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六日,這場決定皇位歸屬的關鍵戰役在霧氣中打開了序幕。
白色的濃霧覆蓋在戰場上,仿若一千多年前埋葬此地的幽魂們重返人間,等待迎接即將加入它們行列的同伴。特拉維耶聯軍一度懷疑又是傑裡柯家族釋放了什麽詭異的魔法,如臨大敵。
上午八時,縈繞著達克哈羅塔樓的濃霧漸漸散去,布拉芒指揮的兩千獅鷲騎兵率先吹響了進攻的號角。
這兩千獅鷲騎兵全部是具裝騎兵,所有騎兵的頭盔都裝飾著凶猛的獅鷲雕紋,單是集團衝鋒的甲騎具裝給敵人帶來的心理震撼和壓迫感便極為可怕。然而這樣可怕的威力也承受著巨大的代價,造價昂貴到財政大臣阿蘭斯·佩薩不得不一再削減獅鷲軍團的騎兵編制,騎手穿著三十公斤的重甲,戰馬披的馬鎧更是重大到四十公斤,連人帶甲,戰馬承受著一百五十公斤的負重。這種重騎兵固然破壞力驚人,但卻難以持久作戰,往往作為決定勝負的關鍵武器。
可是,尼古拉斯偏偏派獅鷲騎兵打頭陣,其背後的戰術意圖著實叫萊恩費解。
吉昂聯軍的右翼陣地上,泰特斯面對這些危險至極的重騎兵,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自己的命令如果稍有失誤,整個右翼的兩萬傑裡柯軍都會遭受重創。
“阿奇博爾德!”他衝著身後的巫師吼了一聲。
“我已經準備好了。”
阿奇博爾德深吸一口氣,念出了咒文:
“暗夜無光。”
魔力如落潮的潮水般被吸走,阿奇博爾德的臉色頓時一白。
遠處的地平線上,獅鷲騎兵踏起的煙塵滾滾而來,不過幾分鍾,泰特斯便能看清敵人頭盔上的獅鷲紋路了。
“做好準備——”
利維坦島第一勇士親自站在最前線,扶著臨時布置的拒馬欄,眼睛牢牢盯著敵人的馬蹄。
他身邊的長矛手吞咽著口水,心裡不住的向使徒彼列祈禱。
“穩住。”
泰特斯從最前排的長矛兵身前走過時,每個人都不由自主的挺直身體。長矛手們屏息凝神,聽著彼此的心跳聲,目光不可抑製的直勾勾盯著騎士背後越發接近的敵軍。
“哐當”
在鐵蹄奔騰的洶湧潮聲中,泰特斯敏銳的捕捉到了清脆的聲響,這位身材雄壯的騎士陡然轉身,一腳踩住落在地上的長矛。
“你的手在發抖。”
正彎腰想撿起武器的年輕人哆嗦了下,勉強張開了嘴,想辯解些什麽,可打顫的牙齒根本說不出囫圇話。
“敵人越來越近了,你很害怕?”
年輕人的喉結滾了一下,他沒敢發出聲音。
“害怕是人之常情,我能夠理解你。”
泰特斯與年輕人擦肩而過,那些凶神惡煞的戰馬吸引走了年輕人全部的注意力,他竟完全沒意識到這是一個多麽可怕的動作。
“但在戰場上,害怕可是會召來死神的!”
長矛兵們努力挺直著身體,但目光卻忍不住朝倒下的屍體上瞟。泰特斯用腳踩著年輕人肥胖的屍體,收回自己的雙手劍,拿起地上的長矛,站在了第一排空出來的位置上。
“所有人都給我聽好了,害怕、逃避、求饒,這些都是沒有意義的,在戰場上不想死的唯一辦法就只有戰鬥到底!我會站在最危險的地方,和你們站在一起,如果你們不能活著離開這片戰場,那麽我也不會!”
泰特斯的語調鏗鏘有力、如雷貫耳,莫名的振奮人心,一時間對面的重騎兵看起來似乎也沒有那麽可怕了。
但當手持長矛的小夥子們燃起了戰意的時候,敵人已經衝鋒至不到百米的距離,獅鷲騎兵們表情猙獰,吐出的呼吸仿佛都能噴到利維坦人的臉上。
“射擊!”
