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新區的醫大附屬四院,林濤在前台詢問一番,得知昨晚一共來了十幾個傷者,據說是施工時候誤傷的,由施工單位付了住院費,還派人在住院部照顧。前台小護士好生感歎,說現在還能有這樣的良心公司,實在是少見,應該上報紙好好歌功頌德一番。
林濤暗暗冷笑,照顧是假,恐怕監視、威逼利誘才是真。
打聽清楚情況,林濤來到住院部五樓,此時走廊輕悄悄的,大多數病人都在在午睡。林濤一個門一個門看,最終在一扇門前停下來。
這是一個六人間,左右各三張病床,分別躺著一個中年男人三個老太太和兩個老頭。
林濤一眼就看到靠在門邊的馬志強,頭上纏著紗布,精神萎靡不振,雙眼帶著仇恨的情緒瞪著坐在床頭的一個年輕男子。
“老人家,你不要瞪我,瞪我也沒用!”年輕男子咧嘴笑道,“你說你們,給的錢還少嗎?一個個都硬扛著不簽,何苦呢!”他顯然是公司派來的說客,這些人裡面只要有一個人被說動,其他人就會變得容易對付的多。
年輕男子知道馬志強又倔又強很不好對付,便將目光轉向三個老太太,微笑說道:“大媽,你看看你們,好好的日子不過,被打傷了住院,這是何苦呢?要是覺得錢給的少就直說,我再去跟公司商量,你們看怎麽樣?”
一個被打斷了左臂的老太太啞聲道:“你回去吧,什麽都不用說,我們家祖祖輩輩都住那裡,絕對不搬!”她跟馬志強還不一樣,屬於那種最典型的釘子戶,給多少錢都不搬。
年輕男子遊說了一上午,半點成果也沒有,陰沉著臉說道:“你們這幫老頑固,給臉不要臉是吧?好,那你們就好好在醫院裡享受吧,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什麽時候才能離開!”
“你這是非法拘禁!”躺在病床上的中年人大聲喝道,因為激動還碰到了頭上的傷口,繃帶上滲出的血跡漸漸擴大。
“拘禁?”年輕男子不屑地笑道,“就算拘禁你們又怎麽樣?公司對你們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既然不領情,那就別怪我們無情!”
他轉身就要走,準備上另外兩間病房裡碰碰運氣,說不定有腦子開竅的,只要搞定一個就好辦了。
病房門從外推開,林濤邁步走進來,正好將年輕男子攔住,他神色警惕地說道:“幹什麽的,走錯房間了吧?”
六張病床,沒張病床前都有一個拆-遷公司的員工負責看守,見年輕男子這麽說,立刻都做好了備戰準備。
林濤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道:“你小子,這麽快就不認識我?”他一把勾住年輕男子的脖子,“咱兄弟認識這麽久了,你還跟我玩這一套?”
六個人一聽,原來是認識人,便放松了警惕。
林濤輕輕用腳一勾,就把房門關上,同時反鎖上。
年輕男子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對方是誰,眼前忽然閃過一個畫面,驚叫道:“你不是那個什麽中國好人榜駿北的候選人嗎?我不認識你!”他掙扎著想要從林濤胳膊下逃脫,卻是白費力氣。
“閉嘴,我就不難為你!”林濤沉聲道。
年輕男子知道自己在武力上不敵,立刻變換臉色,笑道:“大哥,別衝動,有話咱們慢慢說!”一邊對同伴比劃著,讓他們隨時準備動手。
林濤可不客氣,直接抓著他的腦袋朝牆上一撞,年輕男子頓時感覺到天旋地轉。林濤掐著他的脖子往前一甩,年輕男子倒在地上,向前一路滑行,直到同伴上前攔住才停下來。
“他媽的……”年輕男子用力晃著頭,暴跳如雷,“給我廢了他,快!”
任憑他再怎麽吼,同伴根本就不動,甚至對林濤有些忌憚。
年輕男子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對,低聲問道:“怎麽不動手?”
一個人說道:“你不知道嗎,他叫林濤!”
“我知道,那有怎麽樣!”年輕男子不解。
“忘了道上流傳的話了?”
年輕男子還是不理解,同伴低聲提醒道:“肥哥的話!”
“肥哥……”
年輕男子猛然一個激靈,產生道:“他就是那個林濤?”
“那還有哪個林濤?”同伴說道,“別惹他!這小子很有戰鬥力,肥仔那夥人就是他人挑翻的,到現在還沒出來!”
年輕男子頓時不知所措,他們欺負欺負普通百姓還行,可面對比自己實力更強的人,囂張氣焰頓時弱了很多。
“林哥是吧?”年輕男子滿面堆笑,“小弟有眼不識泰山,沒認出來林哥,抱歉抱歉,千萬被放心上!”
“你認識我?”
“當然認識,林哥的名聲誰人不知啊!”年輕男子討好般笑道,“不知道小弟哪裡惹到林哥,還請賜教。”
“人怎麽回事?”
年輕男子忽然意識到事情似乎不如自己想象般那麽容易解決,硬著頭皮說道:“公司拆-遷時造成的誤傷,自然要進行補償,是吧?”
