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喪儀上，賀岫綰不說避著賀凌堯，明眼人也都看得出二人不似從前那般親近。

　　這日，賀凌堯在乾清宮批折子，敬事房總管請他翻牌子。賀凌堯看著小太監手裡端著的東西，皺起了眉頭。

　　“賢妃的綠頭牌呢?”

　　“回皇上。”敬事房總管跪在地上不敢抬頭，“賢主子說自己身子受損，不能再為皇家開枝散葉，這綠頭牌就掛起來，不必再往皇上跟前送了。”

　　聽了他的話，賀凌堯怒火湧上心頭，手一揮讓他退下去。

　　敬事房總管沒動，賀凌堯半個月未曾踏足后宮，太后已經給他施加壓力了，想到這裡，隻好鬥膽開口:“皇上，依妃娘娘還不曾侍寢呢。”

　　“滾出去。”賀凌堯直接拿起身邊的茶碗往地上扔去。

　　敬事房太監趕緊帶著小太監連滾帶爬的往外頭跑。梁昆看著他的樣子都想上去給他一窩心腳，皇上本就在氣頭上，還敢提依妃，他這個敬事房總管也是做到頭了。

　　梁昆重新給賀凌堯倒了一碗茶，“皇上，賢主子只是心裡難受，依主子入宮，賢主子心裡有氣。”

　　“她有氣?朕還一肚子氣呢！這幾日，朕哪一日去錦華宮不是被拒之門外，在路上她看到朕的儀仗，恨不得躲出八丈遠。”賀凌堯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倍感頭痛，深深地歎了口氣。

　　“皇上，賢妃娘娘來了。”

　　梁昆一愣，說曹操曹操到，眼瞅著皇上這還沒消氣。

　　“宣。”

　　“妾參見皇上。”賀岫綰在座下規規矩矩的給賀凌堯行禮。

　　“起來。”賀凌堯伸手扶她，被她躲開。

　　賀凌堯尷尬的收回了手，“你身子不好，有什麽事讓宮人來通傳，朕去錦華宮就是了。”

　　梁昆想著賀凌堯剛剛氣上頭的樣子，現在卻有氣不敢發，欣慰的想，無論皇上怎麽說，他還是在意賢妃的。

　　“皇上，妾有一個請求。”賀岫綰又跪了下來。

　　賀凌堯連忙伸手去扶，“你這是做什麽，有話好好說，你我之間何須如此?”

　　“請皇上廢妾妃位，允準妾出宮到紫霄觀修道。”

　　“你說什麽?”

　　“祖母薨逝，妾在這世上再也沒有親人了，隻想拋卻紅塵，皈依道門，了此殘生。”

　　“再也沒有親人了?那朕呢?你也不在乎了嗎?”賀凌堯蹲在她面前問她，想要從她眼神中看到不舍。

　　“妾連孩子都沒保住，哪還有臉再受皇上寵愛?”賀岫綰偏過頭去，擦拭自己的眼淚。

　　賀凌堯知道，她從小沒有安全感，自己這些年無論怎麽待她好，她都不肯完完全全依靠自己，她永遠備著退路。本來有了這個孩子，她終於能放下心來，可如今這個孩子不在了，她今後恐怕又難有子嗣，賀凌堯從前的努力也都算是前功盡棄了。

　　“賀岫綰，你真狠啊。朕這些年是如何待你的，你說忘就能忘，說不要就能不要！這麽多年，朕都沒能捂熱你的心，朕在你眼裡究竟算什麽?”

　　“妾忘不了！皇上待妾好，妾心裡明白。尚書房的那段日子，是妾此生最快樂的時光。皇上就讓妾帶著這段記憶，離開皇宮這個傷心之地吧。”

　　也許依妃沒入宮她會釋然，也許那個孩子活了下來她會釋然，也許祖母還在她也會釋然，可偏偏……只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她好像又是一個人了，像小時候那樣被所有人拋棄。

　　“朕不準，你想拜神仙真人，宮裡有清福殿，或者你不滿意，朕讓人在宮裡修一座道觀，明日就動工。”

　　“隴西戰事剛剛結束，皇上如何能大興土木，勞民傷財。”

　　“那你就別生出這樣的心思，梁昆，送賢妃出去。”

　　“是，賢妃娘娘隨奴才出去吧！”

　　梁昆聽見賀凌堯吩咐，趕緊把賀岫綰請出去，生怕這兩個祖宗一言不合再吵起來。

　　“梁昆，去召和親王入宮。”送走了賀岫綰，賀凌堯心中生出了一個主意。

　　“是。”

　　“臣參見皇上。”

　　“大哥不必多禮，坐吧。”

　　“謝皇上。”

　　“朕記得大哥前些日子添了個女兒，還沒恭喜大哥。”

　　“是有此事，勞皇上掛心。”和親王聽他問話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過是一個庶女，又逢老太妃喪事，洗三都沒辦，少有人知道，怎麽得皇上這樣上心?

　　“小侄女身子如何?”

　　“唉，小女是難產，生母蔣氏當場就去了，這孩子身子有些不足，還不知道能不能養大呢！”

　　“抱進宮裡頭養吧。”

　　聽了賀凌堯的話，和親王趕緊站起來。

　　“臣惶恐。皇上，蔣氏身份地微，乃是府裡侍婢出身， 怎可如此?”和親王想，難道是賢妃這一胎沒站住，皇上想抱養自己的女兒衝一衝?可為什麽要這個孩子呢?難道是怕年紀大的養不熟?

　　“皇上恩惠，若是臣的女兒侍奉膝下，不如讓臣的嫡女入宮，臣的嫡女如今也才三歲。”

　　“無論是誰的女兒，都是大哥的女兒，皇家血脈，金枝玉葉。大哥也知道，朕和賢妃剛失了女兒，這孩子可憐，出生就沒了親娘，想是與朕和賢妃有緣。把這孩子過繼給朕和賢妃，當作朕的長女，也算是撫慰我們二人喪女之痛。”

　　和親王聽了這話十分震驚，原以為是讓女兒進宮衝喜，不過放在太后或者太妃身邊就是了。沒想到是想給賢妃養，皇上的長女，正兒八經的上了玉碟，那就是名正言順的大公主。

　　和親王哪還敢推辭，“臣遵旨。”他想了想，“臣小女，呃，公主殿下還未來得及起名字，請皇上賜名。”

　　賀凌堯略想了想，“賢妃的女兒，今後一定和她一樣美麗善良，就叫長妧吧。”

　　“是。”

　　“梁昆，去接大公主入宮。”

　　“是。”

　　大公主剛接進宮，后宮眾人就全都知道了。

　　“這孩子命真好，從親王的庶女一躍成為了皇上的長女，養母還是皇上的寵妃，這一生都只會順風順水。”太后身邊的小宮女給她捶腿，孫嬤嬤跟太后說著話。

　　“只是，皇上還年輕，開春選秀之後有的是後妃給皇上生兒育女，何必讓一個庶女佔了長女的名分?”

　　“皇上不是怕自己沒孩子，他是怕就此與賢妃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