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沒出息！”

林濤一路衝到樓下，抬頭向自己窗戶看了一眼，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只要低頭就能吃到嘴裡的肉，愣是被自己放棄了，這種事要是說出去，估計得遭千萬男人唾罵吧。

林濤走的時候很堅決，可下樓就糾結了，要說沒有一點後悔，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這大半夜的，氣溫有點低，林濤隻穿了一套睡衣，多少還是感覺有些冷颼颼的。一想到天亮了才能回家，他就有些頭疼，這段時間要該怎麽辦?

腦中忽然靈光乍現，林濤轉身朝小區後面走去，那裡有一家網吧，老板也都是鄰居，應該挺好說話的。

林濤走的急，光記得拿鑰匙了，卻忘了帶錢，今天只能賒帳了。

網吧面積不大，環境也不錯，不像一些大網吧，一走進去就煙霧繚繞，這裡不但沒有煙味，空氣中反倒是還有一股淡淡的檸檬香。

老板是個40多歲的中年男人，孩子在外地上學，老婆過去陪讀，他是有家不愛回，也就整天泡在網吧，正好還省了一個網管。

這個時間段還留在網吧的，幾乎都是包夜型選手，早都進入各自的狀態，如同老僧入定般，甚至都沒有一個人斜眼看看是誰進來了。

跟老板寒暄幾句，林濤就找了一台靠牆角的機器坐下。老板很善解人意，一看他的裝扮，再加上出現的時間段，也大概明白怎麽回事，都是鄰居，整天抬頭不見低頭見，自然也不會怕他拖欠十來塊錢的網費。

國內早就要求網吧實名製上網，林濤沒帶錢，就更不可能帶身份證，老板轉頭跟負責收銀的女孩交代一聲，把她的身份證借來用用。

女孩很不不太情願，抗議半天，最終在老板的堅持下，低聲嘟囔了兩句，在主機上操作一番，然後拿著一張卡送到林濤面前。

林濤剛要伸手接，女孩一揚手，上網卡“啪”的一聲摔在桌子上，一直滑行到邊緣，要不是林濤眼疾手快，肯定就掉地上了。

“會用吧?”女孩冷冷地說了一聲，“那我回去了。”她轉頭就走。

林濤看著她離去的身影，不由得笑了起來，這女孩還挺有個性的，難道她不知道在網吧裡說話這麽衝，會惹人不高興嗎?

林濤以前也是網吧的常客，整套程序都非常熟悉，輸入卡號和密碼，就解開了系統的控制。

在論壇裡轉轉，又看了看郵箱，仍舊沒有一家企業回信，林濤是徹底無奈了。

關掉瀏覽器，林濤的目光落在桌面的一個圖標上，魔獸世界。

他想了想，最後還是登錄了遊戲。

別看現在魔獸有些沒落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玩家基礎擺在那裡，每次客戶端升級，老板都緊緊跟上，要是升級不及時，肯定會遭到客戶抱怨。

戴上耳機，聽著熟悉的音樂，沉重的鼓點一下下敲擊著心神。

有那麽短短的瞬間，林濤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遊戲剛剛開服的日子，跟隨寢室的兄弟們一起投身到遊戲中奮鬥。

“物是人非啊！”

林濤輕輕歎了口氣。

他上遊戲的目的並不是想著升級，更多的是懷舊，還有聯系以前幾個比較要好的朋友。

右上角一閃一閃的提示，讓他多了一絲期盼，給黃蜂和落塵都留下聯絡方式，他們怎麽到現在都沒聯系自己?

郵箱裡靜靜地躺著一封郵件，是來自黃蜂的，只是簡單的幾句話，解釋一下為什麽沒有聯系林濤。

“原來是落塵！”

林濤苦笑著搖頭，沒想到黃蜂和落塵竟然一直保持著聯系，兩人交流過後，決定暫時不聯系自己，等到時機成熟了，再伺機相見。

“搞的跟地下黨接頭一樣，真是的！”

林濤敲下幾句埋怨的話，給黃蜂回復了郵件。

剩下的時間裡，林濤控制角色在主城裡轉了一圈，驚恐的發覺，當初那樣印象深刻的畫面，竟然在現在的遊戲中一點都找不到了，頓覺索然無味。

正當他準備下線的時候，“叮”的一聲提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你的好友【果果】上線了。”

“果果?”

