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又似幽怨，聽得林濤心神一顫，那濃濃的情意，讓他的心仿佛都化了。

“討厭死了！”郭怡伶恨恨地揮著小拳頭，“還林壽，林什麽壽，你有意思嗎?”

林濤尷尬地輕咳一聲，幸虧郭怡伶沒繼續用那副語氣說話，否則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玩笑，一個玩笑而已。”他訕訕地摸著鼻子。

郭怡伶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那模樣就如同在鬥嘴的小情侶，看得林濤身後的兩個求職者一愣一愣的，臉上都露出古怪的神色，搞不清這招聘者和應聘者是什麽關系。

“後面的應聘者，實在是不好意思，今天就先到這了，暫時不招人了，抱歉。”郭怡伶高聲道。

“不招人早說啊，浪費時間！”

“就是的，什麽公司啊，一點制度都沒有，招不招人心裡沒數嗎?”

連串抱怨過後，附近終於是清靜了。

“你怎麽過來了?”郭怡伶繃著臉。

“呃……”林濤知道自己瞞不過去，呵呵一笑，“這不是來應聘嘛。”

“不是說考慮考慮嗎，怎麽還找公司應聘?”郭怡伶神色不善。

林濤見狀連忙解釋道:“別誤會，別誤會，可沒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我就是想看看，憑自己的能力，究竟能不能找到工作。”

“那能不能呢?”她步步緊逼。

“不能！”林濤苦笑一聲，“你還別說，我一直都納悶，怎麽憑我的實力就是找不到工作，網上投了那麽多簡歷都石沉大海，現在我算是明白了，原來你們這些公司根本就沒打算正經招人啊！”

“什麽叫沒正經找人?”郭怡伶可不樂意聽了，“還有，別你們這些公司的，我跟他們那些公司可不一樣，我可是正經招人的。”

“又沒說你，激動什麽。”

郭怡伶陡然提高聲調:“當然激動了，怎麽能把我跟他們歸為一類?”

林濤感覺自己好像捅了馬蜂窩，連忙安撫道:“是是是，我說錯話了，別激動，別激動。”

郭怡伶氣呼呼地盯著他，轉瞬咯咯笑了起來，情緒變化之快，林濤還真是有些把握不住。

“那你現在什麽想法?”

“不找了！”林濤擺擺手，“就在你這乾吧，還請收留啊！”

“找不到工作才想起我了，當我是備胎啊！”郭怡伶心中不忿，下意識地說道。

可說完她就後悔了，備胎這話似乎有些歧義，卻也表達了她潛意識裡的想法，當著林濤面就這麽說了出來，實在是太丟人了。

“哪能呢，你這一直都是第一選擇啊！”林濤笑嘻嘻地看著郭怡伶，有意無意地說道。

郭怡伶俏臉微紅，不知是因為自己說錯話，還是因為理解了“第一選擇”的含義。

“說真的，我去你公司能幹什麽呀?”林濤沒在這個話題上停留，立刻轉移到工作上。

“你別說，我還真沒仔細考慮過，只是想你不能在家呆著，不管幹什麽，都應該走出來才是。”

林濤說道:“話是沒錯，可我不能吃閑飯不乾活啊。”

郭怡伶倒是有些為難了。

“要不……我乾這個工作吧。”林濤在廣告牌的招聘職位上點了點，指尖停留在最後一個職位。

“司機?”郭怡伶頓時無語，猛地一搖頭，堅決地說道:“不行，怎麽能乾司機呢！”

“我覺得挺好啊。”林濤笑眯眯地說道，“我開車技術還行，不信你可以試試嘛。”

“不行不行！”郭怡伶根本就想過讓他當司機，這跟她之前的設想全然相反。

“那你說我能幹什麽?”

林濤選擇做司機，也不是沒有自己的想法，再說只是一個過度而已。

“這……”郭怡伶又猶豫了，公司能給林濤提供的職位還真是屈指可數，思來想去，也就司機還勉強湊合。

“你看，連你也想不到，那就當個司機吧！”林濤說道，“等有合適我的位置再換唄，要不然我再找找別的公司吧?”

“等等！”郭怡伶見林濤正要起身，大眼睛一瞪，“怎麽，威脅我啊！我還就告訴你，威脅我沒用，司機就司機，這可是你自己願意當的，跟我沒關系！”

“對對對，是我自願的！”林濤咧嘴一笑，連連點頭。

“行，那明天來公司上班吧！”

“啪”的一聲，郭怡伶合上面前的文件夾，帶起一陣香風。

“餓了，晚上請我吃飯！”她霸道地說道。

……

林濤愁眉苦臉地回到家，郭怡伶還真狠，一頓飯就吃了1000多塊，各種海鮮點了一桌，幸好都只是每樣點了一點，否則2000塊錢都擋不住。

不過他倒是不感覺肉疼，畢竟是吃進肚子裡了，也算是過了嘴癮。

躺在床上，林濤腦中閃過郭怡伶似嗔似喜的神情，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很清楚，自己對郭怡伶是很喜歡的，在一起也非常開心，最重要的是自然，兩人之間毫無隔膜，單純聊天就很愜意。

