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不會吧，他的情緒這麽極端?”雨果小姐頗有懷疑地說道，語氣很驚訝。

　　“誰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什麽時候養成了這個性格，但是，有一點我可以保證:他絕對是個忠誠的朋友。因此，早些時候，我母親才會時不時帶我來這裡小住一段時間，當做休閑度假。”

　　這麽一說，我和雨果小姐都明白了。但是，我們兩個人並沒有繼續問下去。因為我們看得出來，即便問了，佐伊先生對於他的母親也會隻字不提。

　　“那麽，佐伊先生——”我忽然間想起一個問題，“伊恩侯爵的莊園這麽廣大。我記得我們進入莊園的最外圍一直到下Ladau，這段路程幾乎是我們全程的一半。伊恩侯爵他的財產，到底龐大到什麽程度?”

　　“這——”佐伊先生深思片刻，搖頭回答道:“關於這一點，我也不知道。反正，從我記事開始，這裡的一切全部都是這麽簡單而又樸素。伊恩侯爵是一個節約的人，不會胡亂花錢，基本上只花在必要的書籍上。也因此，他的財產越來越多——但具體多少，沒有人能說得清。”

　　“原來如此。”我點點頭，深有領會。

　　就在我與雨果小姐仔細打量這間簡約的休息室時，一道年老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克斯拉歐，你來了。你這個家夥，總算舍得來看我這個老頭子了。”語氣非常歡喜。

　　伴隨著‘嘎吱’一聲，沉重的深色油漆木門開了，一位身著深灰色簡約西服的老人拄著一根拐杖走了進來，臉上滿是皺紋，但卻和藹可親。

　　與我們挨個握手後，他又示意我們坐下，隨即轉向佐伊先生，先對他說話，語氣很歡欣，“克斯拉歐，你可算是來了，是來看望我的嗎?怎麽還帶了朋友過來。”說著，伊恩侯爵年邁而犀利的眼神轉向我們，在我們身上瞥了瞥，打量了幾分。

　　在如此尖銳的目光中，我與雨果小姐不自覺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之對視。

　　“不是的，伊恩叔叔。”佐伊先生看出了我倆的窘迫，笑著解釋道:“不好意思，我們是來向您打聽一些事的。您忘了嗎，昨天我還送過電報呢。”

　　“啊！”伊恩侯爵微一思索，一下子想起來了，恍然大悟道，語氣中帶有幾分慈愛，“對了，對了。是，昨天晚上我是接到過你發來的電報，還是戴裡克拿給我看的呢。你要明白，老年人的記性總是不好的。”臨了，解釋了一句，緩解了尷尬。

　　“伊恩叔叔，看來您昨天沒有好好地休息呀。”佐伊先生笑呵呵說道。

　　“你這孩子，你怎麽知道我昨天沒有好好休息?”伊恩侯爵笑著回應道，笑容中有幾分深意。

　　“如果您昨天得到了充分的休息，那麽您今天的精神不會僅僅局限在收拾書房、整理書籍上，對於我的來訪你也一定會記得。我記得，以前您的記憶力就很好——在您步入老年期的前一部分。”

　　“你這個家夥。”伊恩侯爵被佐伊先生的話逗樂了，伸出一根滿是褶皺的手指頭，指著他說道:“你總是這麽精明。不過，你是怎麽斷定我剛才不記得你來是因為我昨天沒有休息好，而不是因為整理書籍造成的一時遺忘?”

　　佐伊先生面不改色地繼續微笑，回答道:“伊恩叔叔，您是屬於不愛動彈、隻喜歡坐著看書的人。即便整理書籍也不會太過費神——您的整理能力我見識過。”

　　“萬一我是因為做其它感興趣的事而忘了與你的約定呢?”伊恩侯爵興致勃勃地反問道。

　　佐伊先生肯定地搖搖頭道。“不會的。據我所知，您從來都隻喜歡書籍而已。”

　　“你這個小家夥，你憑什麽斷定我隻喜歡書籍?”

　　佐伊先生輕輕道:“我曾經受到您的邀請進書房參觀過。雖然您什麽也沒有讓我動，但是我能看得出來——您這樣做是為了更好地保存書籍。因此，我相信您對書籍的喜愛超乎尋常。”

　　伊恩侯爵再次特意地反問道:“萬一我有其它的愛好呢?”

　　“在倫敦格雷莊園住了這麽長時間，前後大約有五年，我從來沒見過您有除了看書的其它愛好啊，伊恩叔叔。”佐伊先生保持臉上的微笑。

　　“哈哈。”伊恩侯爵像個孩子一樣地笑起來，指著佐伊先生說道:“你這孩子真是越來越精明了。看看你的腦子，到底有多少的智慧！”

　　“哪裡，哪裡。伊恩叔叔您過獎了。”佐伊先生謙虛地收下了伊恩侯爵的誇讚。

　　這時候，門外響起了敲門聲。伊恩侯爵問道:“誰啊?”

