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察隊在軍隊裡最沒人緣,但是最有權力。
為什麽這麽說?
糾察隊乾的就是嚴肅軍容風紀的事,只要是個當兵的,軍帽戴歪了,風紀扣沒系好等等小事,都歸糾察隊管,所以當兵最煩的就是糾察隊的人
可糾察隊有權啊,只要上述那些小事被糾察隊碰到,直接就是一個處分。所以當兵的還必須要要給糾察隊面子,當面都是“哥倆好”,背地罵“去你妹”。
京城部隊糾察隊沒在軍區院裡,而是在不遠處一個獨門獨戶的小樓裡。要說原因,說白了也是因為太不得人心,每天窗戶都被砸,後來領導一看不行了,還是弄外面去吧,才變成了獨門獨棟的小樓,倒是落得個清閑。
不過職責還是要負起來的,比如說每天的巡檢。
糾察隊大隊長叫方虎,人也是虎背熊腰,身高足有一米九,往哪兒一站都跟一堵牆似的。
方虎今天40多歲,正經的“兩毛三”,就是因為得罪了領導,給扔到這麽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級別跟職務不匹配也只能忍著。
方虎當年是果志堅老爺子的勤務兵,當年要不是老爺子幫忙攔了一下,估計他這身軍裝都得脫了。
自從受了教訓後,方虎就變得老實多了,在糾察隊裡也很低調,事讓副隊長管,權卻始終抓在手裡不放。
今天糾察隊裡很熱鬧,十幾個西北兵裡還有一個中校軍官,一副誰都不鳥的樣子,非常囂張。
方虎手裡有“令牌”,自然不怕鬧事,痛快將小兵給關了起來,把中校留下來問話。
這中校倒也是很硬氣,無論怎麽問、怎麽威脅就是不說話。不過他身上帶著軍官證呢,身份肯定沒問題,方虎直接讓人把電話打到鄒宏先那裡,才有了之前鄒宏先一副愕然、難以置信的神情。
“我說,在京城你還這麽牛-逼,真覺得自己領導能保得住你?”
方虎雙腿搭在桌子上,身體用力向後靠著,一副悠閑自在的語氣問道。
中校腰背挺直,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跟他對視,一聲不吭。
“我知道鄒將軍很牛,這點我必須要承認,可有一點你也要承認,京城這地界,隨隨便便一抓都是一把將軍,若論軍銜,鄒將軍未必能嚇得住所有人!”
方虎說的倒是實話,也沒有任何威脅的意思。
“唱歌跳舞的將軍也能算將軍?”中校終於說話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屑。
方虎呵呵一笑,只要肯說話就好。
“我可沒說那幫靠唱歌跳舞取悅他人換得將軍軍銜的人,我說的可是現役軍人,不用說中將,上將幾乎都在京城裡吧?”方虎輕輕拍著桌子,露出一副極其為難的樣子歎道,“你說你們辦事的時候就不能長點眼力見,現在惹上了大麻煩,我就算是想看鄒將軍的面子放你們,回頭我也沒辦法跟上面交代啊!”
“就林濤還是大人物?”中校哼了一聲,顯然認為方虎是在找借口。
“我說兄弟,你怎麽還不明白?你說的什麽林濤可能是個小人物,可你忘了當時身邊還有一個人了?”
“那個上校?”中校瞳孔猛地一縮。
“對呀,就是他!”方虎無奈搖頭,“你們呀,這次麻煩大了,鄒將軍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中校認為方虎沒有忽悠自己,也許真的是碰上了硬茬子,忽然有些後悔當時太衝動了。
不過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就沒有後悔藥可吃,他說道:“這事跟鄒將軍沒關系,是我們自己要做的!”他把責任全都攬在自己身上。
方虎呵呵笑道:“一看你就是在外的軍官,根本不了解京城,就算是你自己的主意,可也觸犯了軍紀,處分你們的同時,鄒將軍也得落下一個管理不善的名聲。”
“你們這是欲加之罪!”
