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的靴子脫下來。”烏蘇拉用命令的口氣說。

　　“什麽?”馬洛問。

　　長毛牛的鼻子發出危險的噴氣聲:“烏蘇拉的話從不說第二遍。”

　　“冷靜，姐妹們。”馬洛說，“我的意思是——我的靴子好像對你們中誰的腳都不合適，那你們要它有什麽用呢?”

　　“它們是鯊魚皮的料子。嘖嘖，這麽大兩隻市面上可以賣到30塊錢以上，如果偽裝成全新品，最高能賣50塊。”那隻松鼠說話了，看來她還有一雙能精準判斷價格的眼睛。

　　“是嗎?但我只花了3塊錢買下它們。”馬洛低頭看向自己的靴子，它們穿在腳上的感受柔軟而保暖，但他沒意識到表面是什麽材質。

　　松鼠兩手叉腰，揚起下巴，尖聲:“3塊錢?不如說一分錢都不要，它們肯定是你偷來的。”

　　“我想，我倆之間並沒有任何共同愛好。”馬洛對她說。

　　“他在嘲笑你，小傑。”短角鹿姐妹中的一位開口說。

　　馬洛轉頭對著短角鹿，平和地說:“你正在試圖激怒你的好姐妹，好在接下來的時間裡看到她出洋相。”

　　“你這頭狼，到底在自以為是什麽?”烏蘇拉開口了，她的聲音中透著一絲慍怒。

　　她的蛇從她的肩膀上滑下來，遊走到馬洛跟前，揚起頭，吐出信子，眼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馬洛將目光從蛇移到烏蘇拉身上:“我想，我本身的價值應該比我的鞋更高吧?”

　　烏蘇拉發出了一聲嘲諷般的輕笑。

　　“你說的沒錯。”她說，接著喉嚨裡發出了某種嘶嘶聲。

　　那條蛇聽到指令，扭頭朝主子的方向滑行了回去。

　　馬洛松了口氣，他的目光還在注意那條蛇滑行時優雅的身姿，長毛牛猝不及防地從身側衝了過來。

　　他隻覺得腦袋上挨了重重的一擊，頓時眼冒金花，雙耳齊鳴，隨後便失去了意識。

　　一些潑在臉上的涼水讓他醒了過來。當他睜開眼，又是一張抹布朝他的臉罩了上來。

　　馬洛猛地坐了起來，隨後發現自己躺在收容所大廳的另一張地毯上。

　　他的身邊有一隻水豚，水豚的腳邊放著一隻小碗，裡面剩了點清水。看來就是他用涼水將他喚醒，而那條抹布，也只是水豚試圖擦去他臉上的水漬。

　　“抱歉。”他對水豚說，伸手接過抹布。然而抹布上的臭味險些讓他嘔吐，他扔掉抹布，扯出病號服的袖子擦幹了臉。

　　水豚不為所動，只是溫和地告訴他:“你剛才被烏蘇拉扔了出來。”

　　在廚房裡的記憶瞬時回歸他的大腦。馬洛低頭看向自己的腳，靴子果然被搶走了。他的頭頂傳來陣陣疼痛感，他伸出手，在頭上摸到一塊鼓起的區域，疼得他眼角流出淚花。

　　他看了看水豚，這只動物身上的衣物多半來自慈善捐助，但被他打理得乾淨而整潔。水豚眼睛附近的毛發脫落了不少，像是得了什麽疾病，下身只有一隻左腿，右腿則是一根木棍。

　　“你可以叫我卡森。”水豚說。

　　“馬洛。”他說，調整了下坐姿，好讓自己好受一些，“你知道她們……究竟是什麽來頭嗎?”

　　“烏蘇拉是一個女巫，其他的是她的追隨者，廚房是她們的聖殿。她們掌控著這個收容所，從財政福利、慈善捐助到被收容的動物。”

　　這世上還有女巫?馬洛驚訝。他問:“她會魔法?是會讓空杯中變出清水，還是把動物變成椅子?”

　　“她能控制毒蛇。”卡森不緊不慢地說，“你大概在廚房見識過了，那只是其中一條，這裡還有兩條毒蛇，都聽命於她。她在廚房後面養著一些蠍子，她會從它們身上提取毒素，和毒蘑菇混合製成毒藥。”

　　“除此之外，她能在手中變出火焰嗎?”

　　“我的確認識靠變戲法為生的動物能做到，他們通常依靠白磷。”卡森說，“你是一隻很幽默的狼，馬洛。不過我想你應該首先關注下自己的處境，烏蘇拉跟你提起過你的價值沒有?”

　　“她說我具有很高的價值。”

　　“那是自然，你很強壯，礦場會搶著要你這樣的動物。”

　　礦場，馬洛想起了羅爾和阿瑪蒂的話。

　　“我並不打算常住下去，也不打算接受這裡介紹的工作，因為我根本不是流浪漢，只是一時失憶忘了家在哪。阿瑪蒂給了我三天時間，在這期間，我肯定能找到家或者別的落腳點。”

　　“三天?不，你明天就可以接到工作安排。你會被送去一家礦場，在地下工作到死——按照你的體格， 大概能夠堅持三四周。所有四肢健全、智力正常的動物到收容所之後都會面臨這樣的結果，被送去礦場或者工廠，在一兩個禮拜之後死去。只有被送去當學徒的青少年或許能收獲一身真本事，不過更多的年輕動物最終仍因各種原因在學徒歷程中離世。”

　　難怪那些動物寧願在城市街頭流浪，也不願意來收容所，他想。

　　馬洛左右看了看，突然發現那對短角鹿姐妹就站在廚房門口，直勾勾地監視著他，但她們的距離顯然聽不到他和卡森的對話。

　　他身邊的動物們都躺在地上，背對著他們。其中有隻長著長耳朵的兔子，還有兩隻尖耳朵的獰貓，還有一隻大耳朵豬，也不知道這些動物究竟是是在睡覺還是在偷聽。

　　他繼續對卡森說:“我猜，烏蘇拉可以從這些工作地點獲得一筆錢。”

　　“很大一筆，還有政府給那些開始自食其力的動物的工作補貼。總之，接收一隻健康動物，她能獲得兩筆錢。”

　　馬洛看著他:“你告訴我這些秘密，實際上是暗示我逃走，難道烏蘇拉不會遷怒與你嗎?”

　　“馬洛，你連鞋子都丟了，更沒法靠自己逃走。”卡森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動，依然是那樣平靜溫和。

　　“你的意思是，只有你和你的同伴才能幫我離開這裡?”馬洛問，“那你們又是想從我身上獲得什麽?”

　　“你的腦子倒是轉得挺快的，也懂規矩。不過，我們暫時不需要你去做某件事。我們的幫助大概可以算作……一種投資?”

　　“讓我見見你的同伴。”馬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