短暫疑惑過後，林濤果斷點開好友列表，裡面碩果僅存的十幾個名字中，從下往上，唯有排名最頂的一個竟然是亮。

“原來是她啊！”

林濤不禁笑了。

這個果果也是個小牧師，魔獸公測45級封頂的時候，她才剛剛進入遊戲，而那時林濤已經是服務器裡少有的幾個全身藍裝的牧師之一。一次偶然的機會，林濤在野外做任務，順手給她加了一個耐力，這小丫頭從此以後就一直跟在他身後。

60級的時候，林濤全身頂級紫裝，果果才剛剛滿級，由他引薦加入公會，開始了專職牧師的遊戲生涯。

70級，林濤已經轉成了暗影牧師專職玩輸出，果果有時間就跟在他後面，無論是打怪還是戰場，屁顛屁顛的給他加血。

80級，林濤已經淡出遊戲，偶爾會上線，也只是跟老朋友聊聊天而已，果果每次都很熱情的寒暄。

85級，林濤已經徹底離開遊戲，在職場中拚命掙扎，為的就是混一口飯吃。

細細想來，已經有好些年沒見過了，果果的等級早都變成了100級，而林濤還停留在85級。

“老大，你竟然上線了?”果果迅速發來消息，雖然兩人相隔很遠，又隔著兩個冰冷的屏幕，林濤還是能感覺到她的驚喜和熱情。

“嗯，好久不見了。”林濤依舊維持著原來的聊天習慣。

“當真是好久不見了！老大，能再看到你真是太好了！”果果的信息裡，用了大量的歎號，來表達她興奮的心情。

“最近上過幾次遊戲，不過你都不在，我跟黃蜂、落塵都聯系上了。”

“哦！老大，我沒主動聯系你，你不生氣吧?”

林濤對著屏幕笑了，果果還是那麽純真，遊戲不就是這樣，畢竟是虛擬世界，能把線上的關系維持到線下的，又有多少人呢。

“當然不生氣。”

“那就好，其實我是有苦衷的……”

果果絮絮叨叨的說了一些事情，其實多數都跟林濤沒什麽關系，他卻很耐心的聽著。

果果在遊戲裡的脾氣其實很不好，除了對他這個老大很尊敬以外，甚至對會長都一副硬邦邦的態度，當初如果不是因為她年紀小，又是個女孩，恐怕那位霸氣的會長，早就把她給踢出公會了。

果果發來組隊邀請，兩人都在主城裡，果果很快就找到林濤。

她一身華美的裝備，散發著聖潔的光芒，頭飾上還有一圈淡淡的白色光暈，背後一雙偶爾展開的白色羽翼，就算林濤許久不玩，一看也知道她還在堅持神聖牧師這一治療職業。

相比之下，林濤身上還都是好幾個版本之前的老裝備，身上被一團黑霧包裹，典型的暗影牧師裝扮。

“老大……”

果果跳到林濤面前，遊戲角色突然一抬手，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從頭頂照下，林濤的角色屬性瞬間暴漲。

接連不斷的耀眼光芒閃動，數個增益效果掛在林濤身上，然後是各種恢復法術。

恢復、快速治療術、極效治療術、神聖禱言、神聖的讚美詩……

一系列華麗的技能傾瀉在林濤身上，他的頭頂不斷跳出綠色的六位數甚至是七位數大字。

林濤默默地看著，心中升起一股難言的感動，他知道，果果是在用行動證明著什麽。

也許這就是骨灰級魔獸玩家無法割舍的那份情懷，遊戲中的感動，並非所有人都能明白。

“老大，許久沒給你加血了，再讓我跟你加加血吧……”

果果打出一行字，繼續對著林濤使用技能。

“果果，我明白！”

林濤歎息著。

“老大，我現在的處境很不好，如果有時間，多上線看看我吧。”

林濤的心仿佛被針扎了一樣難受，不知道這個女孩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竟然將情感的寄托從現實轉移到了遊戲中，這是多令人無奈的事情。

“好！”

“謝謝老大！”

果果不再施放技能，說道:“老大，我這兩天有事，三四天以後就能再上線了，有機會咱們聯系。”

沒等林濤回復，系統就提示果果已經下線了。

“這孩子……”

林濤無奈地搖搖頭，突然不知道說什麽好。

默默地退出遊戲，將耳機摘下來，林濤一時間有些失神。

“你這丫頭，又玩魔獸了，是不是?”

耳邊突然傳來網吧老板的訓斥聲，林濤下意識地回頭看過去。

“我就玩了一小下！”負責收銀的女孩倔強地揚著頭，雪白的牙齒輕輕咬著下唇。

“一小下?”網吧老板哼了一聲，“我上去睡了兩個小時，你一直都在玩吧?當我看不懂系統提示啊！”他指著一台電腦屏幕說道。

“我……我碰到個熟人，所以……”女孩猶豫了一下，似乎想要解釋。

“果果，不是我說你，收銀是你的工作，連最基本的工作都做不好，你還能幹什麽嗎?”網吧老板倒也不是惡人，歎了口氣，“你看看，那兩台機器已經空了，上網的人走了你都不知道，要是機箱裡丟了什麽配件，你來賠嗎?”

“果果……”

林濤一怔，完全相同的名字，難道只是巧合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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