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雖然有練氣修為,氣力悠長,身手矯健,可走官道我沒馬跑得快。”
“而山林荊棘叢生,一路上肯定要開山伐道,我從未學武,純靠腳力,痕跡也無法遮掩,此舉無異於自殺。”
事出緊急,在殺了囚犯之後,李離緊張地完善著自己的逃跑計劃。
“無論如何,今日陳長通已經折磨過囚犯了,必定要讓囚犯有些時日恢復。”
“那麽今日必不可能再入地牢,我最少有一晚的時間偽造行跡。”
“事不宜遲。”
李離下定決心後,憑著夜色的掩護,悄悄離開了陳府。
他首先沿著官道往北面的幽州方向而去,留下了一些自己行走過的痕跡和舊衣物。
接著馬不停蹄地返回章陽城。
李離故技重施,沿著官道往南面的乾州而去,偽造成最後竄入山林的動作之後。
他再次返回章陽城內。
此時。
已經日上三竿,陽氣漸盛。
李離換了一套事先準備的乾淨衣物,來到城內常年招收采藥學徒的藥山堂處。
“姓名?”
“李離。”
“從何而來?”
“豐縣的李家溝。”
“想做什麽?”
“進山采藥。”
藥山堂的老醫師低頭記錄著,正待要細細問些什麽時。
門外突然氣象陰沉,接著就是狂風大作,忽地一聲就響起“滴答滴答”的落雨。
他慌忙間起身大喊道:
“你們幾個快隨我把晾曬的藥草收了。”
李離等幾個堂內的雜役之徒,連忙跟著老醫師收藥去了。
然而,天不遂人願。
雨勢越下越大,砸在青磚石瓦之上,也砸在李離心坎之上。
他嘴角一咧,自感生平從沒有一場‘及時雨’來得這麽酣暢淋漓,手中收藥草的動作也變得乾勁十足。
沒一會兒。
草藥是收完了,堂內眾人也早已衣裳濕透,狼狽不堪。
“快去把草藥攤開,散去濕氣。”
老醫師接著指揮那些藥山堂的學徒說道。
此時。
老醫師轉過頭,見一年輕人還傻站在原地,頓時想出聲呵斥。
“你怎麽...”
回過神來。
他想起是新來的免費勞動力,還未分配去處,便收住了嘴。
老醫師昏黃渾濁的目光看向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隻覺年輕人面容清秀,身姿挺拔,不似一文不識的農家子,而像是走投無路的讀書人。
再加上李離剛剛賣力收藥草的行為,老醫師心中不由地生出一絲憐憫:
“采藥可不是個好活計。”
“可是識字?”
“識字,往常幫人捎寫書信。”
“可願隨老夫學一學醫術。”
李離原定利用進山采藥的時機竄逃,但為今之計,首先是要找個地方躲過搜捕。
此時拒絕學醫而堅持做個進山采藥的學徒,未免行徑荒唐,太過顯眼,老實呆在城內以待時機肯定是最佳選擇。
確定之後,李離拱手肯定道:
“求之不得。”
...
次日。
雨勢還不見有所減弱。
李離乾完一天處理草藥的雜活後,他端坐在藥堂內,手裡拿著一本《草本經》,看似他在研讀,其實《草本經》的內容他早已經熟稔於心。
李離運轉起修行功法,能清晰地感受到環境中的靈氣在向他匯聚,但其中也只有一小部分靈氣能夠吸收,其余的大都逸散掉了。
“楊老。”
老醫師姓楊,自小孤寡,被一位遊醫所收養後,便隨年邁的遊醫定居在章陽城內。
如今遊醫早已逝去,藥山堂已經傳到了楊醫師手裡。
值得一提的是。
楊醫師醫術不見得有多高明,但大多數章陽城內百姓生活清苦。
得了大病不敢醫,有了小病來楊醫師這開個方,自然是藥到病除,
也正是因此,楊醫師的名聲在藥山堂附近也是響亮亮的。
“嗯。”
楊醫師看了看李離手裡捧著的《草本經》,一夜之間都已經翻到了二百多頁。
他眉頭微微皺起,有了些許責備考教之意:
“烏古草有何用處?”
李離愣了愣, 趕忙放下書,正襟危坐地回道:
“烏古草五年長成,性適中,用藥二錢,可治頭暈目暗,益氣寧神。其種子味苦,煲湯可清熱利濕。”
“哦!”
楊醫師有些驚奇,他記得有關烏古草的介紹在書的中間部分,一夜而已,竟把書的一半內容啃完了?
楊醫師接著問道:
“沙參有何用處?”
李離不打算藏拙,他閉目一想,馬上道:
“沙參亦名白參,性微寒,可治小腹絞痛,需研細入藥,宜與米湯一同烹煮服下。”
“玉脂芝呢?”
“...”
楊醫師所問,李離皆一一對答如流。
“好~!”
楊醫師十分高興,在堂內來回走個不停,已經有了正式收徒的心思。
但只見了一日而已,人心隔肚皮,他還不了解李離其人的性情,就怕好心養了個白眼狼,落得個後半生淒涼的結果。
“再等等看吧。”
楊醫師暗道。
“你明日不必和那些學徒處理草藥了,我稍後給你幾本醫經,你好好研讀,過幾日我再考教考教你。”
“好。”
李離這時哪能不明白楊醫師意欲何為,他趕緊站起身來,鞠躬謝道:
“多謝楊老栽培。”
楊醫師撫了撫白須,越看李離越覺滿意,臉上的笑意都掩蓋不住了。
他接著叮囑道:
“醫經為行醫的根本,切記要細讀,讀透。”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