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濤到家正好是中午,就在自家的早餐店簡單吃口飯。
早餐店最近的營收超出林濤想象,竟然有盈利了,真是相當難得,看來當初增加午餐和晚餐的決定還是相當正確的。
林濤正吃著,一個鄰居走進來,招呼道:“林濤,你在這啊!”
“啊,有事?”林濤問道。
“剛才有兩個人還打聽你呢,說上你家敲門沒人回應。”鄰居點了兩道菜打包走了。
林濤很奇怪,在駿北還有陌生人找自己,究竟是誰呢?
正吃著,門口進來兩個人,點了兩道菜,又要了酒,開口問廚師:“兄弟,跟你打聽個事!”
年輕的廚師說道:“什麽事?”
“小區有個叫林濤的,你認識吧?”
年輕的廚師不動聲色地說道:“認識,怎麽了?”
“最近一次見他是什麽時候?”其中一人問道。
不等廚師回話,林濤搶先問道:“你們找林濤有事?”
那人說道:“我們是報社記者,聽說他要捐獻造血幹細胞,所以打算采訪一下。”
林濤聽完就笑了,原來是記者。
“我就是林濤!”
兩個記者先是一愣,接著就都笑了。
“哎呀,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年齡較大的記者高興地一拍巴掌,拿出一張明顯遞過去,“我叫曾楚,《駿北晚報》的記者。這位是我同事,趙安,也是記者。”
林濤結果名片看了一眼,然後貼身收好,說道:“你們是怎麽找到我家的?”
“這還不簡單?跑社會線路的記者要是連這點能力都沒有,乾脆可以直接回家了。”曾楚笑道。
“說的也有道理!”林濤又問道,“你們從紅十字會得到的消息?”
“前些年駿北還有捐獻造血幹細胞的消息,最近幾年都沒有配型成功的案例,你這次配型成功,當然要主動宣傳一下,讓更多人知道捐獻造血幹細胞的意義,也讓更多人加入無償捐獻這個行列。”這回說話的是趙安。
趙安明顯要年輕一些,應該是曾楚帶的學生,林濤看著曾楚呵呵笑道:“有必要說的這麽高尚嗎?”
曾楚頓時有些尷尬,心裡也明白,眼前這人沒那麽好忽悠。
“當然了,趙安說的這些話都是書面語,將來要見報的,私底下說白了,就是討一口飯吃。”曾楚相當坦誠地跟林濤說道,“你也知道,這幾年紅十字會的信譽不怎地,被接連幾件事情搞得焦頭爛額,這次正好是一次樹立好形象的時候,他們願意找我宣傳,我當然願意幫忙,至於這個……”他搓搓手指頭,“其實已經是行業的潛規則了,你懂吧?”
林濤笑著點點頭,這些事都跟他沒關系,既然這兩個記者是跑社會線路的,以後自己應該能用得到,不管怎麽說,先結交了再說。
“可以理解!”
曾楚說道:“理解萬歲嘛!”頓了頓,又說道,“至於你這方面,捐獻造血幹細胞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以前我也寫過類似的報道,至少可以做成一個系列,從你捐獻開始,一直到接受捐贈者手術成功,再加上後續報道,最起碼可以接好幾個長篇報道,這個月的任務也有著落了。”
趙安不解地看著曾楚,他才剛進報社沒多久,總聽老記者說,當記者要靠腦子,見什麽人說什麽話,可他就是理解,今天見“師父”當著被采訪者如此坦白,就更鬧不明白了。
曾楚呵呵一笑,對他說道:“怎麽,還是沒想明白?”
趙安點著頭。
曾楚知道這是一個相當好的講解機會,便說道:“我再給你講一遍,要還是不明白,就只能換個人帶你了!”
林濤頗有些興趣地看著曾楚,這家夥挺有意思,竟然拿自己當例子,給學生講課。
曾楚給趙安將了一堆理論知識,然後說道:“你可以問問林濤,我如果不說得這麽坦白,他會不會回接受我的采訪?”
趙安看著林濤,以眼神相詢。
林濤搖頭道:“絕對不會!”不是他配合,而是真實的想法。
曾楚笑道:“看到沒?這就是我說的,要會看人,要能猜到對方在想什麽!”
趙安還是有些不解地說道:“師父,你怎麽能猜到不坦白,他就不會接受采訪呢?”
曾楚露出得意的神色,這時候就顯露出老記者底子厚的優勢了,他說道:“咱們剛進來的時候,林濤是不是就在這裡坐著?”趙安點頭。
“我也問那個廚師認不是認識林濤,對不對?”趙安還是點頭。
曾楚見他還是不明白,不禁開始撓頭,自己怎麽這麽倒霉,帶了一個笨徒弟。
林濤也有些好奇,希望聽他說出謎底,同時勸道:“有點耐心,趙安才入行,需要時間摸索。”
曾楚不屑地哼了一聲,說道:“他是可以摸索,可報社要給他機會摸索才行!”說著擺擺手,“跑題了!還是說剛才的話題,其實已經顯而易見了,我問廚師認不是認識林濤,他說認識,可林濤當時就在現場,他並沒有指認,這說明什麽?”
趙安終於說道:“說明他們關系很好!”