　　“伊恩侯爵，我拿橡皮糖來了。”‘嘎吱’一聲，戴裡克先生伴隨著橡皮糖的甜蜜香氣進來了。

　　“啊，瞧我這腦子，都忘了你從小就愛吃橡皮糖。還好有戴裡克你，不然我就有慢待客人的壞名聲了。”伊恩侯爵玩笑一般地對戴裡克先生笑道。

　　“不管怎麽說，伊恩叔叔您對我還是很好的。”佐伊先生客氣地拿了一顆，又把銀質小碟子呈到我們面前，對我們說道:“科林先生、雨果小姐，你們要是喜歡，也拿一些吧。”

　　等到我和雨果小姐各客氣地拿了一顆，不敢多拿。佐伊先生隨手把碟子放到我們面前的長方形茶幾上。

　　其實，佐伊先生原本打算在我和雨果小姐拿了之後，遞給伊恩侯爵，但是又忽然間想起什麽似的，這才把碟子放到了茶幾上。

　　戴裡克先生在一旁謙虛地說道:“哪裡，不過是一些瑣碎的小事罷了。伊恩侯爵，如果您沒有特別的吩咐，我就先下去了。”

　　“好的。”伊恩侯爵滿意地對戴裡克先生點點頭。

　　戴裡克先生出了門，轉身關上，休息室恢復了原先那種平靜。

　　“伊恩叔叔，您以前不是喜歡吃甜食嗎?怎麽，現在不喜歡了?”

　　“是啊，我現在不愛吃甜食了——尤其是橡皮糖。”伊恩侯爵摸著臉頰，自嘲一般說道:“老年人的牙齒本來就不好，更何況是橡皮糖。我年輕的時候不注意保養，每天都要吃一盒巧克力。吃了巧克力之後，也沒有特別注意保養牙齒。現在又少了幾顆牙，真的沒辦法吃東西了——連平時吃飯都成了問題。”蹙起來的眉頭，襯托出話語裡有幾分苦惱。

　　“啊。”佐伊先生深有體會地點點頭，說道:“在我的事務所，您知道的，就在布萊斯迪納斯小區內，有一家很不錯的法國餐廳。那裡的廚師廚藝很高，是我有生以來見過的最優秀的廚師。”

　　“什麽?最優秀的廚師?”伊恩侯爵驚訝起來，眨了眨眼睛，反問道:“難道比我莊園裡的廚師長還要優秀?”

　　“是的。”佐伊先生篤定地點了點頭。

　　“不會吧！”伊恩侯爵看起來似乎非常吃驚，突然笑出來，玩笑道:“這話要是讓西瑞爾先生聽到了，恐怕他會不高興。”

　　“西瑞爾先生還在倫敦格雷莊園執掌廚師長一職嗎?”佐伊先生疑惑地問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現在應該有四十多歲了。”

　　“不錯，他今年正好四十八歲。”伊恩侯爵回答道。

　　“這樣的年紀，他還能繼續替伊恩叔叔您烹飪佳肴嗎?”佐伊先生又問道。

　　伊恩侯爵歎了一口氣，遺憾道:“他現在已經沒有那個力氣了。目前，他只是負責管理新來的廚師和學徒。”

　　“啊，管理人員。”佐伊先生總結性地說道:“可我記得他管理人員的能力並沒有他的烹飪手藝那麽好。”

　　“這話說的不錯。只是，克斯拉歐，你要明白:時間一長，每個人都會變的。”

　　說到這裡，伊恩侯爵眼神頓時晦暗深重，令我和雨果小姐同時打了一個冷顫。

　　佐伊先生面不改色地回應道:“是啊，每個人都會變。尤其是人的年齡，每個人都在逐漸走向衰老。真是好奇我老了之後，會是什麽樣子。”佐伊先生喟然一歎。

　　“要我說啊，你老了之後，一定是個精明的火柴棍。”伊恩侯爵笑道。

　　“為什麽是火柴棍?”佐伊先生好奇地問道。

　　“你這麽精明，每天花在腦子上的精力那麽多，怎麽可能胖得起來?”伊恩侯爵反問道。

　　佐伊先生被逗樂了， “伊恩叔叔，您的幽默真是一點都沒有改。”

　　“是啊，到了我現在這個歲數的人，根本就不會有太大的變化。你們年輕人就不一樣了。我想，克斯拉歐，你現在一定還跟以前一樣喜歡吃冰淇淋吧?”伊恩侯爵反問道。

　　“是啊。還記得以前總是在您這裡纏著專門做冰淇淋的女仆，要她給我做冰淇淋呢。我想，可能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我喜歡上了冰淇淋。”佐伊先生回答道。

　　“不過現在是冬季，你的體質陰寒，不能吃冰冷的東西，最好是熱飲。你注意了嗎?”伊恩侯爵關切地問道。

　　“注意了。昨天晚上給您寫信件的時候，我正在喝熱可可呢。”

　　伊恩侯爵話題一轉，問道:“你最喜歡的就是巧克力了。熱可可自然是你冬季熱飲的首選。只是，你怎麽會想起我這個老頭子?”

　　“其實我這次前來是有事想請教您一下，伊恩叔叔。”佐伊先生謙虛笑道:“不知道我們能不能問你幾個問題?”說著，看了我與雨果小姐一眼。

　　我們按照佐伊先生眼神的指示，取出公文包中的筆記本，預備做筆記。

　　“好，當然可以了。”伊恩侯爵坦然端坐，對佐伊先生正式道。

　　“我想問問您，還記不記得大約四十年前的事情?”佐伊先生想也不想，直接問了出來。

　　“四十年前——”伊恩侯爵沉吟了許久才搖頭說道:“我基本上忘得差不多了。恐怕只有翻閱我的那些日記才能回想起來。怎麽，這對你很重要嗎?你今天來就是為了了解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