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她說出什麽太難聽的話,大正月裡的,倒讓人留下話柄,雲玲羨趕緊把戲單子遞給她,反正自己也不在乎聽什麽戲,只聽個熱鬧。
沈芙筠接過戲單子看也沒看,點了兩出戲。一出《穆桂英掛帥》,一出《福壽乾坤境》。
雲玲羨聽她點的兩出戲,想了想戲的內容,微微一笑,知道她這是想那兩個多年未歸,沒能和家人一塊過年的人了。
“有生之日責當盡,寸土怎能夠屬於他人。藩王小醜何足論,我一劍能當百萬兵。”
“好!”
台上穆桂英唱完這一句唱詞,沈芙筠趕緊叫好。
“來人,賞。”
映月趕緊將一塊金錁子扔到台上,自己主子自幼愛聽戲,只要能讓主子盡興,多大的賞錢都能給出去。末了,沈芙筠還覺得不夠,拿過映月的帕子,摘下自己的玉鐲,包進帕子裡扔到台上。
蘭蓉絨和赫連茗霜見她出手闊綽,也不甘示弱,摘下自己隨身的扳指和玉佩扔了上去。雲玲羨和其他兩位貴人也給了賞錢。
“好,實在好。這穆桂英巾幗不讓須眉,年過半百依然能掛帥出征。這武旦英姿颯爽,唱腔余音繞梁,不絕於耳。這楊宗保和楊文廣唱的也好,雖然兩個人是坤生,唱念做打無一處不好。”
皇后請來的戲班子,都是女演員,劇中男性角色,也是女子來演,唱出的戲讓人聽來,別有一番滋味。
等到出演《乾坤福壽鏡》,沈芙筠目不轉睛的盯著台上,生怕錯過一點細節。看到胡氏失戲驚瘋,她早沉浸在戲裡,淚流滿面。
這戲班子演員的演技與唱腔確實好,不光沈芙筠這個愛戲的沉迷其中,連赫連茗霜這個不聽戲的在看到胡氏丟了孩子的劇情時,都狠狠地皺起眉頭,為她揪心。等演到兒子高中狀元,母子團聚,她才重新展開笑顏。
等演員謝幕後,后宮的娘娘們自然又是一番賞賜。
這四場戲演完,沈芙筠似是意猶未盡。
“你們班主是哪位?”
沈芙筠話音剛落,剛才唱穆桂英的那個戲子就站了出來,跪在沈芙筠面前磕了個頭。
“草民梅燕叩見娘娘。”
她已經卸了身上的行頭,看上去約摸有個四十多歲的樣子,沒想到唱的戲還是這樣嘹亮,身段也是極為出彩,腰肢跟個小姑娘似的。
“你唱了多少年戲了?”
“回娘娘,草民已經唱了整整三十五年戲了。”
沈芙筠點了點頭,“怪不得梅班主唱的這樣好,把人物的感情表現的淋漓盡致。”
她又隨手拔下了一根頭上的簪子,賞給梅燕。沈芙筠倒是想繼續聽,可是宮門就要落鎖了,不好留她們在宮裡。她吩咐韓令恩,要派人安安全全的將她們送出宮去。
戲聽完了,眾人也就都該散了。給皇后行過禮後,眾妃就離開了平昭宮。
丹翠上前來給蘭蓉絨系上披風。
“這個時辰,皇上翻過牌子了?”
丹翠搖了搖頭。蘭蓉絨一想,都這個時候了,敬事房定是送過綠頭牌了,那便是賀凌堯不願意翻,估計今兒又是錦華宮那位了。
但是如今她也想開了,魏嬤嬤說得對,只要自己還是皇后,只要自己與皇帝常接觸,總會生出些情分來。況且皇上也足夠尊重她,后宮的事都應著她來,自己並不插手。雖說雲玲羨協理六宮,可也是事事以她為先。大年初一那天,賀凌堯也是留在了她宮裡。她現在就盼著自己能有個嫡子,好在這后宮真正的站穩腳跟。
她原先還怕賀岫綰生了兒子會威脅到自己,可自打入宮以來,賀凌堯陪著后宮其他人的時候,賀岫綰從未用皇嗣爭過寵,她如今雖是盛寵,可並未獨寵。對待自己也是,依照禮數從未有半點差池。這些天她倒是逐漸安下心來。
“貴妃的綠頭牌上了沒?”
“還未。”
赫連茗霜年前邊經書時,皇帝就因她要清淨為原有,摘了她的綠頭牌。
“去告訴敬事房,把貴妃綠頭牌上回來。”
“可是,皇上那邊會不會不高興。”
“貴妃是昱涼王之女,昱涼王是護皇上登基的功臣,總不可能一直晾著她。”
“是,奴婢明白了。”
這天晚上,賀凌堯剛到錦華宮就一臉疲色的倒在了床上。
“皇上怎麽累成這樣?”
賀岫綰趕緊上去幫他解著衣服扣子,想讓他躺著舒服點。
賀凌堯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
“陪朕躺一會。”
賀凌堯怕壓到她的肚子,輕輕的將她攬在懷裡。
“朕也就在你身邊才能真正的放松放松,這幾天,前朝,前線,忙的朕腳打後腦杓,平日裡都抽不出時間來陪你。”
這話倒是真的,快過年的時候賀凌堯就忙,有的時候連陪賀岫綰吃頓午膳的時間都沒有。
“前朝政務才是最重要的,皇上總想著妾做什麽。”
“前線糧草要跟不上了,清文動用力量,在江南富商那邊周旋著,出錢出力。過年才回來,如今又要走。景安也比他好不到哪去,在戶部忙的腳不沾地,生怕阿禎和前線的戰士凍著餓著。這些天他們二人為朕和前線鞍前馬後,見面的時間都屈指可數,朕實在於心不忍。而且仝家那邊又有動作,還得提防著點。”
“快了,就快好了。想想,等這些事都結束了,阿禎把仗打完了,珊之回來了,咱們的孩子也出生了,就一日比一日有盼頭了。”
賀凌堯埋在她懷裡深吸一口氣,扶著她坐起身來。
“太皇太皇貴妃如何了?”
“有時還糊塗著,身體好些了,多虧皇上派唐姑姑去照料。”
“嗯,唐女史照顧太皇太皇貴妃有功,該賞。”
賀凌堯琢磨了一下。
“梁昆,去壽康宮傳旨,封唐女史為三品淑人,賞白銀千兩。”賀凌堯頓了頓,“朕記得他有個兒子,是建章十二年的武舉人,安排到禦前做侍衛吧。現在就去傳旨。”
“是。”
這可謂是天大的恩賜了,淑人是三品官的母親和妻子才能有的命婦封號。賀岫綰知道他這是有意給自己做臉,讓聖旨從錦華宮傳出去,也是給壽康宮的別的宮人提個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