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12點。
呼呼的山風敲擊著一個簡樸的農家小院。
院裡柳樹的枝丫很長,不時拍打著地面。
四周靜寂。
門前的小黑狗卻嗚咽著不敢亂動,頭一直往窩裡埋。
“現在播報本市最新消息,氣象局傳來預警,血月當空,多名市民出現幻覺,發生多起鬥毆事件,夜晚不宜出門……”老舊的電視機正放著午夜新聞。
蘇老頭啪嗒啪嗒的抽著旱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陰沉,抬頭看向緊閉的堂屋門。
透過門看著逗弄自家小黑狗的幾個魅影,心生怒意,搖搖晃晃站起來推開門。
嘎吱一聲,門外詭異的安靜下來,柳條也不再晃動。
蘇老頭兀自折斷一節柳枝,在黑狗窩前不經意的輕掃幾下,然後丟出了院牆。
又清清嗓子吐出一口痰:“呸,毛頭小鬼來這裡欺負小畜生。”
陰影裡幾道魅影瞬間消散,天空中的血月卻越來越紅,裡面仿佛藏著一隻眼睛,緊緊的盯著小院。
蘇老頭看著血月,嘴裡嘀咕著“第三次了,也差不多到時間了。”
轉身回屋睡覺。不一會沙發上傳來呼嚕聲。
凌晨三點。
臥室裡的女孩突然醒來,仿佛習慣了凌晨的清醒。
她看了看手機:3點15。睡不著了,撇向窗台,看著窗外濃黑掩蓋的一切,她突然很想出門。
“今天晚上會有月亮嗎?”一個想法突然在心裡面冒出來。
很想出去看看月亮,蘇瑾摸索著下床,來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一輪血紅的月亮掛在天上,掛的很低,月亮裡面好像有東西在窺視她,蘇瑾下意識移開目光
心跳的像打鼓,沒來由的緊張。
她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涼茶,一口氣喝乾淨才緩過勁來。
莫名的恐懼又止不住的欣喜。
這種靈魂的戰栗讓她顫抖。
她一邊摩挲著手裡的茶杯,一邊想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還有處處受限的自己。
她是21世紀的精神病院大夫,很普通的一個大夫。甚至剛剛開始上班沒多久,就被一個精神病人給用刀捅死了。
再睜眼就來到這個世界,作為一個小嬰兒。
她從小跟爺爺一起生活,只在出生一個月的時候見過親生父母。
那個吃著棒棒糖一身痞樣的男人,還有一個一次沒有抱過她,隻掐過她小腳的嬌小冷漠的女人。
她可能是不被期許出生的,她想。
可是爺爺很疼她。
爺爺教她說話走路,教她生活自理。卻從沒提過她父母。
只在七歲那年生日時淡淡提了一句,她父母發生車禍去世了。
第二天回來吊喪的只有一個小叔,甚至小叔也是淡淡的,眼眶都沒紅。
他們家人都是淡漠的,可能是基因問題,因為她也沒哭。
可是越長大越了解到這個世界的不簡單。
現今處在的龍國,很像之前的華夏。
如今是龍國歷34年,她來到這個世界的第17年。
爺爺教她讀書卻不讓她去上學,教她為人處世卻不允許她出門交朋友。
這個小山村裡的人都住的很遠,她從小就沒出過門,也沒有見過除爺爺小叔以外的人。
甚至,她沒有朋友,在13歲的時候小叔給了她一部手機。她只能透過網絡接觸這個世界。
與前世華國相差不大的世界。
爺爺說十八歲之前不可與生人相交,不可不遵守規矩,聽話才能平安長大。
甚至從六歲起就開始遵守規矩:中午12點之前不可高聲.
星期四不要吃白飯.
下雨天不能唱歌.
蘇瑾問原因,爺爺只會板著臉說以後會告訴她的。
可是年紀小總會不小心出錯,12歲那年的一天,爺爺出村去鎮上找小叔辦事,一整天都沒回來。
隻吃了早飯,餓了很久的蘇瑾從鍋裡找到了前一天剩的米飯,夏天不嫌涼,盛了一碗就埋頭苦吃。
星期四,她吃了白飯!
