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寒宕域,無日無夜。
那是生他育他的地方,如今一別已過千年。
蒼越自以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如今來看只是在為他人做嫁衣。
風影漠的一雙七彩瞳甚是耀眼,然他的眼裡偏偏只能容得下那一人。
他靜靜地陪著他望著遠方,那句話他已經對蒼越說了不知多少遍了,然而他都恍若未聞。
神主找不到又如何,他隻想讓他做他的王,可是自己的王卻更加執著於那個不知在哪的神主。
“影漠,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我們只能有一個主。”
再次聽到這句話,風影漠依舊無法裝作若無其事。
“是連裳,還有一人,身份無從查起。”
如果真是這樣一切便說得通了,幕後者所作所為都是在爭對葉寒凊,他必須盡快證實他的猜測,“回去吧!”
風影漠一驚,千年了,這是他第一次說這三個字。
他的眼中有了動容,只因為他自以為的放下,“好,回去。”
暫別之際,蒼越將渡辰山托付給了他,“靈馭,為師得離開一段時日,這裡……先交於你了。”
景靈馭酥軟的身體跌倒在地上,難道是自己沒有護好葉寒凊,師父生氣了?
他著急忙慌地抓著蒼越的衣擺,只希望他能夠留下來。
這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是他讓自己離開,這一次又是他要離開。
蒼越被景靈馭的反應驚呆了,他扶著他道:“靈馭,你先起來,聽我說。”
“師父,我去找,我現在就去找,你不要離開……”
“找什麽,你還很虛弱,別亂跑。”
蒼越好不容易安撫住景靈馭,受傷的人通常情緒會很敏感,蒼越隻好盡可能穩住他。
“所以,師父是要回家了!”
景靈馭靜靜地聽完蒼越講的故事,故事很遠又很長,卻又徒有其表,他不想明言,他便不問。
“靈馭,為師身負重任無從選擇。”
蒼越的眼睛裡是景靈馭看不懂的堅韌,當年,他找到林府的時候,已經太遲了,慕雲山與這俗世有著血海深仇,所以他片刻也耽誤不得,畢竟盡快將他帶離人間。
“師父,你回去吧,我會好好守著渡辰山……等你回來。”景靈馭極力壓製著自己的情緒說道。
“好。”
“師父,那慕雲山和葉寒凊,他們……”
“此事我回來再說。”既要擔神主之責,那便應該有與其相配的能力,此番何嘗不是一次歷練。
蒼越和風影漠走了,山裡頓時冷清了許多。
孤零零的後山,景靈馭的出現驚動了在那停泊的浪子。
嘰嘰喳喳的聲音企圖撫去他心底的孤冷,然而只是枉然。
他使著他教給自己的仙法,原來這令人震撼的仙法也是偷渡上岸的孤魂。
他要去多久,沒有答案,一切都是變數。
他想讓他離開嗎?不想的,但他不能這麽做,怕是也做不得的。
此刻他也是明白了,師父想讓他離開,原來只是注定分離。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兩個不同追求的人,又如何能夠安穩的一起走過。
是啊,自己怎麽就忘了呢?
他撿回他的時候,就已經是這副模樣了。
世人皆執著於修仙,可誰真正的能夠長生不老?
景靈馭落寞地收了手,漫天飛舞的竹葉就像一把又一把的尖刀,刺得他生疼。
感情是最毒的毒藥,將人心一點點地撕裂侵蝕,卻還得意地在旁邊浪叫。然而,最後依然被人小心翼翼地撿起,捧在心上。
這個寵兒,何時才能不恃寵而驕。
“他到了嗎,還好嗎?”
好想知道他的一切,如今只能望著蒼涼的山道自言自語。
蒼越吩咐的每一件事,無論大小,都是他的大事重事放在心上的事。所以,他離開了,那他就替他守著這裡,守得好好的。
幽寒宕域,黑壓壓一片,看不到豔俏的花兒開得肆意,看不到碧波的小溪的挑釁,更不用說那種在人內心深處的藍天白雲。
存在,卻又不在,如是可悲。
“來者何人,竟然擅闖我幽寒神界……”一個五大三粗的人從天而降,攔了他們的去路。
“悵武,休得放肆。”風影漠。
??他怔住了,眼前陌生的人竟然認識他。
七彩瞳?是他。
“是影大人,悵武冒犯了。影大人,……”悵武突然欲言又止。
蒼越跨進神殿,一股嚴寒之氣頓時在殿內升起,“北幽神君好生自在,多年不見,倒是生出了一副好皮相。”
北柒夏怎麽也沒有想到,這位子還沒有坐熱,他們就回來了。
千年了,一千年了,怎麽會回來。
“冥中,擅闖我界者,該當何罪……”北柒夏強壓下內心的恐懼,孤注一擲。
“回神君,死。”
“還不拉下去,留在神殿礙眼嗎?”