泰特斯大喝一聲,數百火槍手在獅鷲騎兵們突然現身,他們手中的惡龍開始咆哮,氣勢洶洶的獅鷲騎兵一個接一個的落馬,在即將接觸到傑裡柯軍的陣地時被火槍和魔法奪取了生命。
一輪齊射就射殺了上百名獅鷲騎兵,讓原本如鐵錘般不可阻擋的衝鋒頓時一滯,取得頭功的火槍手們從容後撤,泰特斯率領長矛手們立刻上前,在敵人鐵蹄前立起不可侵犯的槍林。
後方的傑裡柯軍立刻爆發出一陣歡呼,但在高處看清敵人動向的萊恩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敵人的騎兵數量不對,這肯定不止兩千人,獵鷹軍團的輕騎兵也在敵軍左翼!立刻傳令泰特斯,讓他小心輕騎兵從兩側夾擊!”
由於特拉維耶聯軍的斜陣布置,此時吉昂聯軍的中路和左翼還沒有接戰,輕騎兵利用機動優勢,有足夠的迂回空間包夾突出的泰特斯部。為了頂住獅鷲騎兵最猛烈的第一輪衝鋒,萊恩把傑裡柯軍中所有的火槍手都給了泰特斯,萬一先鋒部隊潰敗,這些花了大價錢從比茲凱南省買來的珍貴武器可就沒機會再在這場關鍵戰役中發揮作用了。
萊恩派出的傳令兵還未抵達,經驗豐富的泰特斯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敵人的騎兵陣列分成了好幾段,就如同潮水一樣,被打退了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攻勢馬上襲來,而他的火槍手已經後撤了,只能依靠長矛兵頂住。
在人馬全身重甲的獅鷲騎兵面前,長矛陣能夠起到的作用有限,那些把馬速提升到最大的騎兵即便被長矛刺中,巨大的慣性仍能讓戰馬踹開拒馬欄,把急速飛馳的鐵錘砸入敵陣,所有獅鷲騎兵就像是一顆顆巨大的火槍子彈,奮不顧身的把自己射向敵軍。
與此同時,隱藏在獅鷲騎兵後方的獵鷹軍團遊騎兵開始包抄泰特斯部的兩翼,受泰特斯指揮的的登蓋爾部和布倫德部都立刻派兵去守住兩翼,驅趕來去如風的遊騎兵。
在第一輪射擊立功後,泰特斯部迅速陷入了下風,這其實不算出乎傑裡柯軍眾位將領的預料,畢竟泰特斯要面對的獅鷲騎兵,帝國最精銳的重騎兵部隊之一,能夠正面與之抗衡的,只有六大軍團中的另一支騎兵軍團公牛騎兵,以及洛德布羅克家族的那些把棕熊當坐騎的北地熊騎兵。
在敵人猛烈的攻勢下,僅半小時後,泰特斯不得不放棄第一道陣線,帶著部隊後撤,兵力最雄厚的隆赫姆男爵瑪納斯·格雷瑞沃迅速接替了他的位置,作為第二道屏障抵擋獅鷲騎兵的衝鋒。
瑪納斯男爵有八千人,步兵厚度比泰特斯強很多,擊破一道陣線的獅鷲騎兵也已經開始疲憊,即使他們還能堅持,承擔著一百五十公斤負重的戰馬體力也有限。
獅鷲騎兵暫時退場,返回後方準備第二輪衝鋒,而獅鷲軍團的六千重步兵佔領了泰特斯的陣地,開始和瑪納斯男爵的部隊交戰。
這些重步兵雖然沒有戰馬,但戰鬥力也很可怕,瑪納斯男爵兵力佔優,卻迅速落入下風。在訓練度和裝備上,獅鷲軍團遠勝來自傑裡柯軍,瑪納斯男爵的部隊中還有大量沒有盔甲的征召兵,如何能是全員鐵甲的獅鷲軍團的對手,他只能勉力支撐,並派人向萊恩求援。
