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拜倫先生,我可以這樣稱呼您嗎?”審訊室裡,鐵椅上的青年微笑著開口詢問對面正在淨化的拜倫。
拜倫停下手中的動作,慢慢轉頭看向青年,面無表情地問道:“你是誰?或者說你是什麽東西?”
青年有些無奈地搖搖頭:“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是提米·索托斯。至於我是什麽東西,”提米攤開雙手,一臉無辜地回道:“不出意外的話,我想我大概跟您和旁邊的那位先生一樣,也算是個人吧。”
拜倫不相信眼前青年說的話,右手握住搶,戒備地盯著青年。
提米看著拜倫那副隨時準備暴起開槍打死他的樣子,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不由得急忙解釋道:“拜倫先生,我真的只是個普通人!我的名字也真的是提米·索托斯!至於其他的事,我全都不記得了。您一定要相信我啊!”提米想站起來解釋,不過身後的鐵椅把他牢牢地束縛在原地。
拜倫看著提米激動的樣子,唯恐他受到刺激再次異變,連忙擺手道:“好好好,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你別激動。”
提米聽到了拜倫的話,這才安靜下來,不過他自己也清楚,拜倫這麽做只不過是為了讓他安靜下來罷了,拜倫肯定還在懷疑他。青年頹喪地垂下頭,默默地注視著原本還有些髒,不過剛剛已經被拜倫淨化過的地板。提米盯著地板上的花紋,感覺眼睛有些酸酸脹脹的。
拜倫松了一口氣,青年終於安分下來了!不過他也不打算繼續確定青年的話真假與否,一切等那位大人到了再說,反正真相會在那位大人到來之時被揭開,所有謊言都在那位大人面前無所遁形,他不必急於一時。
拜倫讓隊員把青年帶去5號收容室,等那位大人到了斯裡蘭卡之後再發落。
隊員解開提米身上的手銬和腳銬,又把他的雙手銬在一起後,領著提米走向5號收容室。
而拜倫跟在旁邊戒備著提米,只要他稍有異動,就瞬間拿下甚至殺死他。不過還好,青年全程沉默不語地低著頭配合隊員,沒有一絲反抗的樣子。
“咣”
5號收容室的門被隊員關上,拜倫走到門口的小窗戶前,沉聲說:“你先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吧,等過幾天會有人來驗證你說的話的,到時候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麽你就可以被釋放了。”
提米坐在床上盯著光滑的地板,沒有回應拜倫的話。
是真是假還不是他們說了算?如果他們認為他說的是假話,那麽他就會糊裡糊塗地死去;即便他們認為他說的是真話,以拜倫那緊張的樣子,他也不相信他們就會如此輕易地放過他,要麽就是秘密殺死他,要麽就是暗中監視他。
拜倫見青年沒理他也不在意,畢竟任何一個犯人在行刑前都會惶恐不安,而且他也沒空再陪青年耗費時間,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那位大人不久就會到達斯裡蘭卡了,拜倫要陪同主教去迎接他。
察覺到外面的人離開,提米抬頭看了一眼窗戶,蜷曲著腿縮在床上,雙臂緊緊抱著腿,又低下頭埋在膝蓋上,不停地顫抖著,止不住的眼淚從眼眶中流出,浸濕了褲子。
提米現在處於一種除了自己的名字外什麽都不記得的狀態,這種惶恐和失落感直到沒人的時候才爆發出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他覺得自己就像一顆沒有根的浮萍,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哭了好一會兒,提米才停止顫抖。他抬起頭,此刻鼻涕淚水糊得滿臉都是,他感覺有些窒息,連忙用衣袖擦臉,這才露出他那張清俊的臉。
提米還是感覺臉上濕濕滑滑,黏黏糊糊的不太舒服,趕緊走到盥洗池前洗了把臉。用旁邊的布帕擦乾臉後,提米看向鏡子,這才第一次看清楚自己這副身軀的樣貌。
只見鏡中映出一個面龐有些青澀的青年,高挺的鼻梁上方是一雙有些紅腫的眼睛,他的瞳孔像磨砂質地的藍寶石,霧蒙蒙的給人一種多情的感覺,雙眼上方是一對劍眉,不過左邊的眉毛尾根處斷了一截,而他的頭髮是棕褐色的。
“嘖,還挺帥的!”提米扯起嘴角牽強一笑,臭美地照著鏡子,自戀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拜倫走之前說的話,又不禁垂下肩頭,臉拉得老長。
“哎,這可怎麽辦啊!”提米煩躁地抱著頭,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接下來的事,此刻他的腦袋裡一片空白。
就在提米一籌莫展,不停地撓頭搓手時,他摸到了手指上一處觸感有些奇怪的地方。提米連忙看去,只見他的左手食指根部,有一圈奇怪的黑色花紋,花紋是由12種奇怪的符號組成。
提米摩挲著花紋,突然想起在他清醒之前,自己的身體念出了一句奇怪的咒語,隨後他就感覺靈魂衝出了軀殼,一直飛升到無盡的高空,穿過一個充滿油彩的扭曲世界,穿過一片白霧,最後來到一片奇怪的空間。
那裡什麽都沒有,隻彌漫著一層無名之霧。
他的靈魂出現在那片空間的一瞬間,所有的無名之霧都向他湧來,不斷地衝刷著他的靈魂,撕裂般的痛苦讓他昏厥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慢慢恢復知覺,隨後隱隱約約聽到了一聲槍響,然後就是一陣溫暖從對面傳來,接著就感覺到喉嚨癢癢的,讓他忍不住咳了一聲......
