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觀不大,四合院落,六七間房子,陳設也很簡單,可見魂道人不是一個注重物質生活的修真者。
道觀裡也沒有什麽靈丹妙藥,秘籍法寶,只有一摞摞書,一打打紙,和許多筆墨,以及輔助計算的類似算盤但比算盤要複雜得多的工具。
黃皮安一間房子一間房子看過來,越看心裡越感慨,“魂道人要是生在地球,沒準能成個數學家,只是地球上的數學家也沒解出來三體問題啊。”
李三娘拿過幾張寫滿了算術式子的紙,看了幾眼後就隨手丟掉了,雖然融合魂道人記憶之後能看懂,但她對此實在不感興趣,聞言說道:
“推演三體問題可是散修們的一大愛好,修行無望的人就指望這個來逆天改命了。魂道人也有打算,所以才用這個洞府,專門乾這件事,一旦有所進展,都不用有什麽真成果,就是一些進展都可以,只要能通過評議,就能成為三體寺和天師道的座上賓,修煉的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可惜算不出來呀,太難了。”
“是呀,所以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兩人打啞謎一樣的對話,說的是玄黃界這顆星球所處於的星系環境。
當黃皮安聽李三娘講起這些的時候,愣了老半天才說了一句:“這下我成三體人了。”
然後把地球的三體小說給李三娘一說,李三娘聽完之後,回味了老半天才說了一句:“所以穿越過來的為啥不是那個電工呢,天師道和三體寺肯定願意把他供起來,再給他建個水電站,讓他在裡面想怎麽摸魚就怎麽摸魚,只要繼續往下寫就行,要是寫不出來,那就別想出來。”
玄黃界所處的玄黃星域,有三個太陽。
一個紅太陽,兩個黑太陽。
紅太陽是一個正常的恆星。
黑太陽就性質難明了,它一般不出現,很難被觀測,只在暗中和紅太陽互相吸引,互相排斥,互相糾纏,默默影響整片星域。
一旦三者的運動處於某種特殊的狀態時,黑太陽就會憑空出現,所謂黑日凌空。
它發出的黑光,無法被星球煉化,危險至極,變化莫測,修為再高也無法持續抵擋,最終只能滅亡,這就是玄黃界的滅世大劫,屆時將無人能夠生還。
在漫長的歲月中,玄黃界已經生生滅滅了不知多少回了,現在這一批,是最近一次大劫後新生的人。
下一次大劫什麽時候到來,沒人能夠確定,為了確定時間,就有了對三個太陽運動規律的推演,三體寺的名字就是這麽來的。
推演到今天,已經推演了成千上萬年,但也沒推演出個結果,滅世大劫什麽時候到來,誰也不知道。
三體寺飛升廟和天師道神舟,不光是為了上天凝煞煉罡,更是為了到無盡星海中,探索黑日的隱秘,並嘗試離開這片星域。
一旦能離開這片星域,不僅可以躲過大劫,還能到更廣闊的的無盡星系中尋找用以化合的萬物,朝更高的修行境界邁進,不然的話,修行境界也就鎖死了,長生自然無從談起。
只是星域實在太大了,也太神秘了,一批批的修士出發,一批批的修士失聯,現在也不見結果。
聽聞此事之後,重新審視烏篷船,黃皮安難免有新的猜測,只是限於認知和修為的局限,只能待以後驗證。
李三娘一邊逛道觀,一邊亂翻書,隻為給黃皮安心內虛空裡的魂道人記憶增加錨點,方便梳理。
逛的差不多了,她就把道觀揮走,拉了個塔狀建築過來,然後給黃皮安說了下塔內的情況。
魂道人把這些建築放在玄黃界的星球軌道上,跟一個個空間站似的,也挺有意思。
這座塔掛著個司天塔的唬人牌匾,從外觀看,有九層,進入之後,發現只有從上到下貫通的一層而已。
進門走兩步,就是一個八角墨池,水池中有一隻巨大的水墨色八爪章魚,正叼著個奇形怪狀的煙鬥,閉著眼睛,吞雲吐霧。
這隻八爪魚顯然不是正常品種,不僅有眼皮,嘴巴也跟人似的長在面部。
八隻觸手各拿著一杆筆,在墨池裡沾幾下,就伸長到不同的高度上,憑空寫寫畫畫起來,寫畫出來的東西積累到一定數量,就自行飛到四周書架裡的空白紙張上,看內容,還是在解三體問題。
這隻章魚精的性別為女,名叫八爪弓涼。
八爪是姓,修真界對精怪有一些約定俗成的稱謂,比如章魚精,起名的時候,一般都以八爪為姓。
是魂道人在一個散修坊市逛街時,看到有人在賣,賣家號稱她精通數算,是從比丘海羅刹海市妖仆樓裡培訓出來的妖仆,常年從事數算工作,魂道人略做測試,發現確實有點數算水平,便買下來專門培養,如今已經培養成三體做題家了。
面對黃皮安和李三娘這兩個不速之客,八爪弓涼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然後吐出一個煙圈,煙圈勾結成一個花圈,和一副挽聯,以及一句話:
老淚無多哭知己,蒼天何遽喪斯人。
司曼青姐姐千古,八爪弓涼敬上。
然後就是一副你們想怎麽處置我,就怎麽處置我的神情,八隻觸手仍在解題。
司曼青,是魂道人的名字。
李三娘催動三篆合一之符,激活了魂道人留在八爪弓涼靈魂裡的印記,八爪弓涼的身體便驟然縮小變幻,變成了一個二十六七歲的人類女子模樣。
樣貌成熟嫵媚,但有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豔之氣,還是個冰霜美人。
被動變成人形後,她也沒有驚慌,而是以墨為衣,靜靜看著兩人。
李三娘問黃皮安:“要怎麽處理她?”
在進塔之前,李三娘已經告訴黃皮安八爪弓涼的事,兩人也有了處理方案,現在李三娘問他,只是在向八爪弓涼表示誰是她的新主人。
八爪弓涼方才的花圈挽聯之舉,並不是對魂道人有多少感情,而是她在羅刹海市被做成妖仆之後,受訓養成的禮儀,前任主人死亡後,要如此聊表敬意。
然後對新主人做出一副你想怎麽處置我就怎麽處置我的樣子,既表達了對舊主的情誼,又表達了對新主的服從。
但是,知道此中內涵的人還好,不知道的話,就容易誤會,所以現在羅刹海市的妖仆樓裡已經不這麽培訓了。
黃皮安對八爪弓涼說道:“你且繼續演算三體,暫時沒有其他安排,以後的話,你會做些煉器方面的數算工作,有問題嗎?”
八爪弓涼欠了欠身,表示服從安排,然後說道:“該換水了,都臭了。”
……是有一股臭味。
不過黃皮安不會換水,他現在還操作不了三篆合一之符,在這個洞府裡,也只能做到拉個房子到身邊這種最基礎的事,所以只能看向李三娘。
李三娘沒有二話,直接引潭水進來,把水換了一遍。
作為一隻精怪,顯然脫離了海水的限制,淡水中也生活無礙了,八爪弓涼變回章魚原形,往水裡一躺,繼續抽煙做題。
她是在被魂道人買來,從事三體問題研究之後,才開始染上煙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