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注意到了。”雨果小姐點頭表示讚同:“我也覺得在談論那兩個女嬰和火災的時候,鄧普斯男爵的態度非常奇怪。”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在車上吃了午餐後,直到下午四點,我們才趕到貝爾法斯特莊園:莊園裡種滿了果樹,滿目皆是皚皚的白雪充斥眼球;還包括半個湖泊——另一半屬於萊特肯尼莊園;以及一大片的梅園,種滿了紅梅、臘梅、綠梅、朱砂梅等,總之,據佐伊先生介紹,它們全部都是最新的品種。即便是最前沿的梅花研究基地也無法與貝爾法斯特莊園的梅園相比。
看著我們經過的路程,我在腦海裡想象出一張貝爾法斯特莊園建築的俯視圖:圓環被分割為三部分:第一分是將上半環和下半環水平切割開來,下半環自中央垂直均分,在上半環的東側,有一口湖泊——此刻已經結冰了;圓環中央是貝爾法斯特城堡。
隨著我們與貝爾法斯特城堡的距離不斷拉近,我越發感歎:哥特建築的代表作不外乎如此了:尖銳的房頂高聳入雲,刺破天際;城堡中央的巨大高樓和四角的細小塔樓拚湊成一個極其標準的正方形;古老的岩石極其牢固地堆砌出城堡。
下了Ladau,過了護城河上的木橋,一位壯年的老者身著標準的管家製服,前來迎接,“您就是前天晚上發來電報的佐伊先生吧?”
“不錯,我就是克斯拉歐·佐伊。”佐伊先生微微一笑道。
“那這兩位是——”看著我和雨果小姐,老者的目光中滿是疑惑和探尋。
“他們是我的助手,科林先生、雨果小姐。”
“好的,我叫泰倫,是貝爾法斯特莊園的管家,請隨我來。”說著,泰倫先生領著我們從深深的城門口進入城堡的裡側,繼而上了一段極為小小的螺旋形樓梯,抵達一間極其寬大的會客廳,鋪著潔白餐巾的長方形木桌上,滿目的銀器和玻璃高腳杯閃爍出耀眼的光芒,天花板的水晶流蘇也是極其華美。
然而泰倫先生卻將我們領到會客廳的另一處角落——如果說我們步入會客廳的入口是西南角的話,那我們的目的地便是東北角。
“亞薩伯爵此刻正在會客廳內等候——”說著,泰倫先生開了門,請我們進去,口中說道:“就是這裡,請進。”
進了門,我打量了一下,發現這是一間極其整潔而樸素的屋子:壁爐上燃燒著熊熊烈火;壁爐前有一條長沙發,面前有一張長方形木桌,兩邊是鋪著深紅色桌布的小圓木桌;壁爐兩邊是細長的木桌,擺滿了各色梅花,五顏六色,極其鮮豔;另一端是一張長方形的辦公桌,桌後是一把真皮的高背旋轉椅;旋轉椅後面是一整面牆的書架,零零散散地擺了或多或少的書;我們進入的門口正對的那面牆上有四個窗戶,全部都用深藍色的窗簾別在兩側。
“亞薩伯爵,佐伊先生來了。”說著,泰倫先生示意我們走到辦公桌前,向辦公桌後的亞薩伯爵說道:“老爺,這位就是跟您打過電話預約好洽談會面時間的佐伊先生。這是佐伊先生的助手——科林先生、雨果小姐。”
等他介紹完畢,椅子這才完全轉過來,跟我們之前見過的伊恩侯爵、加布利爾子爵、鄧普斯男爵的消瘦身材完全不同,這是一位極其肥胖的老者,大腹便便,柔和的臉上滿是肥肉。
“爺爺!”
“叔叔!”
