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聊著，門鈴響了，馮瑛瑤過去開門，跟門外人說了兩句，然後捧著一個5升裝的塑料瓶進來。

林濤站起來接過塑料瓶，往水壺裡倒了一些。

“這是東山的泉水，除非是老顧客，一般人喝不到的！”馮瑛瑤指著不起眼的塑料瓶說道。

“東山還產泉水?”林濤真是頭一次聽說，東山本來就不大，最高海拔也才200多米，沒想到竟然還有泉眼。

“發現好幾年了，只是沒有量產而已，水質不錯，一戶人家一天只能訂5升，有嚴格的限量標準。”

林濤笑道:“倒是挺會做生意的，物以稀為貴，越是產量稀少的東西，人們約會覺得品質好，也願意話大價錢購買。”

“就是這個道理！”馮瑛瑤微笑著點點頭，對於旁人來說，實在是很難看到她的微笑，而林濤今天可是沒少見。

“這家公司的老總跟我關系不錯，這個主意也是我出的，這也是我不算有錢人，還能喝到泉水的原因，並且是終身免費的。”

林濤早就知道馮瑛瑤的能力，卻沒想到她還能幫別人出點子，自己還是小瞧她了。

水燒開，馮瑛瑤忽然說道:“喝鐵觀音吧，還可以表演茶藝給你看。”她也不管林濤同不同意，直接將茶罐換成鐵觀音。

“我不挑！”林濤還是那句老話。

林濤對茶沒什麽太大研究，只是因為喜歡喝白茶，才專門查閱了相關資料。

鐵觀音的味道也不錯，也容易沏泡，普通人一學就會，加上味道清香，所以大多數人都喜歡。

泡茶最重要的當然是茶的品質，然後就是水溫的掌控，鐵觀音因為是半發酵茶，所以能直接用沸水衝泡，而不用擔心破壞茶質。要是換成龍井茶就不一樣，這茶嬌貴得很，水溫得保持在80度左右才行，低了泡不出味道，高了就容易苦澀，一般都是真正懂茶的人才會選擇喝龍井。

馮瑛瑤動作嫻熟流暢，無論是湯杯還是洗茶，沒有絲毫阻滯感，一看就屬於平時總喝茶的那種人。

她的動作也很好看，不像一般茶藝師那樣很做作，每一個動作都有很規范的要求，她的動作看起來很隨意，卻給人一種賞心悅目的感覺。

馮瑛瑤泡茶時神情專注，仿佛眼前就只有茶盤上，連林濤都不存在一樣。

第一泡淡黃色的茶汁從公道杯裡轉移到林濤面前的品茶杯中，馮瑛瑤的視線裡才重新有了林濤的存在。

“嘗嘗味道吧，好久沒泡了，手藝應該退步不少。”

林濤也不客氣，端起茶杯放在鼻下一聞，味道清香，一杯分三口咽下，口腔中盡是清香，然後便是淡淡的回甘，一點苦澀味道也沒有。

“好喝！”

林濤豎起拇指，好歹自己也附庸風雅過一段時間，對茶的簡單評判能力還是具備的。

馮瑛瑤淡淡一笑，將公道杯裡的茶水全部澆在金蟬茶寵上，又開始第二泡。

這次不像第一泡那樣，用懸壺高衝的方法，讓茶葉在茶碗裡翻滾，而是變得很柔和，讓水慢慢填滿茶碗。

靜止一小會兒，倒進公道杯裡，然後再倒入林濤面前的杯子裡。

“你不喝嗎?”

林濤很奇怪，馮瑛瑤竟然不喝前兩泡茶。

“不喝，我喜歡從第三泡開始喝！”

“這……喜好還真是獨特啊！”林濤撓撓頭，且不說前兩泡好喝，稀釋出來的營養物質含量也高，從第三泡開始，茶汁的口感就會滿滿厚重起來，遠沒有前兩泡好喝了。

“只是個人喜好而已！”

此時的馮瑛瑤看起來恬靜可人，可當她說到“而已”這兩個字的時候，眉眼間流露出淡淡的悲傷，不過很快就消失了。

林濤可以肯定，馮瑛瑤是個有故事的人，光是這一點，從臥室裡的那副結婚照就能推斷出來。

也許，這就是她故意對別人冷淡的原因?

林濤端起茶杯，卻一時間有些品不出茶的滋味了。

從第三泡開始，林濤每次隻喝一杯，而剩下的全部都被馮瑛瑤喝掉。

嘴裡雖然還保留淡淡的香味，可舌頭慢慢變得很澀，馮瑛瑤卻仿佛很喜歡這種味道，品得有滋有味。

從第三泡茶開始，兩人就沒說過話，只是偶爾有眼神接觸，余下時間都是在品茶。

第七泡喝完，一壺水也正好喝光，馮瑛瑤對水量掌握得剛剛好。

“茶有七泡，過了滋味就不足了！”馮瑛瑤將茶葉倒掉。“還喝嗎?試試凍頂烏龍吧，味道挺獨特的。”她說道。

“好！”

林濤點頭答應的同時，馮瑛瑤已經開始燒水了。

林濤有種很奇怪的感覺，這一刻的馮瑛瑤是這樣的恬靜，一改以往的冷酷風格，再聯想到她喝多之後的狀態，明明是同一個人，卻仿佛有三種截然不同的人格。

這要是真的，實在就太過驚恐了，想想都令人毛骨悚然。

“是不是對我很好奇?”馮瑛瑤突然說道。

林濤被她猜透了心思，索性也就不再隱藏，點頭道:“嗯，你好像換了一個人！”

“我還是我，你看到的只是不同情緒的我而已！”馮瑛瑤淡然答覆，那語氣竟然有種“得道高僧”的意思。

“不懂！”

林濤懂，但卻是是不懂裝懂，不然哪還會有接下去的對話?