??冥中瞬移到蒼越身前,凶狠的目光直射蒼越,只是他那一劍還未下去,就有人鬧了起來。
“北幽神君,這不是南曜神君嗎?”他又轉身向蒼越行了一禮,說道:“戲孤澈恭迎神君。”
蒼越看向眼前人,“看來只有你一人記得本君……”
“怎會,說要記得神君,怕是沒有人比得過北幽神君。”戲孤澈。
“是嗎?北柒夏。”蒼越。
“放肆,戲孤澈你糊塗了,隨便一個人就可與我們的南曜神君相提並論?冥中,戲孤澈神志不清,將他帶下去。”
左一個北幽神君又一個北幽神君,北柒夏果然怒了,他要的是神主之位不是神君。
這些人始終是禍患,自古以來舊黨又怎麽會擁立新主。
能夠上神殿之人,誰不是精明過了頭,再說了蒼越的樣貌幾乎未變,自是不難辨認。
之所以不認,無非就是不認識、不敢認、不願認,這三類人明顯的在此刻有了倒戈。
“恭迎神君歸來……”
……
“這就是南曜神君?好生威嚴……”
“噓,別亂說。”
“哥,哥,哥……”他們轉向門外,望著那個七彩瞳的人發神。
“這是要變天了?一來來兩。”
他們看到了,北柒夏也不例外,這次,她底氣潰散。
“北幽神君,您不是說他們二人身死魂消了嗎,還是只是你篡位的借口。”
此話一出,十足十的分量,大殿之上議論之聲此起彼伏,久不可歇。
蒼越和風影漠就像兩個局外人一樣,看著他們演這一出毫無意義的戲。
“夠了。”北柒夏怒吼,“南曜神君和影大人感情深厚,當初讓人誤以為身死,原來是雙雙隱匿了,只是不知突然出現所謂何事?”
神殿中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首先不論北柒夏說的是不是真的,只是傳言也太震撼了。
“不會是真的吧?”
風影漠眉頭微皺。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蒼越是獨立於昆凌之巔的雪竹蓮,是他永遠不可及的神的存在。他曾是披荊斬棘,立於屍血之中的不敗之神,同樣是他血色黑夜的救贖。
那是在數千年前的一場戰火中,他伸出手說:“走吧,跟我回家。”
那雙沾滿鮮血的手握住了風影漠小巧的手,那一刻,他是他的神主。
從此,在黑夜中,風影漠看到了他的那盞燈。
當他拚盡全力與他並肩而立時,蒼越卻卸去了那身盔甲,立於君側,可他明明是他的神主啊。
後來,他上了戰場,蓋過了當年不敗之神蒼越的風頭,可他沒有一絲的欣喜。
他忘不了蒼越在戰場上給予他的那一絲柔情,他忘不了他戰場上的英姿,所以,他替他延續。
對蒼越,到底是怎樣的感情,真如他們所說嗎?
風影漠自覺不是那樣。
“北幽神君真是有趣,如此撇腳的理由倒是好為自己解脫。”蒼越穩如泰山。
他沒有解釋。
風影漠望了一眼他的救贖之神,應當是沒必要解釋吧!
蒼越步步緊逼,北柒夏亦不退讓,兩人之間只有一步的距離。
蒼越衣袖一甩,直接將她甩出老遠。等北柒夏憤恨地爬起來時,只能看到蒼越的側臉。
“蒼越,難道你想篡位。”真是可笑,明明是她霸了主位,卻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蒼越摸了一把神座扶手,嫌棄地吹了吹手上並不存在的汙漬。
他背對著他們,抬頭望著神座上方印刻的藍天白雲,記憶遠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