然而，他更加清楚，單只是這樣還不夠，還差一個點，一個情感爆發的關鍵點。

林濤知道自己這樣很自私，也知道對郭怡伶非常不公平，可他卻毫無辦法，如果那個點沒有爆發出來，他真的開不了口。

他一直認為感情是需要長時間相處的，比如跟何玉詩，又比如跟落塵。無論是曖昧還是愛情，都是情感的積澱，而這種累計是需要時間的。

一見鍾情固然浪漫，可那種瞬間爆發出來的情感，卻需要細水長流般的呵護，大多數則是無疾而終。

郭怡伶對林濤有很特別的意義，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地位獨特的女人，在他心裡，即便以後還會逐漸認識更多人，她則是獨一無二的。

林濤獲得魅力系統後，一步步這樣走過來，郭怡伶則是全面見證，她相當於是看著林濤在成長。

“哎，頭疼啊！”

林濤翻來覆去睡不著。

“滴滴！”

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同時發出響聲，林濤拿過來一看，是一條短信。

“呼叫駱駝，收到回話。”

這是一個陌生號碼，而駱駝的稱呼卻讓林濤直接從床上蹦起來。

他隻給兩個人留下手機號，一個是黃蜂，一個是落塵，這個手機號碼必定是屬於其中一個人。

“你是?”手指因激動而微顫，林濤回復一條信息。

很快，他就收到對方的回復。

“你猜！”

“猜不到！”

“再猜！”

“真猜不到！”

“笨死了……”

“落塵！”

林濤打出兩個字，感覺連呼吸都靜止了。

落塵在他心裡所佔據的位置一點都不比郭怡伶差，只是一個之於他現在的生活，而另一個之於他過去的生活。

林濤之所以很確定對方是落塵，正是因為這幾條信息的內容，他以前跟落塵在遊戲裡經常這樣對話。

落塵喜歡逗他，總是拿出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來難為他，卻每次到最後都搞得自己很鬱悶，以一句“笨死了”來結尾。

林濤以前只能體會到單純的曖昧，而現在看到這三個字，所有的情感瞬間爆發出來，各種滋味湧上心頭。

在遊戲的每一個時期，這句“笨死了”都具有特定含義。從純粹的抱怨到後來的撒嬌，以至於最終的期盼，卻全都落了空。

落塵跟林濤最後一次說這句話，便再也沒上過線，他也從此遠離遊戲。工作的壓力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則是他的心空了，戰友的友情還在，卻彌補不了落塵離開的空，而這種空則讓人傷神，觸景生情。

“還記得我……”

“當然，我……永遠也忘不了你！”林濤只是短暫猶豫，便毫無保留地傾訴出來。

他知道，以前的林濤絕對不會這麽做，而現在的林濤，卻一定要這麽做。

機會只有一次， 他錯過了一次，等同於再沒有機會彌補。

林濤不需要彌補，他隻想讓落塵知道自己的感受，憋了那麽多年，不吐不快。

他唯一的猶豫，是怕落塵身邊已經有人，自己說出當年不敢說的話，會對她產生負面效果，影響她的現實生活。

而這種猶豫瞬間就被踢開，林濤明白，對於很多人，時間可以衝淡一切，他還記著，卻不代表落塵還記得，他不願意高估自己在落塵心中的地位。

“永遠?呵呵，當初如果你也敢這麽說就好了！好久沒見，你變了，從聊天的語氣就能感覺出來，你敢說話了，也擅於表達自己的情感。可惜啊，如果時光倒流，那該有多好。”

林濤臉色一白，現在明明是一個不開空調就能中暑的仲夏之夜，他卻感覺手腳冰涼。心臟仿佛停跳了一樣，那短暫的漏拍，讓他的呼吸都難以為繼，胸口仿佛壓了千斤重物。

手指輕輕顫抖，林濤滿臉苦澀，其中夾帶著絲絲悔恨。

他輕輕閉上眼睛，幾分鍾後，他恢復常態，只是心裡更空了，時間果然是把殺豬刀，連帶著年輕懵懂的感情一並抹殺了。

“怎麽，生氣了?”

林濤仿佛看見落塵在對自己微笑，帶著些許關心在詢問自己。

“也許，真的已經過去了，錯過就是一輩子！”

林濤喃喃自語，在手機上寫下這句話，按下發送鍵。

許久許久，太陽跳出地平線，將籠罩大地的黑暗趕走，為人們帶來溫暖。

而林濤依舊保持昨夜的姿勢，整整一晚都沒動過，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

自那一條短信之後，落塵再沒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