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怡伶已經有一周都沒回家了，據說還有一筆尾款沒追回來，正帶著人加班加點要錢呢。

聽了這話，林濤忽然感覺自己做生意也挺辛苦的，要錢的時候竟然像孫子一樣，這年頭果然欠錢的是大爺。

郭怡伶很忙，林濤也沒閑著，且不說要參加市電視台晚會的彩排，也要忙著地瓜坊開分店的事。

當然了，分店再怎麽籌備，年前肯定開不起來，可商靖靖卻真搞出了名堂。

駿北機械二廠，這是一家有著數十年歷史的老國營企業，也是現在國內少數幾個還能國家不扶持的政策下，可以自主盈利的廠子。

當年那一波國營轉私營的大潮中，駿北機械二廠堅挺地沒有被收購，主要還是老廠長負責任，為了全廠數百人口著想，硬是堅持了下來，也成為當時駿北唯一沒有下崗的工廠。

當年駿北機械二廠也有著一半軍工血統，會配合省裡的軍工廠製造一些零件，技術相當過硬，也有很強的創新能力。雖然現在是市場經濟，不做廣告不搞營銷，產品幾乎就賣不出去。也幸好駿北的老市民都很認機械二廠的品質，甭管什麽電器，上了年紀的人都喜歡買二廠的產品，這也使得數十年的老國營廠子仍然能夠正常運轉。

不過這幾年市場確實不好做了，雖然能盈利，可也僅夠給員工發工資、獎金和年底的紅包，設備都很老了，也沒有錢更新。

市裡對這種老國營廠幾乎是不太關心的，只要不黃就行，有可能就拉一把，主要是也不希望廠子倒了，畢竟是好幾百口人，就算吃低保，每年也要多一筆財政支出。

另外，駿北機械二廠也成了駿北官場中最悲慘的流放地，除了當年那位力挽狂瀾的老廠長，現在基本上就是不受人待見、得罪高官的人的位置，廠長幾乎一年一年，跟走馬燈似的，一點都不穩定。

每一任廠長都無心管理，廠子還能繼續運轉下去，可以說是相當神奇。當然，這也源於好的制度，每個人都必須要遵守。廠子裡的年輕人，基本上都是接父母的位置，從小受到熏陶，大部分人都做到愛廠如家。更何況還有由一幫退休老人組成的“監督組”，廠子裡的每一個決定都要開大會進行民主投票，通不過就不執行，廠長沒有絕對話語權，還是非要執行，“監督組”就會去市內上訪。可以想象，都能被安排到這種地方來了，廠長是得多不受人待見，再一上訪，恐怕直接就要回家了。

自從有一任廠長被直接摘了官帽子之後，後續幾任廠長都相當老實，老老實實等著退休。

之所以提到駿北機械二廠，是因為商靖靖找到廠子裡的技術骨乾，研究設計全自動烤地瓜機的可能。要知道廠裡這些四五十歲的骨乾，當年可都是優秀的好手，雖然多年沒創新，但一直都在接受新技術教育，技術上肯定不會落伍，聽說有這麽一個活，自然是都來了勁頭，一個星期緊張工作，竟然設計成功了。

當然了，這一切都還只是紙上談兵，所謂的設計成功了，是指解決了全自動烤地瓜機器的難題，比如溫度控制，比如地瓜翻轉速度。馬志強全程陪同，也只有他才知道人工操作的要點在哪裡，也知道有那些是機械操作比較難以實現的方面。

不管怎麽說，圖紙上的設計完成，也讓駿北機械二廠的老員工都很高興，畢竟對他們來說，足以證明了他們在設計上的能力。

林濤得到消息，自然要來廠子裡看一眼，大冷的天，廠房裡卻很熱鬧，當天生產任務完成，工人們就下班休息，年輕人聽說叔叔阿姨完成了某個產品的設計，自然也都圍過來觀看。

這也是駿北機械二廠跟私人工廠不同的一點，嚴格遵守8小時工作製，如果要加班，必須給加班費，周末雙倍，節假日三倍，從不拖欠。

也正是這樣的人性化制度，才增加了工廠職工的粘性，讓那些老職工的後代，心甘情願地接父母工作。

“林濤，你來了！”

商靖靖衝他招呼道:“快過來！”

林濤快步走過去，年輕工人自動自覺給他讓開一條路。

在商靖靖身邊，有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一個戴眼鏡、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還有一個長相富態的中年女人。

“林濤，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喬工，這位是劉工，這位是黃工。”她的介紹，分別對應老人，中年男人和中年女人。

“喬工好，劉工好，黃工好。”林濤微笑打招呼。

喬工是個看起來嚴肅，但話說語氣卻很和藹的老人，點頭道:“別這麽客氣，你可是我們駿北的名人。”

林濤微微差異，問道:“喬工知道我?”

老人忽然笑了，臉上瞬間擠出許多道皺紋，說道:“當然了，我們駿北首位、東海首位共和國好人，怎麽能不知道呢?”

他這麽一說，周圍的年輕工人一陣嘩然，才知道林濤原來還有這樣一個身份。

像喬工這樣的老人，每天最喜歡看報紙看新聞，喜歡從官方渠道得到一些信息，對於省、市的大幅宣傳，不認識林濤才怪。而這些年輕人則比較喜歡上網，可網絡上的信息太駁雜，什麽內容都有，就鮮少有關注官方新聞的了。

“不要吵！”戴眼鏡的劉工一聲底氣十足的大喝，讓工人們立刻變得消停，能看出來他在這些人心中很有威望。

“不要圍觀了，散了散了，趕緊回家吃飯去！”作為這些年輕人的叔叔伯伯，他即便是呵斥，也帶著些許愛護。

年輕工人慢慢散開，廠房門口就剩下喬工、劉工、黃工，還有林濤、商靖靖和馬志強六人。

“林濤，設計圖紙雖然是完成了，可究竟好用與否，還需要生產出來才行。”一直沒說話的黃工說道，她的聲音讓人一聽就感覺像是自家的親戚，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這些我不懂，可就要讓三位費心了。”林濤客氣地說道。

商靖靖說道:“要真是能夠生產成品，我的計劃就可以實施了。”她倒是顯得很有信心。

在這麽多人面前，林濤自然不會打擊她，點頭道:“希望如此！”

劉工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說道:“冒昧的說一句，如果能夠量產，你的地瓜坊是不是就要在全國范圍內開連鎖店?”

