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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班的時候想著放假，可現在放假了，林濤又不知道該乾點什麽了。

十幾天沒回家，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灰塵，林濤仔細收拾一番，再一抬頭已經是中午了。

本來想下樓到阿婆的早餐店吃點東西，林濤卻發現房門緊閉，上面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

阿婆年紀大了，暫時休兩天也可以理解，可就在林濤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長年在阿婆店裡吃早餐的鄰居看到他，還沒等他發問，便說道:“你這幾天跑哪去了?阿婆住院了，知道嗎?”

林濤一怔，心裡忽然一陣沒來由的緊張，阿婆竟然住院了！

“這怎麽回事?”他急忙問道，“我這些天出差了，今天早上剛回來，這不正準備來看看阿婆。”

鄰居歎了口氣，說道:“別提了！阿婆前幾天在店裡暈倒了，還是我來吃飯及時發現的，要不然還不知道會出什麽事呢。叫來幾個相熟的鄰居把阿婆送到醫院，本來想要聯系她的親人，卻找不到任何聯系方式，連住院費都是我們幾個人墊付的。”

林濤說道:“這事算我一個，回頭咱們平攤一下。”

鄰居卻是不忿地說道:“可是要攤一下了，阿婆的兩個孩子竟然不打算管，咱們要是不管，阿婆該怎麽辦?”鄰居也是一個很富有正義感的人，再者說也都是老鄰居住著，見到子女不孝，怎麽可能不生氣。

林濤一聽，頓時皺起眉頭，兩道濃眉向上一挑，竟然隱隱有一股煞氣。

鄰居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冷顫，心裡還琢磨，大夏天的怎麽突然感覺冷了。

“怎麽回事?”林濤沉聲問道。

“阿婆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歲數也都不小了，本來沒有他們的聯系方式，後來阿婆醒了，我們再三勸說，她才給出兩人的聯系方式。我打電話過去，阿婆的兒子不冷不熱，女兒更是無情，竟然說阿婆有兒子，這事不歸她管。”鄰居越說越氣，“你說，哪有這樣的人，所以我們幾個人就商量了一下，準備輪流照顧阿婆。”

說到這裡，鄰居又長歎一聲，很感慨地說道:“可憐阿婆人那麽好，竟然是癌症晚期，醫生說沒多少時間了。”

林濤心裡猛然一抽，像針扎的一樣難受。

林濤從小被人領養，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後來養父母又相繼離世，仔細算下來，阿婆算是對他最關心的人之一。

現在聽說阿婆癌症晚期，子女又不願意照顧，林濤最先感覺到的就是難受，然後就是氣憤。

這些人太不懂得珍惜，等到人不在了，想要珍惜都沒機會了。

“阿婆在哪家醫院?”

“第一人民醫院。”

林濤點頭道:“那我先去看看阿婆，回頭咱們再聊！”

“去吧去吧，多陪阿婆說說話，昨天她還念叨你呢，說好些天都沒看到你了。”鄰居念叨著。

林濤一聽，眼淚差點沒掉下來，連忙屏氣凝息，才將內心的情緒抑製住。

打車來到第一人民醫院，林濤按照鄰居給的房號，在住院部找到了阿婆。

這是一個四人間，面積還算大，內部擺放了四張床也不顯擠。左邊兩張病床上擺著疊好的被褥，有人使用，只是人暫時不在。右邊靠門的一張床是空著的，裡面靠近窗戶的那張病床，阿婆正躺在上面。

林濤略一猶豫，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到樓下買了一些水果回來，這才推門走進去。

“阿婆！”林濤輕聲叫道。

“喲，林濤啊……”阿婆很喜歡林濤，雖然臉色有些青灰色，精神也不是很好，可看到他立刻就笑了起來。

“阿婆，我今天才回來，知道你住院立刻就過來了！”

林濤把水果放在一旁，看到阿婆衝自己伸手，也將手伸過去，阿婆一把就拉住他，有些擔心地問道:“你沒事吧，好些天都沒來吃早飯，阿婆擔心死了。”

林濤笑道:“我有事出差了，挺著急的，就沒來得及和你說。”

“你這孩子，要懂得照顧自己……”阿婆頓了頓，“你呀，吃不了阿婆做的幾頓飯了。”她搖著頭。

“阿婆，這是怎麽說的，不就是住院嘛，等病好了，咱們立刻出院。”