回憶完畢,提米眼睛一亮:“那些霧氣改造了我的靈魂!手上的這個花紋和那片空間一定有什麽聯系,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提米躺在床上,盯著手指上的花紋,努力回想著他的身體到底說了什麽咒語。
想著想著就有點困了,畢竟今天他的靈魂經過無名之霧的洗禮,早就疲憊不堪,更別說這幾天以來,他的身體一直都在被守夜人們審問。肉體和靈魂的雙重虧空使得提米很快昏睡過去。
【Yugo......Sotos......】
【Yugo......Sotos......】
【Yugo,Sotos!】
“Yugo Sotos!”提米猛地睜開眼睛,念出那句了咒語,隨後,他感覺到自己的靈魂被拉扯出肉體,一路飛升,穿過高空,穿過油彩世界,穿過白霧,來到那片空間!
此刻的提米與之前不同,他現在處於完全清醒的狀態,所以能更加仔細地觀察這些無名之霧。這些霧氣像是有生命般不斷呼吸著,張弛之間又像是蠕動的觸手,不斷朝提米湧來。
看到湧來的霧氣,提米有些緊張,他可不想再承受之前那種撕裂靈魂的痛楚了。不過霧氣彌漫到他面前就停止了,像是討好般地變成一套桌椅,示意提米坐下休息。
提米驚疑不定地坐下,身下柔軟的觸感讓他漸漸放松下來。
“不知道這片空間有什麽作用?到底能不能幫我渡過接下來的困難?”提米的手指敲著面前凝成實質的銅桌,思索這片空間的作用。
無名之霧聽到提米的話,再次沸騰起來,隨後一把精美的手槍和一個巴掌大的銅盒“啪”的一聲掉落在桌子上。大概是因為手槍和銅盒都是由無名之霧變成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花紋都一樣,不過手槍上的花紋更加繁複,提米猜測這把手槍大概另有玄機。
提米不清楚無名之霧的目的,難道是要他去殺死所有人?不過他還是拿起手槍探查起來。
在觸碰到手槍的一瞬間,一大股信息衝進提米腦中,讓他明白了手槍的一些作用。
首先,這把手槍可以隨意變換形態,提米只需要拿著手槍想象出要變的物品的大概樣子,就可以使手槍變成那個物品,比如可以變成手杖或是帽子等其它物品;其次,這把手槍並沒有常規意義上的子彈,而是提取他肉體和靈魂中的一種能量來形成子彈,至於子彈的數量和威力,完全取決於提米能夠提供的能量,以他現在的水準來看,威力較大的子彈一天能供養3顆,威力小的子彈一天能供養9顆;最後,這把槍射出的子彈並不會造成任何傷害,或者說並不是普通的物理傷害,至於效果到底如何,還需要提米去驗證。
不過提米感覺這把手槍不止有這些效果,但他無法再進一步探查了。於是他又拿起銅盒,像剛才一樣,了解到了它的作用。
其實銅盒的作用很簡單,就是通過儀式保存並修複提米的靈魂和靈性。也就是說,提米可以把靈魂和靈性撕裂一部分寄存在銅盒中,而銅盒會修複這部分靈魂。一旦提米剩余的靈魂被消滅,那麽銅盒則會瞬間召喚剩余的靈性,與寄存的靈性融合,再融入修複好的靈魂中,以此來讓提米復活,並且整個過程幾乎不可阻擋。這就相當於提米多了一條命!