“放你-媽的狗屁……”馬志強突然爆發了,“你們他媽的就是黑社會,換成幾十年前,老子早就用崩了你們!”
不光是年輕男子愣了,一同受傷的村民也都愣了,林濤更是驚詫不已,馬志強一直都是挺和氣的,今天怎麽變得這麽暴躁?
“你們這幫王八蛋!我們那一代人打下來的天下,就讓你們這麽給禍害了?老子手頭要還有槍,絕對把你們一個個都崩了!”
馬志強哪還像一個傷病患者,中氣十足,高聲怒罵。
病房裡靜悄悄的,沒人說話,馬志強憋著一股火,發出去之後,情緒也就冷靜下來。
“滾!”
他的語氣有些落寞,卻又不容置疑,一股強大的氣場瞬間將所有人都籠罩其中,那幫人像見鬼一樣盯著他,怎麽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頭,會忽然變得有氣勢起來?
林濤從馬志強身上感應到一股屬於軍人才有的氣質,雖然在他的可以隱藏下很淡,可仍舊被林濤敏銳地發覺了。
“滾!”
這回是林濤說的。
年輕男子帶著六個同伴灰溜溜地躲開林濤想要出門,經過林濤身邊的時候,就聽他問道:“你跟誰的?”
年輕男子低聲道:“廖哥!”
林濤哪知道廖哥是誰,這麽問也不過就是裝腔作勢罷了,於是點著頭,再問道:“你老板是誰?”
年輕男子嘴唇張了張,想說又不敢說。
“說!”
“周宇恆!”年輕男子嘴一禿嚕就說了出來。
“走吧!”
7人如蒙大赦,連忙開門走了,就聽林濤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不要再來了,誰問起來,就說我說的!”
“是,是!”
人走了,林濤來到馬志強身邊,說道:“大爺,你怎麽樣?”
“沒事,這點傷不算什麽。”馬志強搖搖頭,“想當年……”他忽然頓住,說不下去了。
林濤也沒追問,知道他肯定有自己的秘密,等到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據說,今天晚上就要把所有房子都推平了!”林濤坐在床邊,不僅是對馬志強說,同時也是在告訴其他人。
“他們要強拆?”馬志強一下掀開被子,就要穿鞋下地。“不行,我必須要回去!”
其他也都掙扎著起來,說道:“一起回去,有本事就把我們一起拆了!”
強拆傷人的事情經常發生,林濤不會讓他們衝動行事,勸阻道:“大家都冷靜一下,不要太激動!”
六個人盯著他看,林濤沉吟道:“我聯系記者,看看能不能用輿論的壓力延緩拆-遷!”其實他並不主張鬧事,畢竟拓區也是為了高新區的發展,其實只要錢給到位了,房子拆了就拆了,換個地方住也是一樣的。
不過有些人就是想不開,那也實在是沒辦法,他只能盡力勸說而已。
三個病房,一共15個人,聽勸的有14個,只有跟馬志強同病房的老太太,堅決要做釘子戶。
林濤勸說幾句未果,也就不再說話了,自己又不是拆-遷辦的人,更不為周宇恆公司效力,費這個勁幹什麽。
不過當知道施工方屬於周宇恆的產業時,林濤就動起了小心思。
聯系上曾楚,林濤把事情說一遍,曾楚有些為難地說道:“不太好辦,周家勢力可是不小,說不定還會惹上麻煩!”
“會比周廣才的事更麻煩?”
“那不一樣!”曾楚解釋道,“畢竟周廣才是在東海,手伸不了這麽長,可周家不一樣, 那是地地道道的原住民,跟報社高層都有交往。如果報道很直白的指向周家,很容易被斃,你我都會有麻煩!”
曾楚勸道:“你現在還是公眾人物,一舉一動都會影響到支持率!”
林濤知道他是為自己好,頓時陷入沉思。
曾楚似乎是感受到他非常想報道這次事件,也開始琢磨起來。自從跟林濤配合扳倒了周廣才,自己也受益頗多,在報社的地位扶搖直上,連平日裡跟自己不對付的副總編,現在都有了笑臉。
可以這麽說,林濤就是自己的貴人,要是從一開始沒采訪到他,也就不會有自己現在的地位。今天這件事並不麻煩,只是涉及到周家才會讓稿子見報的困難增加,但並不是沒有可行的辦法。
林濤還在思考,曾楚卻想到了一個折中辦法。
“如果在報道中不提周家,只是單純報道那位老爺子,你看行不行?”
林濤問道:“事件的焦點在哪裡,新聞總要有個噱頭才行。”
“現在不都往‘好人’上靠嗎?難不成老爺子就沒做過一點好事?”
林濤一拍大腿,曾楚這想法還真不錯,報道側重點不同,換個說法事情就能登報,只要順帶誰一嘴就行,這年的網友可是不甘寂寞,挖消息的能力比大多數記者都強。
“好辦法,就這麽定了!”林濤說道,“據說今晚要強拆,我也會在那邊出現,是不是更有新聞了?”
曾楚笑道:“那是自然!不過你要照顧好自己,寧可挨打也別動手打人,我半夜會過去。”
兩人商議好,林濤轉身回到病房,心想著今晚是有場好戲要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