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蒙蒙亮。
章陽城還未蘇醒。
金烏掛在天邊,白雲襯托在它之下,像羞澀的少女般半掩衣袖遮面,嬌滴滴地看著大地。
李離清晨還未做早課,就偶然從藥山堂內的雜役處了解到一個驚天秘聞:
陳府已經搬空,府中上下皆不知去向。
李離驚愕片刻後,腦海裡生出重重疑惑,但他與往日一樣,面色故作平常。
率先完成了自己一天的修行功課後。
才躲在書房裡思量起這件事。
...
“總不能隻許我殺上門去,還不許他人跑,這是什麽道理?”
出乎意料之外,但轉念一想,又於情理之中。
李離莞爾一笑,自覺自己有些狂妄,小看了他人,總有一天要吃虧。
“我逃離陳家,避其所害。”
“陳家逃離章陽,怕我修行有所成後,回來取真元丹單方。”
“人人皆會趨利避害,遑論這些達官貴人,更是精明,要謹記,謹記!”
李離暗暗警醒自己。
“還需等一段時日,看看這是不是陳家引蛇出洞之計。”
李離徑直往後堂而去,今日有喜事,合該讓楊老考教考教。
...
到了後堂。
金烏已經吊在兩層樓閣的正上空,熾熱的陽光灑滿後堂。
後堂內。
滿滿地擺放著整齊的藥櫃,馬上要使用的珍貴藥材被挑出放在案桌上,這都是楊老畢生的寶藏。
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李離漸漸感受到楊老為人醫德高尚,品行端正。
他很尊敬楊老,也願意為其執弟子禮:
“楊老。”
“是李離呀,進來吧。”
楊老低頭寫著一份關於疑難雜症的書稿,他把自己碰到的病人病狀,及其治療原理方法,有無效果,一一認真記錄下來。
毫無疑問。
這是屬於楊老自身的傳承。
傳給下一代弟子的傳承。
“《金匱要略》也讀完了?”
“讀完了。”
“給我背誦一遍。”
“是。”
李離輕車熟路地找了個位子坐下,面向楊老背誦道:
“...陽病十八何謂也?曰:頭痛、項、腰、脊、臂、腳掣痛......”
“...陽毒之為病,面赤斑斑如錦文,咽喉痛,唾膿血。五日可治,七日不可治。”
“...”
楊老已經對李離驚人的記憶天賦免疫了,他在李離背誦完後,接著提了些問診中需要面對的問題,李離皆對答如流。
少許。
楊老考教一番後,接著閑聊道:
“你孤身來章陽也有一段日子了,家中可還有父母兄弟?”
李離眼睛發紅,有些哽咽地回答道:
“家中父親早逝,母親重病在床,我委托了叔父照顧母親生活起居,想來到章陽藥堂學些醫法,以圖治好母親的頑疾。”
“好!孝心可嘉!”
楊老內心十分滿意,孝子重恩,他很清楚地知道。
“你母親病症如何?”
“母親常年下田種稻,每到春夏之交,濕氣漸盛,大腳發腫,腿骨便疼痛難忍,下不來床。”
“寒氣之腫,筋攣骨痛,四時之病,以針灸治之,刺足少陽五,刺手心主三...”
楊老喃喃自語,這類病狀他也是十分常見,張口之間就可對症下藥。
“擇日把你母親從老家接來,再細細詢問,觀察病症,再下結論吧。”
“多謝楊老!”
李離明白言多必失,他不敢多言,再次起身鞠躬謝道。
“不必,往後我這衣缽還需你傳承下去呢!哈哈!”
李離和楊老相顧而笑,二者都心情舒暢。
...
一月後。
正逢芒種時節。
黃霉天裡,時不時便有細雨淋下。
李離已經確定陳家上下都已經遠去,而不是作餌,引誘自己現身。
他挑了個跑商隊伍出行的日子。
便借口回家接母親看病,冒著小雨告辭而去。
複又五日後。
楊老發現藏在李離床上的留信。
李離在信中道:
“楊老,志不在此,感激收留。”
“勿念。”
楊老手中拿著那張泛黃的信紙,短短十二字而已,心心念念的托付之人已經與自己分走兩路,從此天涯兩隔。
他心頭一酸,呆坐了一夜,久久不願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