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嫁娘,獻河神——”
“不死的神靈阿,我們祈求您的寬恕——”
“無災無難,百歲無憂……”
神婆帶領村民在河岸邊吟唱著,年輕美麗的新娘子在垂淚哭泣。
許久,神婆一點頭,銳利的視線看向官兵,蒼老的面容是和藹可親的微笑,“吉時已到,送新娘子上船。”
因為被下藥,新娘無力反抗,只能被關進木籠,帶至船上,向河中央行駛。
許知阮和南希就這樣混入村民中,平靜至極地看著這一慘劇。
突兀地,一葉小舟從另一側河對岸疾速駛來,上面是好幾個年輕男人,面容清秀和雅,卷卷書生意氣。
不多時,他們便來到新娘和官兵那艘船前側。
被阻擋了去路的官兵面色猙獰,“你們這些迂腐的窮書生,還不快讓開!”
“若耽誤了河神成親的吉時,你們擔待得起嗎?”
那葉小舟為首的年輕人冷聲喝道,“那邪神已經殘害了多少無辜妙齡少女,可水患至今仍未平息。”
“你們為何還如此執迷不悟?”
官兵大笑,“只要定時繳納新娘,水患就不會頻繁發生,就能平息!”
“倘若村子裡再無少女可作新娘?”
“那就往村子外面抓!”官兵不以為然,“葉舟,你再不讓開,我們便送你一程。”
“迂腐至極!”葉舟氣的渾身發抖,“你們就不怕有一天,成為邪神新娘的是你們的女兒?”
“即使這樣,那也是她們的福氣。”官兵小聲嘀咕,“又不是兒子,不能傳宗接代又浪費糧食,有沒有都不重要。”
“既然如此,小生便不客氣了。”
葉舟氣的頭疼,他本不欲爭辯,但總想著萬一勸解一番他們及時悔悟了呢,那可比拳頭好用多了。
但是他們的無情發言,終是讓這個飽讀聖賢詩書,待人舉止溫文爾雅的年輕人失望透頂。
“我們既已科舉返鄉,便不會再讓你們殘害無辜少女。”
“若我們當中有任何一人金榜題名,哪怕窮極多年埋了這河,也定會滅了這邪神!”
葉舟和身後十幾個書生對視一眼,正氣凜然,“今後,不會再有河神娶親。你們要繼續,便從我們的屍骸上跨過去。”
書生們施展輕功,從小舟輕躍至官兵船上,赤手空拳與其打鬥。
誰說書生都是書呆子,手無縛雞之力。他們出生於一個貧窮小村,上京趕考路途遙遠,半路不乏強盜劫匪,倘若他們當真如此無力,又怎能安然返回。
可何況,他們當中,可是不少文武兼修啊。
搏鬥中,官兵漸漸落於下風,葉舟快步移到新嫁娘身邊,用從官兵那裡搶來的鑰匙打開了木籠。
“姑娘,得罪了。”葉舟聲音溫和又飽含歉意。
下一秒,他直接抱起新嫁娘往自己的小舟上飛去。
河岸邊,因為他的行為已經引起了很大的騷動,村民滿臉怒火地瞪視著葉舟,而神婆頹唐地跌坐在地。
“完了,吉時已誤,河神一定會發怒,這個村子都要完了!”神婆絮絮叨叨著。
許知阮打量著周圍的人群,視線似不經意掃向南希。
南希從一開始都很冷靜,就像個旁觀者在觀賞著這場鬧劇,直到剛剛葉舟抱起新嫁娘那一幕,她的神色變的些許扭曲。
“你們看!河中心是什麽?”
一個村民指著河面上浮起的陰影,驚慌地後退。
許知阮問聲看去,只見河中心起了一個大漩渦,水流湍急又暗沉地湧動,而這漩渦也在越變越大。
天空中下起了大雨,雷聲劃破了烏雲,順勢向下,劈到了好幾棵樹,還間接砸死了幾個瘦弱的村民。
葉舟和官兵的船迅速被浪濤摧毀,而他們和新嫁娘,也在一瞬間落入水中。
“南希,葉舟落入水裡了,”許知阮蒼白小臉上盡是擔憂,“他會死嗎?”
“不知道。”南希聲音冷了下來,“與我何乾。”
許知阮輕輕抱住了南希,動作輕柔又珍惜,語氣卻是遲疑,“可是如果他死了,南希會很傷心吧。”
對上南希掙扎眸光,許知阮輕輕笑了,“南希喜歡他,我看的出來哦。”
“有些人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許知阮無意歎息,“我們要去救他嗎?”
“如何救?”南希推開了許知阮,看向她的目光第一次帶有警惕與深藏的怨恨。
“我們去向河神大人道歉吧。”
許知阮狀若沒有察覺南希的異常,低聲呢喃,“再賠他一個新嫁娘好不好?”
“這村子已經沒有適齡少女了。”南希冷冷開口,“而符合條件的,河岸邊也只有我們兩個。”
南希神色越發沉鬱,“初初,你是想,獻祭誰?”
許知阮突然後退一步,看向南希的眼眸神色複雜。
她緩緩地伸出手,似是想要去觸碰。
南希瞳色緩緩由純黑變為深藍,就那麽直勾勾地看著許知阮的動作。
騙子。
又是一個騙子。
她會讓她死得很慘。
下一秒,一個布娃娃放入了南希的手心,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女孩溫熱的體溫。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南希瞳孔一愣,眸中戾氣散去很多。
“這是什麽?”
許知阮笑得純真又美好,像是誤入人間的天使,“是小南希。”
“和你長得一模一樣。”許知阮調皮地眨了眨眼,唇角輕揚,“我不在的時候,就讓她代替我陪著你好啦。”
“我覺得葉舟配不上南希,”許知阮真誠又溫柔地傾訴,白淨小臉上滿是苦惱,“但是南希喜歡他,而我想讓南希開心。”
許知阮一步步地後退,在南希反應過來之際,落入了驚濤駭浪中。
“河神大人,我能成為你的新娘嗎?”
“可以的話,用我來換葉舟吧。”
一瞬間,河水歸於平靜。
少女落入水中,而少年被水波推送至河岸。
南希突然笑了。
她死死地抱著葉舟,瞳色不覺轉為烏黑。
“初初,我相信你了。”
“倘若你能回來……”
我們就永遠在一起。
河水很深,少女仍在無盡下墜,這似乎是一場漫長的旅行,但她知道,她賭贏了。
她贏得了,南希的心。
“阮阮,”低沉的男聲溫柔繾綣,是一如既往的熟悉氣息,“我生氣了。”
許知阮緩緩睜開眼眸,笑得很開心,“你來了。”
他突然低頭吻住了她的唇,溫柔又不失強勢地緩緩深入,勁瘦有力的手腕握住少女腰身,一瞬間拉進了兩人距離。
微不可察的歎息在少女耳際響起,“阮阮,你要成為誰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