萊恩很清楚敵人的強悍,在三支軍團中,獅鷲軍團戰鬥力最強,他只有四百火槍手,敵人卻有八千副重甲,即使一開始阿奇博爾德和泰特斯用魔法偷襲得手,射殺了上百名獅鷲騎兵,也扭轉不了雙方戰力的差距。
然而,傑裡柯家族也有自己的精銳部隊,貧瘠的利維坦島培養不出重騎兵,造不出火槍,但他們有魔法。
阿奇博爾德釋放完“月之暗面”便從前線退了下來,得到萊恩的命令,第一時間指揮八十人的巫師團支援瑪納斯男爵。
巫師團的隨軍巫師大多是三魔法、四魔法巫師,實力比斯溫還有所不如,但他們每人都掌握了至少一項毀滅系魔法,就像烏爾霍一樣,這些人在戰場上就是移動的火炮。
正碾壓著瑪納斯部打的獅鷲軍團忽然感到有些不對勁,指揮官布拉芒抬起頭,愕然看到天空中如煙火般絢爛的色彩。
一時間,各種火焰、冰霜、雷電密集的砸在獅鷲軍團陣地上,面對這些魔法力量,厚重的盔甲反而成為了累贅,火焰燒得鐵甲如同炮烙酷刑,冰霜把重甲變成了徹骨監牢,雷電更是在人群中不斷傳導,一片片的獅鷲士兵抽搐著倒下。
巫師的可怕力量,迅速緩解了瑪納斯部的頹勢,獅鷲軍團只能在外圍獵鷹遊騎兵的支援下,和傑裡柯軍維持著一進一退的均勢。
這個時候,中路約翰·方納和羅伯特·傑裡柯率領的宴灣地軍隊也和餓狼軍團接戰了。
與泰特斯齊名的約翰·方納同樣擔任著前線指揮官,只是他面對的敵人和泰特斯截然不同。
克魯格押著餓狼方陣有條不紊的前推,鼓手敲著激昂的鼓點,餓狼方陣兵踏著鼓點,一步步逼近約翰部。
“餓狼方陣的戰術我一直有聽說,交手倒是頭一回。”約翰·方納似乎一點也沒有大戰的緊張, 從容對身邊的羅伯特和斯特林·佩讚特笑道。
羅伯特勉強擠出點笑容,斯特林更是臉孔僵硬得一點也笑不出來。這兩人雖然也是吹響這場戰爭號角的主角之一,卻不像約翰·方納這樣久經戰事。羅伯特一直乾的是文官工作,斯特林不過二十幾歲,兩人都是頭一次參加這種規模的大戰。
見兩人接不上話,約翰失笑一聲,指著餓狼旗幟說道:“對付餓狼方陣這種戰術,要麽利用騎兵通過機動性的優勢,調動敵人的陣型使其自亂,再加上不計代價的衝鋒破陣;要麽就得用大量的火炮,用炮火來針對這種密集型的方陣。”
“但我們兩樣都沒有。”羅伯特苦笑道,“宴灣地養的戰馬都被泰特斯拿去了,我們只有兩百名自備馬匹的騎士可以上陣。至於火炮,為了及時趕到陣地,隻帶了十二門手炮,這玩意兒精準度和威力都不怎麽樣,不可能壓製住餓狼方陣連續不斷的火槍射擊。”
“所以我要采用第三種辦法。”約翰還是笑得很輕松,似乎真不把餓狼方陣當回事,“餓狼方陣最可怕的地方就是連續不斷的火槍射擊,但敵人只有三個方陣,他們的陣線不夠寬,我們的步兵陣列比他們長一倍。餓狼方陣再厲害,沒有騎兵的掩護也只能火力壓製住一個方向,而我要從四面八方捅穿他的方陣,沒有騎兵,就用步兵包圍他們!”
約翰一揮馬鞭,戰場上的他容光煥發,精氣十足。
“羅伯特爵士,請您派人告訴阿蘭斯男爵,再給我一萬人,今天我就把克魯格的腦袋提來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