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薑的語氣裡兀自帶了惋惜，“本來麽，和沈師兄的這個賭約就是想要沈師兄再答應我一件事情。不過沈師兄既然不願，我便也就不勉強了。只是試陣，沈師兄義不容辭啊。”

　　這話一出，沈重華哪裡還不明白裴薑只是借機想敲詐自己一把。眼下的試陣除了那崖壁也不做他想。

　　只是……

　　沈重華微微偏頭看了她一眼，步伐依舊是醉態，依舊從容不迫，仿佛置身的不是要命的場景之中，還有心思想著坑他，確實心寬的很。

　　褚季野嘖了一聲，“真沒意思。”

　　沈重華問道，“你沒有把握破陣?”

　　否則要他這麽個試陣人來幹什麽?

　　如果裴薑都沒有把握破陣，他們去送人頭嗎?

　　但是似乎眼下興許放手一搏還有機會，所以沈重華也就只是一問，也不指望裴薑能答什麽。

　　“只要沈師兄這個試陣人做得好，自然是有把握的。”

　　說了句廢話啊。

　　沈重華心下一片無語，她還不如不說。

　　崖壁裡的人似乎是察覺到了他們的意思，裴薑又聽見了簫聲。

　　簫聲依舊悱惻陰森，只是奇怪的是簫聲裡的命令卻是讓屍群撤退，且十分強烈。不過片刻，屍群便如潮水一般褪去。

　　臨了，洪渙那隻屍還衝他們咧了咧牙。

　　“……”

　　這變故讓他們都微微愣怔了片刻。

　　裴薑的腳步一頓，勾起一抹不冷不熱的笑來，“這是請我們入甕呢。這麽明顯，真是篤定了我們一定會自己鑽進這個甕裡。”

　　沈重華一個劍勢收了劍，“你的陣，還有多久?”

　　“陣?什麽陣?”裴薑迷茫反問。

　　“你剛才不是在布陣?”

　　“不是啊。我不是說了嗎，要和沈師兄死一塊兒，誰知道你一直往前面走。我都害怕死了！”

　　“……”倒是也沒有看出她有多害怕，甚至屍群要是她能夠對付，她還有閑情逸致研究研究的感覺。

　　“真沒有?”沈重華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

　　要是裴薑沒有在布陣，那他傻兮兮的保護她幹嘛啊?

　　“真沒有。我還奇怪呢，你為什麽一直往前走。”裴薑一臉恍然大悟，安撫著懷中躁動的小東西，“我還以為你有了去崖壁裡面的法子才這麽急呢。”

　　沈重華再一次問道，“那你說要我去試陣?”

　　“崖壁那裡的法陣明顯不是一般的陣法啊，你不去難道我去?褚季野不扛事，我試陣了誰做執棋人?你嗎?還是褚季野?我都看不懂，你們看得懂?”

　　裴薑的話說的理直氣壯，似乎是忘了她說過她能力低微的話。

　　“什麽叫我不扛事?你看不起誰呢?”褚季野不滿的囔囔一聲。

　　裴薑笑笑，不說話。

　　褚季野是不能去試陣的，他的能力就代表著他必須在外接應。

　　沈重華已經不想再問她為什麽不正常走路這個問題了，問了也是他想不明白的答案。

　　沈重華此時的心情簡直是比吃了屎還難受，半晌之後到底還是順了順心情，那張臉上已經看不出來是個什麽情緒了。

　　現下的情況他們進退兩難，沒有退路，進還有生機。

　　沒有了屍群的阻撓，他們很順利的來了崖壁前。

　　四處寂靜無聲，連風聲都停了。

　　裴薑伸出一隻細白的手摸了摸下吧，沈重華覺得她要是眼睛能看見，一定是盯著崖壁在端詳。

　　這個念頭起來的時候，沈重華不著痕跡的盯了盯裴薑眼上的白綾。

　　一番下來，裴薑要不是耳力感官驚人，就是不是真眼盲。

　　前者也就罷了，至於後者……她費心隱瞞自己能看見的事實幹什麽?

　　雲霧宗有這麽個陣道造詣非凡的弟子，還真是從未聽說過，往昔萬仙大比雲霧宗為了避瑤池境也從不派遣弟子參加，沒見過便也正常。

　　他暗中查過裴薑，打探的結果是，裴薑因為體弱一直被宗主花悟姚養在奚女雲山後山的禁地之中休養，近些年來身體好些了才放出來的。

　　但是他仍舊對裴薑的身份存疑，此番出去若得了機會，他是一定要去雲霧宗的禁地看看的。

　　不管是雲霧宗還是眼前的這個女子，都與瑤池境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隱隱約約之中還能讓他瞧見一個人的影子，是否是巧合還是背後有著什麽樣的謀劃，他都想要弄清楚，且還有些迫切。

　　他不能容許自己的計劃有半分差池。

　　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沈重華閉了閉眼睛。

　　再久他都等得，只是眼下有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既然遇到了便舍不得錯過了。

　　如果錯過了，他等得起，卻不知道他等的那個人能不能等得起。

　　“我要怎麽做?”沈重華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是一片清明，那些複雜情緒隻蕩起一點漣漪便無影無蹤了。

　　“等。”裴薑隻吐出一個字來。

　　又回頭問褚季野，“醫道再生與毀滅一念之差，但是我對於再生之力十分好奇。我看你嗯，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心思純良，修的應當不是毀滅，可否讓我見識見識?就當……”

　　想了想，裴薑打了個很接地氣的比喻，“就好比那些有錢有勢的人家在什麽宴席上都喜歡看舞女歌姬一樣。”

　　褚季野先是驚訝竟然還有人以為自己心思純良，畢竟他在仙門的名聲可謂差得很，他們給他取了個很通俗易懂的綽號，采花賊。

　　然後就是有些不平，“你把我當什麽了?供人取樂的玩物?”

　　卻也不見憤然，顯然也不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

　　“哎呀，犯人死前還給上路飯呢，我們死前不得先彌補一下遺憾，圓一下心願?”

　　裴薑頓了頓，換了個說法，露出一個乖巧又和善的笑，“那這樣吧，都說你是神醫谷最厲害的弟子，醫道無雙，久仰大名。那我不是想見識見識，長一長眼界?”

　　“這還差不多。”褚季野滿意的點點頭，對她這個說法表示可以接受。

　　但是對於裴薑還有這個閑情逸致胡鬧，沈重華真是一言難盡，索性眼不見為淨，背過了身去。

　　“你看好了，我可隻給你看一次！”褚季野得意的抬起手來。

　　“等一下。”裴薑慢悠悠的截斷了他的動作，“聽聞神醫谷有一道仙術，名喚地縛術，鬼神可縛，我要看這個。”

　　褚季野定定看她，“真要看這個?”

　　裴薑點頭，“就這個。”

　　褚季野邪肆一笑，“整個神醫谷，我的地縛術要是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我隻使一次，你可看仔細了。”

　　有商有量，全然忘了裴薑眼盲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