“不懂也無所謂吧，等你經歷得夠多，自然就懂了！”

馮瑛瑤竟然沒再解釋，等到水燒好了，就開始著手泡茶。

烏龍茶的味道太過濃厚，並不是林濤喜歡的類型，鑒於這凍頂烏龍的香味還不錯，也能勉強喝幾杯。

馮瑛瑤能感覺出來他並不太喜歡，所以第二泡喝完，就把茶葉倒掉了。

“浪費啊！”

林濤咂吧著嘴，雖然自己不太喜歡烏龍茶，可這樣倒掉，實在是太浪費了，烏龍茶可以泡才次數比鐵觀音還要多。

“今天就到這吧！”

馮瑛瑤拿起水壺清晰茶碗和茶杯。

她默默的清洗，動作輕柔，神態認真，眼中再次沒有了林濤的存在。

林濤似乎感到了她洗茶送客的用意，剛站起來卻又一屁股坐下，給自己面前的茶壺倒上一杯清水。

“臥室的婚紗照是怎麽回事?”他喝水漱口，同時也在發問。

馮瑛瑤沒回答，直到將茶具清洗乾淨，神態又恢復如常。

“你讓我取茶海，其實就是為了讓我看到那副婚紗照吧！”林濤二次發問。

“這是其一，其二也是真的想讓你幫我把茶海搬進屋裡，我自己根本就搬不動。”馮瑛瑤答非所問。

“那人是你未婚夫?”

馮瑛瑤沉默。

林濤也沉默。

他將杯中的清水喝光，然後站起來準備走人。

不管馮瑛瑤有什麽用意，他能做的已經做到了，本來不打算發問還是問了，問了三遍得不到回答，他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事不過三，既是對別人的尊重，也是自重！

“你對這個話題感興趣嗎?”馮瑛瑤低聲說道。

“不感興趣！”林濤搖著頭，也不管馮瑛瑤能不能看到。“我知道你想讓我問，所以我就問了！其實我並不是一個特別八卦的人，也不是一個好奇心很重的人！”

“那為什麽要問?”

“只是覺得你可能需要一個傾訴者，又或者是一個能將話題引出來的人，至於其他的，我還真沒多想。”林濤說的是大實話，可怎麽聽都有些傷人。

“是作為晚飯的答謝?”

“不是，你請我吃飯，是因為我幫你解圍，這已經兩兩相抵了。我發問，是出於單純的好意而已。”

馮瑛瑤問了三次，林濤回答三次，這又到了“事不過三”的界限。

“謝謝！”

馮瑛瑤抬起頭，眼淚含在眼眶裡，只要輕輕一眨眼，淚水就能匯聚到一起，順著臉頰流下來。

可她卻輕輕仰起頭，讓眼淚始終凝聚在眼眶裡，更是不敢眨一下眼睛。

“不客氣！”

林濤知道，他和馮瑛瑤之間的對話結束了。

“感謝你的晚餐！”他走到門前彎腰穿鞋。

“別忘了，明天去跟郭總說轉行銷售。”馮瑛瑤提醒著。

“忘不了，放心！”

林濤沒回頭，看似很沒同情心地關門離去，實際上確實對馮瑛瑤最大的尊重，像她這樣外表堅強的女性，同情這兩個字絕對會刺傷她脆弱的心靈。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馮瑛瑤如此，郭怡伶如此，林濤也是如此。別人不說，自己不問，林濤自認為已經做得很好了。

林濤走後，馮瑛瑤始終仰著頭，直到眼淚慢慢消失才站起來。

默默地走進臥室，馮瑛瑤怔怔地看著牆上的結婚照，裡面的自己年輕、陽光，可現在的自己呢?

“啪！”

結婚照外面的玻璃被馮瑛瑤用電話砸碎了，劈裡啪啦地掉落在地板上，搞得滿地都是玻璃碴。

馮瑛瑤從相框上拔掉一片尖利的碎片，用力在照片上劃了幾下，隨後將印有自己的那半照片拿下來，輕輕對折後放在床上，再將整個相框都摘下來。

“5年了，你究竟跑到哪裡去了?”

馮瑛瑤緊緊閉上眼睛，腦中接連不斷出現婚禮上沒有新郎的場面，對她來說是永遠都無法磨滅的印記。

“也許，是到了把你甩掉的時候了！”

馮瑛瑤再度睜開眼睛，用力將相框砸在地上，整個人瞬間疲態盡顯，仿佛被抽幹了所有力氣一樣，輕輕倒在床上。

指尖輕撫屬於自己的那半照片，馮瑛瑤趴在側躺在床上，淚水無聲滑落，眼中卻沒有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