爺爺不在家,沒人提醒她,她也餓昏了頭,甚至在床上半睡半醒之間突然意識到問題。
她有點害怕,想往被子裡鑽,但是她動不了了。
她的身體僵硬,根本不受控。只有眼睛的瞳孔變大。
有什麽粘稠的液體從腳上面劃過,一寸一寸的貼上她的後腰,爬上她的肩膀,在耳邊咯咯笑,聲音嘶啞難聽:小姑娘,白飯好吃嗎?
她回答不了,眼睛逼出來一行淚水,嘴巴緊閉著,掙脫不了。
是鬼嗎,還是什麽惡心的東西,她害怕。
左眼感到一片冰涼,然後被迫閉上,刺痛而灼熱,快要爆炸了。
——“嗯”!!!
從喉嚨裡傳出的聲音,蘇瑾感覺她的眼睛被拉扯著,好像已經快被挖出來了,一股劇痛讓她冷汗直流。
有液體噴灑出來,流到了鼻子上,深深的鐵鏽味,是血,好多好多血……
她想尖叫,想大哭,想喊爺爺救她,又後悔自己做了蠢事,沒守規矩。
可是她什麽也做不了
她動不了又控制不住害怕,想暈過去頭腦又異常的清醒,淚滴滑到枕頭上。
又要死了嗎,她有點絕望
依稀地,她腦海中閃過白光,記憶久遠的女人出現,是這個身體的母親,女人冷漠的出聲:“可別做愚蠢的懦夫。”
踏著高跟鞋走遠了。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被子裡的腳下閃過一縷白光,迅速的衝上蘇瑾的左眼,
“啊!”一聲淒厲的叫聲從耳邊傳出。
燒焦的味道從耳邊傳來,怪物受傷了。但那東西卻沒放棄,繼續啃食著。
蘇瑾心裡絕望又彷徨,該怎麽辦,救命啊,她還不想死,好不容易重開。
仿佛聽到她的心思,終於有人回來了。
門被蘇爺爺一腳從外面踹開,厲聲道“孽畜膽敢傷我孫女!”
隨手撕下門上的對聯,咬破指尖,在上面畫了一道符,符上金光大亮,朝怪物飛去。
怪物奮力啃食下最後一口,卷著蘇瑾的左眼珠往外逃去。
蘇爺爺跟著符紙也追了出去。
蘇瑾已經疼昏在床上,腦海裡最後一絲念想也無。
兩天兩夜,蘇瑾在夢裡浮浮沉沉。
第三天晚上,蘇瑾悠悠醒來,左眼被裹上了厚厚的紗布。蘇爺爺坐在床邊的凳子上。
小叔也從鎮裡回來了,在另一邊坐著。
父子兩個並不搭話,臉上透露著陰沉。
蘇瑾小心的摸了摸左眼上的紗布,著急的問道“爺爺,小叔, www.uukanshu.net 我的左眼是不是……”
爺爺吸了口根本沒點著的旱煙,手指噠噠敲著“暫時無事,別害怕。”
小叔淡淡的笑“不守規矩,你這丫頭也算是吃了苦頭,過上半個月就好了。”說完就起身離開了。
蘇瑾想問爺爺,那個怪物是什麽東西,是鬼還是什麽邪祟。
正想著怎麽開口,蘇爺爺沉沉出聲“不該問的別問,以後你守好規矩就是,該你知道的,時間到了自然會告訴你。”說完起身去盛了碗雞湯遞給她。
爺爺一向這樣,固執又嘴硬。但是又很疼她,除了一些規矩,一般她做什麽或者想要什麽東西蘇爺爺都會答應。
雖然好奇又害怕,但是她到底也只是個12歲的小姑娘,還是先聽話平安長大吧。
爺爺說,在蘇家活到18歲才能算是站住腳。
思緒拉回現實。
蘇瑾低垂著眼,總感覺這血月很詭異。
那股被人窺探的感覺愈發強烈,她的心跳加速,左眼有點不舒服,瑟瑟的乾。
聽著客廳傳來爺爺的呼嚕聲,她又放心的上床躺下了。
自從12歲那年發生那件事以後,爺爺怕她晚上睡覺害怕,就搬到了客廳休息。
那個沙發床,一睡就是五六年,怎麽勸都不聽,只為了那句“別怕,爺爺守著你呢。”這種內疚又欣喜的感覺時不時拉扯著,一直到她重新入睡。
不想了,天塌了有個子高的頂著,她今年十七歲零九個月,最後三個月,還是先苟住吧。
她相信,18歲的時候爺爺會告訴她一切真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