阿婆仔細審視著林濤，忽然又笑了起來，說道:“你是變成熟了，還知道哄阿婆了，不像以前說話硬邦邦的，能把人氣個半死，好話說出來也不好聽。”

林濤尷尬地笑道:“人總會成熟的，呵呵！”

“不用哄阿婆了，我活了一把年紀，什麽事沒經歷過?”阿婆忽然用好聽的江南話說道，“阿婆不傻，身體怎麽樣，心裡曉得的。”

“阿婆，沒事的！”林濤現在也只能這麽說。

“算啦算啦，你跟他們一樣，都是要哄我的！”阿婆看起來有點生氣。

“阿婆，我真沒哄你，你這身板好好的，等回頭出院了，我還等著吃你做的早飯呢！”

阿婆像是看著自己的孫兒一樣，盯著林濤看了半天，毫無預兆地留下兩行眼淚。

林濤心裡一緊，連忙問道:“阿婆，你這是怎麽了?”

“我感歎啊，親生孩子都不如你這麽擔心我，這一輩子，我還真是很失敗啊！”阿婆搖著頭，淚水無聲地滑落。

林濤能感覺到，阿婆心裡非常難受，都這個時候了，子女都不出現，肯定是怕擔負巨額醫藥費。

說起來，癌症算不得有多恐怖，其最讓人感覺恐懼的是無止盡的消耗，無論是財力還是精力，都仿佛被一個無底洞吸住，怎樣都抽不出來。

有些得癌症的人就很看得開，除了必須吃的藥物，甚至連化療都不需要，就怕給家裡增加負擔。而絕大多數人在面臨死亡的時候，都想要多活幾天，哪怕是苟延殘喘也好。換成是富人還好，可若是一般家庭，也許病人還沒去世，恐怕家人也都已經扛不住了。

林濤在情理上很理解阿婆子女的行為，可在道理上卻完全不認同。

中華民族能夠得意延續，靠的就是親情做支撐，如果連親情都不顧了，中華民族的根何存、魂何在?

“阿婆，不是還有我呢嗎?咱們這些老鄰居也都很關心你啊，不要傷心了。”林濤一邊勸說，眼圈也紅了。

“好好……”

阿婆用手背粗糙的皮膚擦著眼淚，她的手型很漂亮，只是皮膚很乾燥，甚至還有幾道因乾裂而破開的口子。

“阿婆，我給你削個蘋果吃吧！”

林濤拿出一個蘋果，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可能是鄰居留下的水果刀，一刀一刀削起來。不過他的水平不怎地，一刀下去，削下來的不僅是果皮，還有一大塊果肉。

阿婆被他給逗笑了，雙手接過刀和蘋果，說道:“算了，不管多大年紀，男人都是笨手笨腳的。”

阿婆削皮的動作輕快，一圈一圈削下來，蘋果皮寬窄均勻，薄厚也都差不多，最重要的是還不斷，這才能顯示出水平。

林濤再次將蘋果接過來，切成若乾小塊，最後裝盤放在阿婆面前。

“阿婆，吃一個！”他遞過去一個小叉子。

林濤看著阿婆吃了一塊蘋果，又問道:“中午了，吃飯沒有?”

“沒有胃口，大虎本來想要給我送，被我拒絕了。”

“那怎麽能行，不餓也要吃一點！”林濤立刻起身，“我去買點小米粥吧，那東西補氣，有利於養身體。”

“別忙了，我真的不餓！”阿婆連忙勸阻。

“不行，以前你說什麽我都聽，現在你是病人，我說什麽都得聽著。”林濤不顧阿婆勸阻，轉身就出去買吃的去了。

看著林濤離去的背影，阿婆的眼裡再度無聲流下來，成串的落在被單上，陰濕了一大塊。

緊緊的閉上眼睛，阿婆的表情顯得很痛苦，這並非是因為身體而是心理。親生子女都不管自己，一個無親無故的年紀跟自己孫子一樣大的鄰居，竟然如此照顧自己，實在是難能可貴。

“果然是遠親不如近鄰啊！”阿婆輕聲一歎。

睜開眼睛，阿婆眼中閃過從未有過的堅定，精光閃動的雙眼，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病人。

林濤速度很快，隻用了20分鍾就買了吃的回來。

兩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兩屜湯包，一屜素餡一屜肉餡，還有一袋清爽的小鹹菜。看著這些東西，聞著小米粥的香氣，阿婆本來沒什麽胃口，現在卻突然很想吃東西。

林濤忙著把東西都拿出來，擺在小桌上的時候，病房門從外推開，一個中年婦女推著輪椅進來，輪椅上坐著一個頭髮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只是精神不大好。

似乎是也被小米粥的香氣吸引，阿婆的這位病友略顯虛弱地說道:“阿姐，吃午飯啦?”