提米激動地站起來,緊緊地抓著銅盒,興奮地叫著:“蕪湖!耶,耶,歐耶!”“mua,mua,mua~”提米抱著銅盒親了幾口,隨後又手舞足蹈地瘋了一會兒。
好一會兒他才安靜下來,重新坐回椅子上。
“有了這個銅盒,接下來就不必害怕了!事不宜遲,趕緊開始吧!”提米目光灼灼地看著銅盒,想盡快完成儀式。
這個儀式倒是很簡單,陣法已經被刻畫在銅盒上了,提米隻用把自身的靈性和靈魂分割一部分下來再放到銅盒中就行了。可問題是他該如何分割出這兩樣東西?
“對了,這不是有手槍嘛!”提米想到手槍可以變換形態,連忙放下銅盒,抓起手槍,然後閉眼幻想出一把小刀的樣子。只見手槍逐漸融化,聚成一團霧,然後不停蠕動著,拉長,變化,最後一把小刀出現在提米手上。
提米睜開眼,驚喜地歎道:“果然可以!”提米打量著手中的刀,沉醉在它精美的外形中:小刀呈銀白色,整體筆直纖細,通身長30厘米左右,刀把與刀刃的長度比例大概為3比7;刀把上刻滿了繁複的花紋,但刀刃上卻光亮無比;刀刃尖端處只有一邊是弧形的,整把刀就只有一處鋒刃。
“好,我要切咯!3,2,1,0.9......0.3......”提米顫抖地握住刀在自己身上比劃著,遲遲下不去手。
“你在幹什麽,提米?你現在不割的話,之後死的就是你了!”終於,提米下定了決心,揮刀一砍,整隻右手斷落,切面光滑無比,但沒有任何血跡。
“奇怪,居然不痛?”提米扔下刀,撿起地上的右手,有些疑惑。“算了,不管那麽多了,接下來還是想想怎麽分割出靈性吧!”
靈性,是操控靈魂的一種特殊物質,它無法被毀滅,也無法被利用。
通常來說,一個人死後,他的靈魂就會離開肉體,前往靈界,投入到靈魂長河中去;但如果一個人的靈魂都被消滅了,那麽他的靈性就會消散在天地間,最終不知道會去哪裡。
有些人猜測消失的靈性會重新在幻夢境中聚合,不過這種說法有待考證。若是把肉體比作大船,那麽靈魂就是發動機,靈性則是燃料。
就在提米思索時,無名之霧再次聚合,並把他包裹住,隨後,提米就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愈發沉重和疲憊。
他慢慢閉上眼睛,左手無力地松開斷手,斷手又掉回地上。隨後他的靈魂不斷下墜,穿過白霧,穿過顏料世界, 最後回到5號收容室,融進躺在床上的青年裡。
此刻,白霧之上,一大團霧氣包裹住一小團紫色的顏料般的東西,桌子上的銅盒緩緩地自動打開,霧氣將地上的右手卷起,把它和那團顏料一齊卷進銅盒中......
另一邊,斯裡蘭卡主教帶著幾名神甫和守夜人站在斯裡蘭卡列車站外等候著那位的到來。
“不知道那位大人為什麽會答應你來斯裡蘭卡幫我們處理這件事,你不會是他的私生子吧?”拜倫低聲調侃著哈裡森神甫。
“那位大人有自己的考量。畢竟召喚邪神這種事可大可小,興許是他看出了什麽吧!”哈裡森神甫給拜倫回敬了一個白眼,猜測到。
“呲~”
列車進站了。
站台裡,這頭鋼鐵巨獸不斷噴出白色的蒸汽,每一截車廂的車門依次被站台上的列車員打開,一瞬間,無數人從列車上湧出。
過了好一會兒,下車的人才減少了許多。
斯裡蘭卡主教一行人知道那位還在列車上,果然,在蒸汽與人流的擁擠中,一位穿著紅色主教長袍的人影出現在一號車廂門口,一圈光暈從那人身上散發出,刺破蒸汽,穿過人群,映入主教一行人眼裡。頓時他們覺得天地間僅存那人聖潔莊嚴的身影,旁邊的一切都已褪色,讓他們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
那人動了!一切幻覺都隨他的舉動消失。
哈裡森神甫和拜倫驚恐地對視一眼,兩人早已汗流浹背。
那人緩緩下車,露出他嚴肅高傲的面貌。
聖·安格·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