中校看到方虎眼中的戲謔,忽然明白了他是在消遣自己,氣的猛然起身。
“坐下!”
方虎臉色陡然一冷,哼道:“這裡是糾察隊,你要是動手我也不攔著,不過你得考慮這身軍服還能穿多久!”
中校眯著眼睛,臉上肌肉一抽一抽,腮幫上的肌肉因為咬牙過於用力也都凸起來。
緩緩坐下,中校冷聲道:“我記住你了!”
“你不用記住我,記住我也沒用,想找我麻煩,沒戲!”方虎的個性本來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否則當初也不會惹上大麻煩。
一個士兵走進來報告說鄒將軍來了,方虎站起來整理儀容,深深看了中校一眼,邁步走出去。
糾察隊門口,除了鄒宏先和他的司機,還有郭戰和林濤,他是半路被郭戰電話招來的。
在車上的時候,鄒宏先既然有率先服軟的意思,郭戰自然也不願意一直僵持下去,對自己既沒有好處,又惹下一個敵人。
不過他在言語上當然不肯輕易放過,微微挑撥一下鄒家和孫家、龍虎門的關系,甭管有用沒用,哪怕只是在他心裡埋下一根刺也好。
鄒宏先的氣勢在林濤面前根本不頂用,他笑呵呵地打了聲招呼,就和郭戰聊起來,完全把一個堂堂中將晾在一旁。
鄒宏先倒是不生氣,反倒開始打量起林濤來,這樣一個年輕人,竟然能在自己的壓力下毫無反應,裝是肯定裝不出來的,那就只能說是不懼怕或是習慣了這樣的氣勢。
如果真是後者,那麽他肯定是見多了高官才會這樣,光是一個郭戰肯定不能讓他養成“習慣”……
鄒宏先心中微微驚訝,細細想來,自己對林濤確實了解不夠,孫家和龍虎門應該有一些事情沒跟自己說明白!
大門打開,方虎一臉笑意地走出來,先是衝著鄒宏先敬禮,然後說道:“歡迎鄒將軍指導檢查!”
鄒宏先回禮,旋即淡淡說道:“我可沒資格指導你!”
方虎當年的事情鬧得很大,鄒宏先也知道他以前是個愣頭青,天不怕地不怕,不然也不會因為手下兵被抓進糾察隊而頭疼。
“這位是……”
方虎不認識郭戰和林濤。
郭戰剛要做自我介紹,就聽鄒宏先說道:“這是京城市委副書記郭戰,那個……”他不說話了,郭戰是身份值得自己介紹,這林濤暫時還是“仇人”,又是小輩,沒必要自降身份替他做介紹。
“我叫林濤,打醬油的!”
“你就是林濤啊,久仰大名了!”
方虎特別親熱地上前握了握手,然後才跟郭戰說道:“歡迎郭書記指導檢查!”
“客氣了!”郭戰笑笑。
“外面冷,咱們進屋說!”
方虎將眾人請進屋,來到自己頂層辦公室,環境倒是很樸素,倒是有點以身作則的感覺。
“做個自我介紹,我是糾察隊大隊長,我叫方虎!”
坐在屬於自己的辦公椅,方虎一副辦公事的樣子。
“方隊長……”
鄒宏先剛要說話,方虎就微笑著打斷,說道:“鄒將軍別這麽客氣,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鄒宏先看了他一眼,點頭道:“方虎,我這次來是因為手下兵的事!”
“我知道,我一定會秉公辦理!”方虎認真說道。
鄒宏先延伸陡然變得凌厲,語氣也不如之前好了,冷聲道:“我是在正經跟你說話,你卻跟我談公事,是吧?”
方虎微笑道:“鄒將軍,糾察隊本來乾的就是得罪人的活,這些年我也沒少得罪領導,得罪多了自然也就不怕了,您別嚇唬我!”