林濤點頭道:“沒錯，確實是這樣。不過計劃能不能實行起來，就要靠三位了。”

劉工憨厚地一笑，說道:“這方面你可以放心，駿北機械二廠能夠經歷倒閉大潮，一直堅持到現在，這點底氣還是有的。”他的臉上帶著驕傲之色，就連旁邊的喬工和黃工也都流露出同樣的情緒，可見這個廠子已經成為他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對此我深信不疑！”林濤用力點點頭，“想當年，家裡的大部分電器可都是貴廠生產的，就算到現在，我用的電水壺和電飯煲也都是二廠的產品，好幾年都用不壞，質量真是好到讓人苦惱啊！”

他這明是抱怨，實則誇獎的馬屁，讓喬工三人聽著相當舒坦。

黃工笑了起來，說道:“沒想到啊，你年紀輕輕的，還真會哄人開心。”

“黃工，我說的可是真心話，絕對不騙人。”

“小夥子，就算是騙人，我們聽著也高興！”年紀最大的喬工點頭微笑，他對廠子的感情要比劉工和黃工更深。

雙方在感情上迅速拉近距離，劉工忽然沉聲道:“林濤，作為在駿北機械二廠工作了幾十年的老員工，我有個不情之請。”

林濤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問道:“劉工想說什麽?”

“如果全自動烤地瓜機能夠量產，你的地瓜坊可以開遍全國，我希望可以讓二廠成為唯一生產廠家。”劉工說完，便直直地盯著林濤，想看他有什麽反應。

卻不想喬工卻提出了反對意見，說道:“小劉，咱們怎麽能提這種要求，林濤願意選擇哪家廠子生產是他的自由。更何況商小姐已經說了，會給咱們設計費，咱們可不能用設計來要挾生產任務啊！”他語重心長地說道。

劉工說道:“喬叔，我什麽人你還不知道嗎?其實我這一切都是為廠子著想，你看看現在，產品線老化嚴重，用不了幾年，可能就要堅持不下去了。”他重重一歎，看著林濤說道，“也就是這樣，我才說是不情之請！咱們都是駿北人，你也是駿北的驕傲，二廠也曾經是駿北驕傲，還希望看在這個份上，考慮一下。”

從劉工飽含感情的話就能夠聽出來，他們這代人對廠子是多麽看重，甚至是不惜臉面為廠子拉生產任務。

黃工眼眶有些濕潤，動情地說道:“我們這個年紀沒什麽，可孩子們卻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廠子要是真堅持不下去了，他們又該怎麽辦呢?林濤，真心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

商靖靖有點傻了，沒想到竟然會上演這麽一出，之前壓根就沒看出來他們三人會有這種想法。那個喬工雖然也是在勸阻，可從眼中的情緒能看出來，他其實是很希望劉工能夠說動己方。

“林濤，劉工的話有道理，你好好考慮一下。”馬志強不認為自己可以影響林濤的決定，可他知道林濤的為人，在這種情況下，他多半會聽自己的話。

林濤被一幫上了年紀的人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頓時感覺有些哭笑不得。

“我說各位叔叔大爺阿姨，我知道你們對廠子很有感情，可也用不到這樣。不就是這件事嘛，我同意了！”林濤大手一揮，做出了決定。

商靖靖輕輕扯著他的胳膊，似有些責怪他太早下決定，真是連一點談判技巧都不懂。

林濤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可那目光卻有種讓她讀不懂的情緒，有那麽一瞬間，她竟然對自己還想跟廠子談判的想法有了羞愧，對於他們這些因此而謀生的人，實在是不應該有這種想法。

不過這種感覺只是一閃而過，可讓商靖靖驚訝的是，雖然感覺消失了，可想法卻深深印在腦中，一想起來就感覺有些羞愧，甚至不敢正視林濤的眼神。

“轟”的一下，林濤一震，沉寂了許久的魅力系統終於有了反應，這次仍然不是基礎屬性延伸分支屬性，而是單獨產生能力，叫做“正義之光”。

也許就是因為他剛才略有些責怪商靖靖的一眼，讓他觸發了“正義之光”的特殊能力，說明上的解釋是讓人充滿正義感，甚至可以通過這項能力而感化他人。

對於後面的解釋，林濤嗤之以鼻，自己又不是教皇，可沒有那種感化世人的能力，可前面那句能讓人充滿正義感倒是很適合自己。畢竟現在有一個好人身份，本來就是積極向上，充滿正能量，而一旦這正義之光，則更會加強自己身的氣質，雖然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幫助，可最起碼讓別人一眼看過去，就知道自己是個真正的“好人”。

也正是這麽一瞬間，林濤在眾人眼中的形象瞬間變得高大起來。

人的感覺就是這麽奇妙，有的人看起來就像個壞人，而有個人看起來就像好人，沒有任何道理可講。

喬工用一種仰視的目光看著他，激動到聲音都有些顫抖:“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林濤點頭道。

喬工突然一扯劉工，說道:“快，帶著林濤去找牧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