“對頭,換種方式來說,那就是廚師很維護林濤。當然了,他們之間的關系咱們不追尋,只是單純的說這件事。”
林濤“啪啪”地鼓著掌,曾楚分析得很透徹,只差沒看出他和早餐鋪之間的關系了。
“你想啊,廚師這麽維護林濤,本身就說明了他可能會不喜歡被曝光,或者是對陌生人來訪很小心,又或者是對媒體很謹慎。不管屬於那一點,我們作為記者,要能夠主動拉近關系,讓被訪者放下心理防備,才能夠打開話匣子,咱們才能夠搜集到寫作資料,這回懂了吧?”曾楚咳嗽兩聲,說得嗓子都幹了。
林濤拿了三瓶冰鎮啤酒過來,“啪啪啪”的三聲起開放在桌子上。
“我請的!”
曾楚一點都不客氣,衝著林濤抱了抱拳,拿起一瓶咕咚咕咚喝了幾口。趙安顯然也渴了,卻盯著酒瓶沒敢動手。
“喝吧,算我的!”林濤笑著說道。
趙安見師父一瓶酒都快喝見底了,這才拿起來喝了一口。
曾楚一口氣吹了一瓶,舒服地打了個酒歌,用手在嘴上一抹,一點都沒有記者的文雅,動作更像是工地裡的農民工。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當年在黑傳銷窩點裡做暗訪的時候,條件比現在艱苦多了,我都一樣堅持過來了,也曾跟著農民工在烈日下扛水泥一直累到虛脫。在我看來,自己就是一個飽經社會歷練的人,早就遠離了文縐縐的記者行列!”
曾楚像是在說著自己的豐功偉績,又像是在打消林濤的疑問,更像是在給徒弟傳授經驗。
“師父,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混得這麽好了!”趙安若有所思。
林濤卻對他肅然起敬,俺去黑窩點暗訪,光是這種勇氣就不是一般人所擁有的,更不用說去工地那麽艱苦的環境中體驗生活,能堅持下來都很是難得。也怪不得聊天時有種面對社會老油子的感覺,原來曾楚的生活閱歷如此豐富。
“我可不是自誇,別說駿北,就是放眼整個東海,社會新聞這方面,我敢叫第二,沒人敢認第一!”曾楚自信滿滿。
趙安對這點深信不疑,從進了報社開始,同期的一批人就都很羨慕他,曾楚的報道年年都拿獎的,就是在全國記者協會裡,也都很有名。
“我說曾記者,咱們還采訪嗎?”林濤哭笑不得,自誇沒問題,可要是本末倒置就有點不對了。
曾楚立即醒悟過來,不好意思地笑道:“別見怪啊,很長時間沒吹過牛了,不舒服啊!”拿起剩下一瓶啤酒灌了兩口,又說道,“喊我老曾就行了,不用喊曾記者,太見外了。”
林濤也不客氣,說道:“老曾啊,咱們還是進入正題吧,一會兒我還有事呢!”
“好好,我們這就開始采訪!”
廚師那邊菜也上來了,三人就邊吃東西邊采訪。采訪的記錄任務都交給趙安,曾楚隻負責問和吃,林濤負責吃和答。
采訪前後用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曾楚笑呵呵地說道:“聽說明天還有一個儀式,我會準時到場!”
林濤說道:“歡迎啊,到時候一定給你要給好位置。”
曾楚說道:“那就謝了!”轉頭問趙安,“采訪記錄整理得怎麽樣了?”
“都好了!”
“那就走吧,別耽誤林濤忙正事!”曾楚站了起來。
趙安鬱悶地說道:“我還沒吃東西呢!”
“誰讓你剛才不吃的,快走快走,回去吃碗泡麵對付對付!”曾楚拉扯著趙安。
林濤勸道:“別著急,稍等兩分鍾!”等廚師拎著兩個打包盒出來, 他才說道,“我讓人做好打包給你們帶走,剛才辛苦趙安了,都沒顧得上吃口飯!”
曾楚連連謙讓道::“那多不好意思!”心裡卻在想,林濤真是會做人,同時也看出來林濤跟年輕廚師之間的關系不簡單,似乎他說什麽對方都聽,這個線索寫後續報道的時候也可以考慮使用。
“收下吧,又沒幾個錢,我請!”林濤硬把東西塞到趙安手裡。
“那就謝謝了!”曾楚一巴掌拍在趙安的腦袋上,“還不謝謝林濤!”
趙安有些感激地說道:“謝謝!”他是真餓了,這時候能有口熱乎飯吃,實在是太感動了。
“不客氣,回頭有事咱們聯系!”林濤把自己電話給了曾楚。
將兩人送出門,曾楚走了很遠還回頭打招呼,見廚師沒追出來,心裡更是對林濤跟這家早餐鋪的關系產生了懷疑,下定決心等林濤走後,一定要好好查查。
林濤回來,對年輕廚師說道:“你反應挺快的!”
廚師笑道:“你是老板,誰知道他們找你什麽事,我當然不能亂說!”
“不錯!下個月開始給你漲工資!”林濤笑道。
廚師當然高興了,連連說道:“謝謝老板!”
“哦,對了,還有件事要跟你囑咐一聲!”林濤想了想,說道,“我過兩天要出門,如果有再有記者來采訪,你就把你知道的事情如實說出來就可以了!”
廚師所有所思地點頭道:“明白,一定把老板做的好事都說出來!”
林濤沒想到他說的這麽直白,哈哈笑道:“對,理解得沒錯,就是這麽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