阿婆笑著點點頭，說道:“是啊是啊，你吃了沒?”

“剛剛吃過了！”那位老太太看著林濤笑道，“這是你孫子吧，真是孝順啊，還知道買小米粥給你補氣。”

阿婆本來挺高興，隨即神色一暗，剛要開口解釋，就聽林濤說道:“阿婆，你可要好好養身體，看是我奶奶先出院，還是你先出院。”

老太太竟然笑了起來，雖然看起來仍舊很虛弱，卻有了一些精神頭，她輕輕地拍著身後中年婦女的手背，感慨道:“看到沒有，這就是親情的力量，阿姐之前還沒胃口吃飯，現在孫子一來，立刻變得有精神了。”

中年婦女連忙說道:“媽，回頭我就讓哥回來！”

阿婆怔怔地看著林濤，看著他自然地喊自己奶奶，那一刻仿佛他就是自己的親孫子，讓她再度感受到了親情的存在。

“奶奶，別看了，趕緊吃飯！”

林濤將小米粥擺在阿婆面前。

他怕阿婆吃起來燙嘴，先前用杓子攪了半天，已經沒那麽熱了。

這麽悉心的舉動，卻讓對面那位老太太非常感動，甚至都有些激動地說道:“阿姐，有些的好孫子，真是好幸運喲！”

阿婆也打算再解釋什麽，微笑著說道:“是啊，年輕人這麽孝順，真的很難得！”這一刻，她在心裡就真的把林濤當成了自己的親孫子。

“阿姐，那你快吃飯吧，我就不耽誤你了。”

阿婆點點頭，挖了一杓粥，手卻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奶奶，我喂你吧！”林濤見狀說道。

阿婆慈祥地一笑，堅持道:“沒問題，我可以的！”她的手還是有些抖，粥卻不會再往下掉了。

吃了整整一碗小米粥，六個湯包，這是阿婆住院以來吃得最多的一頓。人吃飽了，營養夠充足，人也會顯得精神一些。

林濤把東西收拾好，又跟阿婆聊了一會兒，見阿婆似乎有些疲倦， 便扶著她躺下休息。

阿婆這些天是真累了，子女不在身旁，讓她傷透了心，睡眠也很不好。而林濤的出現正好彌補了她對親情的渴望，精神放松下，阿婆很快進入夢鄉。

林濤看著阿婆臉上幾條深深的皺紋，不禁感慨良多，這麽大歲數的人，歷經風雨，最終渴望的不就是兒孫滿堂，享受天倫之樂嗎?

這一刻起林濤就決定了，他要陪阿婆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如果自己的出現，能讓阿婆戰勝病魔最好，如果不行，也會以孫子的身份替她送終。

想了想，林濤站起來，來到對面病床前，對那個中年婦女說道:“阿姨，有個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那個中年婦女可能是被林濤的孝順感動的，對他的態度極好，輕聲細語地說道:“有什麽事，你說！”

“我工作忙，不能天天守著奶奶，我給你留個電話，要是有什麽突發狀況，麻煩您及時聯系我。”林濤遞過去一張名片，這是郭怡伶給他新印的，職務更是誇張地寫了一個後勤主管。

那中年婦女一看就是家庭婦女，有大把時間照顧老人，也就是說幾乎天天都會陪在病房，這也是林濤找她幫忙的重要原因。

“沒問題，沒問題！”中年婦女連連應承，“喲，還是主管呢，真是年輕有為啊。”她讚歎道。

林濤謙虛地笑道:“領導提攜的。”

“對了，你父母怎麽沒來?”中年婦女順嘴問道。

林濤一點都不意外她會問這個問題，連孫子都在身旁，親生子女還不出現，換誰都會很好奇。

他一副淡然地樣子說道:“他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