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人影出現在她的床邊。
一道身影渾身血浪翻滾,卻不濺出分毫,一道身影三頭六臂,皆恐怖駭人。
正是血道人和魂道人。
“哥哥,開弓沒有回頭箭,我們真對肉身佛子下手的話,天涯海角,難有容身之處啊。”血道人睜著一雙血眼,對魂道人說道。
魂道人三嘴齊笑:“我們不去天涯海角,我們去天上,你不是想修有所成嗎?現在機會來了,你卻怕了?”
“不是怕,是心裡沒底,你說的那條船,真有上天的能耐?”
“不止上天的能耐,我已經查清楚了,這條船就是當年的傳道虛舟。”
“就是因為你說是傳道虛舟,我才不敢信的,我們哪有這麽大造化,能獲得這東西?”
“怎麽不能有,在大道的眼中,正修邪修,仙者凡人,有區別嗎?何況我不是說了,此船和長生燈本為一體,後被分開。
船歸天師道,燈歸三體寺。
但二者很快就消失不見,三體寺在長生燈消失之前,研究出來了它的仿製品,才有了如今的肉身佛子舉廟飛升體系。
天師道雖然沒有研究出來仿製品,但研究出來了神舟。
知道傳道虛舟之事的人,大都以為它的形象與神舟仿佛,絕少知道,它其實一條看上去平平無奇的烏篷船。
為了獲得這個信息,我損失了一具四百年的分身,騙你我又有什麽好處?
何況我們三個已經立下道心因果誓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番話,血道人已經聽過一遍,但他想多聽幾遍,來振奮心神,“哥哥說的是,我就是這輩子沒乾過這麽大事,所以忐忑。”
“好了,血老弟你取血吧,李三娘和黃皮安夜夜一起練功,她血中已經有了黃皮安的精魄,你分離出來,我們才好在不驚動那兩個師太的情況下,對黃皮安下手。”
“好,我先崩解她的身體。”
……
入夜。
黃皮安先給他爹黃有田洗了腳,又給她娘陳氏洗了腳,之前他已經給他們洗了頭。
做完這些,到了睡覺的時候,他就睡在爹娘之間。
儀式要求,今夜不能說話,只能靜靜體會這份養育之恩。
行吧,反正一時之間,黃皮安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現在他們過的好,以後更會被清水幫當親爹親娘供著,倒也沒什麽可擔心的。
那就睡覺吧。
黃皮安閉上眼,醞釀了一會兒之後,沉沉睡去。
在他睡著之後,黃有田和陳氏也不由自主地沉沉睡去了。
接著,便有一把黑色大傘憑空出現在床的上方,而後緩緩打開,將這片空間完全籠罩住,與外界隔離起來。
魂道人、血道人和骨道人,從傘裡鑽了出來。
魂道人極為嚴肅地看著血道人和骨道人,說道:“事關重大,我最後再重複一遍,黃皮安的心內虛空中有長生燈,此燈可自發護主,而烏篷船會不會也有護主之能,尚不能知。
幸運的是,長生燈上的蠟燭快燒完了,顯然他沒有另外一根。
為了預防萬一,我們要用轉化他為我們分身這種保險的方式搶奪燈船,這樣一來,我們就是他的一部分,從靈魂到形骸,自不會被排斥。
轉化全身耗時太長,我們沒有足夠時間,所以就轉化他的右手。
我來織魂,血老弟溶血,骨老弟刻骨,這都是我們的看家本領,誰還有問題?”
見二人沒有問題,便六手一揮,下令開始。
於是就出現了一副足以嚇破人膽的畫面。
三個形容駭人的邪修,圍繞著一隻手,像做手術一樣,進行著極為精細的操作。
魂道人的六隻手各持一根長針,往黃皮安的手上一挑,就挑出一絲魂魄。
她手動如飛,迅速把這絲魂魄和自己編織在一起,她要先結成一個極為複雜的魂篆,再為魂篆賦予心篆和符篆。
血道人與她的操作差不多,只不過一個是操作魂,一個操作血。
骨道人則用他那比刻刀還鋒利的指尖,直接穿過血肉,在黃皮安的手骨上雕刻骨符。
魂,血,骨,三者合於一手,以實現完全的轉化。
這一過程花費了將近一個時辰。
骨道人完成最快,血道人次之,魂道人最後。
“和我預料的一樣,長生燈的燈術,只有空幻是能被動觸發的,只要不動用幻術,不去他心內虛空,就不會觸動它。”
魂道人松了一口氣,現在已經成功了一半。
“但我們畢竟要去心內虛空走一遭,不然完成不了最後的轉化,更拿不到烏篷船。”骨道人提醒道。
“所以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我要引他的魂出來,讓他陷進自己的記憶裡,我們則趁機進入心內虛空,盜船而走。
如果一切順利,我們收尾乾淨,甚至能不得罪觀音禪院,他們可以繼續用這具肉身佛子,該幹什麽幹什麽。”
魂道人說完,就開始了下一步的操作,她像收起拋進河裡的漁網一樣,催動編織好的魂篆旋轉。
魂篆的另一端連著黃皮安的魂魄,隨著旋轉,黃皮安的魂魄被一點一點拉了出來。
然後魂道人施展撥魂術, 像彈琴一樣,撥動魂弦,同時向魂弦上不斷吐出三個字:白老師。
這是她從黃皮安的幻象裡得到的三個字,這是對方念念不忘,刻骨銘心的人,最能攪動記憶的海洋。
幾息之後,傘下的空間氤氳起來,漸漸有幻景浮現。
“他開始做夢了。”魂道人一笑,心裡的石頭又放下一塊。
“我們現在進心內虛空?”血道人躍躍欲試。
“慢,黃皮安還沒在夢中現身,再等等。”
骨道人看著消失又浮現的幻景問道:“你們見到過這些場景嗎?他到底是哪裡人?”
魂道人見怪不怪:“三千大千世界,無盡恆河沙數,輪回流轉,如果你記憶見的夠多,什麽離奇的場景都有。只是一般人,一般修行人,都打不破胎中之謎。
心內虛空中,偶有前塵乍現,這應該就是其中之一,我曾經在一個自稱穿越者的書生記憶裡見到過。
那個世界沒有修仙之事,但他們有種叫科技的東西,發明出的火箭飛船之物,也能上天。
不過那個書生不學無術,我花了三年時間翻他記憶,最終發現他對火箭的認識,和我對三體寺飛升廟、天師道神舟的認識差不多,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更別提造出來了。
既然這個黃皮安夢境如此,那他自不是天師道人,只是覺醒宿慧,感召道心因果誓言的並不是他,而是烏篷船。
如此,他就更沒什麽可怕的了,我們可以放心大膽地施為。
事後再翻他記憶,看他如何獲得此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