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你們給我寫的信我每一封都看過無數遍。我常常在隴西打探珊之的消息,可始終一無所獲,如今知道她在楚國出現過,雖然晚了一步,但總歸不是件壞事。”劉禎邊吃飯,邊自顧自說著,“對了。”
劉禎放下手中的碗,去臥房取了件東西回來。
“這個福祿瓔珞項圈是我給皇上和岑玉的孩子製備的,本以為用不上了,如今有了大公主,還請你幫我帶給岑玉。”
沈芙筠把項圈收好,“好,我會親手給岑玉的。”
沈芙筠走出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劉禎,幾乎快要流下淚來,對他說:“阿禎,生辰快樂。”
“時間過得這麽快?今兒是初八?”
“今兒是初七,明兒是初八。”
劉禎點了點頭,“多謝。”
“你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日後珊之回家了,告訴我一聲。”
“好。我還以為你會囑咐我們照顧好你的家眷。”
“這不用我囑咐,你們會的。”
沈芙筠說不出話,轉身想要離開。
“寧兒。”
沈芙筠站住,臉上布滿淚痕,沒敢回頭,就這樣問他:“怎麽了?”
“幫我對岑玉說一聲,對不起。”
沈芙筠回到皇宮,一步一步往清瑤宮走著,猶如一具行屍走肉,她的眼前好像什麽也看不到。回到殿中,沈芙筠腿一軟一頭栽了下去。
“娘娘。”映月趕緊過來扶著。
“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待會。”
“奴婢去請太醫?”
沈芙筠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等映月出去,沈芙筠也沒從地上起來,就閉著眼睛靠著門邊坐著,等待著消息的來臨。
到了晚上,賀凌堯正在乾清宮批折子,催他處理劉禎的折子壓的他喘不過氣。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皇上,劉將軍去了。”
“什麽?”賀凌堯一下子站起來,“怎麽回事?”
“奴才不知,在劉府守著的侍衛隻說今天只有恆親王府的人去探望過劉將軍,下午吃了晚飯,劉將軍就暴斃了。”
“暴斃?”賀凌堯不敢置信。
劉禎被軟禁期間,沈家,俞家,顧家常常派人送東西進去,這都是他默許的,可為了掩人耳目,從沒派人進去過。
“皇上?俞大人和沈大人求見。”
“傳。”
二人走進來,沈清文抬頭看了他一眼,“撲通”跪在地上。
他想張口說話,可眼淚卻先流出來。
“和你有關?”賀凌堯紅了眼眶,問他。
沈清文搖了搖頭,“寧兒。”
賀凌堯走到他身旁,“說清楚。”
沈清文扯著他的衣袍,崩潰大哭,“皇上,臣有罪啊!今天寧兒派人送書信,讓我想辦法給她備馬車,我本以為她在宮裡待著悶,想要出去,臣一心軟,就答應了,沒想到他去了劉府。”
說到後面,沈清文泣不成聲,俞景安也在一旁默默擦拭眼淚。
賀凌堯拉起他,俞景安也過來扶。
“阿禎用完晚飯後,喝了整整一壇子梅花酒,酒裡有砒霜。”
“梅花酒。”賀凌堯默默念著,“梁昆,朕昨日醉酒都跟德妃說什麽了?”
“奴才不知啊,皇上。昨晚屋中只有您和德主子在。”
賀凌堯回憶昨天晚上,知道是沈芙筠在幫自己擦臉,自己跟她說了許多話,可自己醒後並未當回事,他努力回想自己到底說了什麽。
他想到自己拉著沈芙筠說“不能讓阿禎背負著通敵叛國的名聲去死”。
“去清瑤宮。”
賀凌堯剛要走,沈清文一把抓住他。
“皇上。”沈清文祈求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把手松開,看他的眼神中既糾結又複雜。
“不怪寧兒,是朕的錯。”賀凌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你們先回吧。”
“二位大人回吧,宮門要落鎖了。”
賀凌堯心臟像是被人抓住一樣,每呼吸一口都在疼,他不知自己走了多久,是怎樣走到清瑤宮的。
“在外頭候著。”
“是。”
賀凌堯進到屋裡,屋裡漆黑一片,沒有燃火燭。
借著月光,他看到了靠在門框上的沈芙筠。她眼睛一眨不眨,腫得像個桃核,就這麽看著他,毫無生氣。
“皇上,咳咳。”她聲音嘶啞的不成樣子,第一句沒喊出聲。
“為什麽?”
沈芙筠像是被刺扎到一樣,猛然起身,撲倒他懷裡。
“我……我沒想把酒留在那,真的,我真的沒想。”沈芙筠崩潰大哭,不住的流出眼淚,“我看到阿那一刻我就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
賀凌堯回抱住她,拍拍她的後背,也流出眼淚,“慢慢說。”
“那酒是阿禎讓我留下的。”
“你說什麽?”
沈芙筠從她懷裡出來,滿臉憔悴,看著他的眼睛。
“是阿禎讓我留下的。我說,他身上有傷,不宜飲酒,我要把酒拿走。他對我說'寧兒,留下吧,我們說過,永遠不會讓彼此為難,不是嗎?'”
賀凌堯松懈了全身的力氣,跌坐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寧兒,我是不是特別沒用?”賀凌堯問她, “當年在東宮,我說過的,要做一個聖明的君主,可我登基的第一件事,竟是逼死阿禎。阿禎跟在我身邊,一點福都沒享。他為了我順利當上皇帝,十六歲就背井離鄉奔赴戰場,四年裡身上添了無數條傷疤,為我收復了西寧洲,可我逼死了他,我親手逼死了他啊!”
沈芙筠看著面前的君主,崩潰在趴在地上,像一隻喪家之犬。沈芙筠去扶他,抱著他。
“不怪你,表哥,不怪你,是我的錯,是我心狠,是我親手給阿禎送去了毒酒,不是你的錯!”
兩人就這樣在清瑤宮抱頭痛哭,徹夜未眠,到了後半夜誰也說不出話,就在地上坐著。
眼看著天快亮了,賀凌堯抹一把臉,分不清是鼻涕還是淚水。
“朕得給他報仇,朕不能讓阿禎白死。”賀凌堯對外頭喊,“來人,回養心殿,朕要更衣去上朝。”
梁昆趕緊進來,給賀凌堯整理衣服,帶著儀仗回了養心殿。
沈芙筠洗了把臉,讓自己眼睛看起來沒有那麽腫,換了衣服走出宮門。剛跨過門檻,沈芙筠看到了門口的雲玲羨和賀岫綰。
兩人眼眶通紅,沒比自己好多少,看來也哭了一宿。
“去給皇后請安。”沈芙筠往前走,雲玲羨一把扯住她。
“不去了,我們都告假了。”
沈芙筠點點頭,“映月,去跟皇后娘娘說一聲,就說本宮病了。”
“是。”
“進來吧。”沈芙筠帶著兩人進屋,“坐吧。”
沈芙筠坐在桌子旁,無比平靜的給兩人講著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