“很好!”鄒宏先冷笑道,“我看你這糾察隊大隊長是要乾到頭了!”
方虎笑的更開心了,連忙說道:“托您的福,我還真想早點不幹了!”
“啪!”
鄒宏先狠狠在桌子上拍了一下,茶水都被震得灑了出來。
“方虎,別給臉不要臉!”
方虎的笑容一斂,淡淡道:“鄒將軍,現在這種場合說這樣的話,似乎不符合你的身份吧!”
“我要帶人走,你放不放?”鄒宏先也不想跟他再廢話,看著就鬧心!
“事情還沒處理完,暫時不能放!”方虎話也沒咬死,暫時就是現在不能放而已。
“放人!”鄒宏先霍然起身,走到方虎面前,撐著辦公桌俯視他。
方虎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氣勢壓迫過來,確實讓人感到心驚。可他本身就是個神經大條的人,心也很大,所以靠氣勢壓迫幾乎是不管用的。
他呵呵笑道:“鄒將軍何必動怒呢,就不能讓我把正常程序走完?”
“別跟我來這套,糾察隊怎麽陰人的,我比你清楚!”
鄒宏先自然不能同意,要是正常程序走完了,手下的兵肯定要吃虧,最起碼也要受處分,這樣是傳出去,自己以後還怎麽帶兵?
“這……”
方虎很是為難地說道:“實在抱歉,我不能徇私!”其實他很想說,咱倆有啥關系嗎,還跟我這麽橫,就算老領導不打電話,光你這副樣子,也不能讓你輕輕松松把人帶走!
“好,很好!”
鄒宏先重重哼了一聲,從司機手裡要過電話,直接撥了一個號碼出去。電話通了之後,他不管對方笑意滿滿的招呼,冷聲道:“我在糾察隊,要帶人走,剩下的你跟方虎說!”他直接把電話扔在桌子上,也就是手機是軍隊特配的三防手機,不然肯定得摔壞了。
方虎拿起手機,一聽聲音就知道了,是自己的直屬領導。這位領導是鄒宏先帶出來的兵,對於老領導的命令自然是言聽計從。
他嚴厲地訓了方虎一頓, 然後命令他趕緊放人。
方虎卻笑著說道:“報告領導,不能放人!”
對方氣壞了,差點就要罵人,冷冷地說道:“方虎,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方虎說道:“當然能,您是我領導,我應該聽話!可這事也有領導跟我打過招呼,必須要秉公處理,不然就要處理我!”
“放屁,糾察隊是我管,誰說話還能比我管用?”
方虎捂著手機,輕輕說出一個字,電話那頭立刻陷入沉默,許久才說道:“把電話給鄒將軍!”
方虎將電話還還回去,鄒宏先臉上露出不屑地神色,再牛-逼還不是要聽領導的話,真是浪費時間!
“喂……”
鄒宏先還沒說話,對方就說了一堆好話,最後無奈地將方虎說的那個姓氏告訴了老領導,因為他也很為難,兩邊都惹不起。
鄒宏先一下就愣住了,旋即苦笑不已,心說看來自己這次還真是不應該回京城,連那位老爺子都驚動了,這將軍恐怕是要乾到頭了。
坐回到沙發上,鄒宏先沉默許久,這副樣子讓郭戰很吃驚,這明顯是吃癟的表現,可能讓他在京城吃癟的人又有幾個?
其實在街上果棟梁個糾察隊打電話的時候,林濤就已經明白怎麽回事,現在看來只是更加確信而已。
他小聲在郭戰耳邊說了兩句,郭戰恍然大悟,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心裡也是暗爽,鄒宏先這麽囂張,總算是提到鐵板了。
鄒宏先一直靜坐不說話,良久才抬起頭,和顏悅色地對方虎說道:“小方啊,怎麽才能聯系上老爺子,我想登門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