這個時候突然從門外響起兩種不同聲音的叫喊聲,我們回頭一看,有兩個年齡相仿的男人:一位跟亞薩伯爵極其相像,簡直是亞薩伯爵的縮小版;另一位面容極其俊美,身材優雅,但是眉眼間跟亞薩伯爵有幾分像,都是極其柔和、平易近人。
“啊,尤萊亞、希爾保特,你們來是有什麽事嗎?一定是有重要的事,不然你們不會在我會客的時候闖進來。”
“是的,叔叔。”俊美的男人手裡拿著一疊文件走上前來,對亞薩伯爵說道:“我想就綠梅的新品種培育方式跟您商談一下,可以嗎?這份資料必須馬上送去花房。”二十來歲、面容俊美的男人臉上滿是焦急,卻充滿了男子的刻苦之氣。
“啊。尤萊亞!”亞薩伯爵臉上滿是無可奈何:“你難道忘了嗎?昨天晚上你就把文件送到我面前,讓我簽署投資協議書。”
“可是,叔叔——”尤萊亞先生依舊十分焦急:“這份文件是最新的,昨天您簽署的是一份有法律漏洞的文件。換句話說,那份文件根本沒有法律效力。”
“什麽?”亞薩伯爵吃驚地示意尤萊亞先生將手中的文件拿到辦公桌上,自己取下胸口的金邊夾鼻眼鏡,戴上,仔細看起來。
另一邊,與亞薩伯爵在面容和體態上極其相似的希爾保特先生已經忍不住了。他問道:“爺爺,我什麽時候才能去梅園參觀!你不是說了嗎,只要等到成年,我就可以隨意出入梅園和梅花研究室。”
等到仔細地一目十行,亞薩伯爵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尤萊亞先生這才滿意地出去,還輕輕帶上了門。
這時候,亞薩伯爵才對希爾保特先生說道:“親愛的,我是說過。但是,現在是特殊時期,你剛才也看到了,尤萊亞讓我簽署的恰恰是關於最新品種梅花的相關資料授權書。你要是在這個時候去,會叫研究人員手足無措,會打擾他們工作的。”
“可是爺爺,我想去梅園很久了。”希爾保特先生的眼神中滿是懇求。
“唉,你去問尤萊亞吧。只要他同意,我沒意見。現在,親愛的,你先出去,好嗎?我這裡還有三位客人呢。”
這個時候,希爾保特先生才注意到站在牆邊的我們。他哀歎了一聲,說道:“好吧,我去找尤萊亞叔叔。”
等希爾保特先生出了門,亞薩伯爵對泰倫先生吩咐道:“泰倫,你到門外候著,有需要我自然會叫你。”
“好的,亞薩伯爵。”說完,泰倫先生就出了會客廳的門,隨手關上了門。
“你們當中誰是克斯拉歐·佐伊?”說完,亞薩伯爵雖然平易見人,但他的眼神極其深刻,仿佛能夠將人的靈魂看穿。雖然他是對著我們三個人說的,但是目光卻隻聚焦在佐伊先生一個人身上,看起來在明知故問。
“我就是。”佐伊先生坦然走上前去,伸手打了個招呼,對這目光恍若無知。
似乎是極為滿意佐伊先生的應對態度,亞薩伯爵對著我們說道:“請坐。”說著,胖乎乎的大手掌往身旁一揮。
我們這才留意到面前的辦公桌其實位於高一階的地板上。上了一階,我們在貼著牆擺放的高背扶手椅上坐下。
“佐伊先生,你之前說你是為了往事來找我的?”亞薩伯爵懶洋洋地走到一邊,從桌上的酒瓶裡倒出幾杯紅酒,“還是四十多年前的?”
“亞薩伯爵,您的記性真好。”佐伊先生不冷不熱地說了這麽一句不是回答的回答。
“哪裡。”客氣地收下讚美,亞薩伯爵頓了頓,又說道:“你有什麽事就痛快地說吧,我如果知道,一定告訴你。”
“好的。”佐伊先生綻放笑容,熱情地問道:“不好意思,不知道亞薩伯爵您還記不記得四十年前有兩個女嬰被人遺棄之後又送到孤兒院的事?”
“這——”亞薩伯爵低下了圓溜溜的眼睛,過了三分鍾才抬頭說道,小小的眼睛閃閃發光,“我記得,而且很清楚。”
“哦?”佐伊先生來了興致,問道:“不好意思,不知道亞薩伯爵您知道的內情到了何種程度?”
“我記得很清楚:其中一個女嬰是四十二年前被人遺棄的, 另一個是三十八年前被人遺棄的。同時,在三十八年前,安來卡孤兒院發生火災,多數工作人員因此喪命。後來還是伊恩侯爵捐獻了一座山莊充當新的孤兒院,這才給了那些無處藏身的孤兒一個新的家園。”
“亞薩伯爵您知道得真是清楚。”佐伊先生佩服地說道:“就是不知道您對於這兩個女嬰以及那場火災有什麽感想?”
“這——”想了想,亞薩伯爵突然遲疑起來,停頓了一下之後,忽然抬頭,雙眼炯炯有神地盯著佐伊先生的雙眼,神情甚是可疑,犀利地問道:“你今天來就是為了問我對於當年的兩個女嬰和那場火災的看法?”
“不錯。”佐伊先生坦然點頭,承認道。
“我記得,對於後來那個,也就是三十八年前的那個女嬰,好像有一種說法是,那場火災是那個女嬰帶來的。當時,有一位牧師——就是伊利亞德天主教堂的牧師,好像是叫易萊哲,為人非常貪心,他說這個女嬰是罪惡的產物、惡魔的化身。於是這個女嬰就忽然一夜之間失蹤了。因為易萊哲的話,大部分人都沒有什麽,總之就是人們放任那個女嬰消失而不去尋找。我當時倒是派了很多人,不顧易萊哲的反對——我實在看不慣他的那種假模假樣的貪婪本性,真是玷汙上帝和牧師服——把倫敦格雷莊園附近所有能藏身的地方全都找了一遍,結果什麽也沒找到。因此,我就放棄了。如果你想知道的是這件事的話,我只能告訴你這麽多。對了,你為什麽要了解這些事?”說完,亞薩伯爵的眼睛極其鋒利,比前幾位有過之而無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