不光是楚文,還是個錯別字,所以導致它看起來像個圖案。
沒辦法,底層小卒人均文盲,這個叫“風”的士兵,已經算聰慧好學的了。
杜星漢見過很多普通士兵,喜歡往劍上刻自己的名字,尤其是劍格下邊那個位置。
這樣做的目的,是不被上司輕易發現。
因為亂刻亂畫,屬於毀壞軍器,是要受罰的。
劍這種武器,在古代並不是主攻武器,而是防身用的,更是身份的象征。
君王和將軍的佩劍,從鑄劍師鍛造時,就在劍莖上刻好銘文。
諸如“越王勾踐自作用劍”等標識。
出於這種特殊的情結,士兵們依然頂風作案,私自篆刻銘文。
老頭還挺實誠:“人家專家都看過了,說是贗品。”
“我知道是贗品。”杜星漢不露聲色道:“但贗品裡,也分三六九等不是,你這東西我挺喜歡的,你拿回家去,不也等著生鏽嗎,到時候更賣不上價了。”
“你能出多少錢?”老頭見杜星漢態度誠懇,便動了心。
他原本的想法,就是拿這東西換一筆錢,給老伴的住院費交上。
現在願望落空,正愁不知道該怎辦好。
“那得看您要多少錢啊。”杜星漢笑道:“您要一百萬,我也給不起不是,您出個價,我覺得合適就買,www.uukanshu.net不合適就算了。”
老頭心一狠,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八千!”
杜星漢下體一哆嗦:好家夥,窮瘋了吧你,都告訴你贗品了,你還叫這麽高,拿我當活豬宰呢?
“能還價不?”杜星漢也不直接說貴,怕談飛了,按照古玩行的說法,褒貶的才是買家。
不討價還價的人,心裡壓根就不想買。
“能,你說吧。”老頭心裡也虛得很,八千只是叫價,碰運氣罷了,萬一遇上個傻小子呢。
“您也別八千,我也別四千,我就給您這個數,您看行不?”
杜星漢伸出兩個手指頭,在老頭眼前晃悠。
“二十啊?”
“哪能啊,兩千。”杜星漢咽了口吐沫:“大爺,兩千不少了,你可著古玩圈打聽,誰會花兩千塊錢,買這麽一把破劍,我實話跟您說了吧,這東西,我也不是給自己買的,我二大爺跟您一樣,喜歡搞收藏,尤其是冷兵器,那家夥,錢花海了去了,這東西雖說是假的,也算我這個做小輩的,盡了份孝心不是?”
“所以,您得成全我這份孝心呐,我謝謝您嘞,您是我親大爺。”
杜星漢演技炸裂,就差跪地上叫爹了,哪知老頭仍然咬死高價:“六千,少了這個數不賣。”
“四千,行不?”杜星漢掏出手機來:“你要說行,我現在就給您轉帳。”
四千已經是杜星漢的極限,他那銀行卡裡,一共就四千多點,還得留幾百吃飯。
在杜星漢的心理攻勢下,老頭一伸手,五指大張:“五千,賣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