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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神跡》燕雪,當年的真相。
  蘇霜鏡神柱之力被觸發,不僅人間的神王們有所感知,就連九天之上的神王以及遠在靈族的燕雪、顧雲蘅也都會感知到。

  “可是出什麽事了?”

  燕雪放心不下,憑蘇霜鏡的能力,誰人能讓她啟動神柱之力?燕雪唯恐出事,便傳音上九天。

  就在他剛剛傳音之後,南歌推門而入,盤膝闔眸的燕雪緩緩睜眼,看著來人。

  “沒什麽事,是霜皇將神柱晶石贈與了人族的那位長公主,羅睺挑釁,才觸發了神柱之力,你且安心。”

  魏清川的回信直達燕雪,旁人是聽不到的,燕雪聽著魏清川的回信倒是安心幾分,但是抬眸對視上南歌那雙眸子,燕雪的心就又提到了嗓子眼。

  如今,他只能強裝鎮定。

  “什麽事?”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師尊。”

  “本座說過,待本座歸神族之際,你與本座的師徒情分便終結,如今本座已不是你師尊了,靈帝自重。”

  燕雪的語氣冰冷,話語無情,相比之前相見的那一面而言,燕雪明顯鎮定了不少。

  “師尊記得這樣清楚,我竟不知,師尊口中的緣分終結,是那樣的手段。”

  南歌一步步向燕雪走近,每當南歌提到那件事時,燕雪總會愧疚。但南歌現如今與他近在咫尺,且南歌眼中的殺意騙不了人,燕雪必須鎮定下來,有所反擊。

  思至此處,燕雪闔眸,再睜眸之際,燕雪迸發出強大的威壓。

  感受到燕雪的威壓,南歌再次用靈力頂上。

  “你的威壓,當真不如鬼神的凌厲。且師尊,你忘了,你我所修是同一條路,你威壓的弱處,我一探便知。”

  說著,南歌的靈力迸發,燕雪畢竟是輔助,沒有太強的攻擊力,且有之前的愧疚在,燕雪並沒有全力施壓,竟不想南歌實力已如此強大,竟能強行頂回燕雪的威壓。

  在燕雪被威壓反噬的一瞬間,南歌瞬間上前,掐住燕雪的脖子,燕雪後背狠狠地撞在牆上。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師尊,我當年是真心覺得你能給我前路,才跟著你修煉,我本以為我復仇之後,還能和你一起在那木屋中,過著普通人的生活,閑雲野鶴,一蔬一飯,終此一生。”

  “閑雲野鶴”“一蔬一飯”“終此一生”。

  這每個詞都是燕雪曾經說過的,如今又狠狠打在燕雪的心窩上。

  “你是原本就這般狠心?還是怕我強大之後助紂為虐?你若原本就這般狠心,又為何離開後不將結界撤下,為何離開時連看我一眼都不敢。所以,你僅僅是怕我回到靈族,站在你的對立面。”

  “那師尊,你何不多問問我,問問我的打算?你又有沒有想過,我當年是抱著必死之心去復仇,又如何會與靈族為伍。”

  南歌使得力愈來愈重,雖然無法呼吸對燕雪並無影響,但是脖子上的疼痛,與充血的大腦,真的叫燕雪暫時無法思考。

  ——如果當初問問他,結局真的會改變嗎?

  ——可,他是靈族的天命之子,選擇可以改變,但命數不會被篡改。

  突然,黑霧席卷而來,南歌被迫放手,而黑霧不依不饒,依舊向後撤的南歌快速蔓延。

  燕雪直起身來,看著顧雲蘅的黑霧逐漸將南歌逼入死角,燕雪下意識想去阻攔,卻被突然抓住了手腕。

  ——是沈鶴眠。

  看著黑霧形成繩索纏繞南歌的的脖子,將南歌提起。

  “雲蘅,不要殺他。”

  隨著燕雪說話的聲音,黑霧逐漸散去,纏繞著南歌的黑霧逐漸變為一雙乾淨白皙的手。

  顧雲蘅微微側首,看著身後的燕雪與沈鶴眠,他的雙眸已經變成血紅色,而他目光中的冷冽、無情,叫燕雪與沈鶴眠倒吸一口涼氣。

  “你無非想說,神族大婚在即,不該在此時招惹靈族靈帝,且神族與人族使者在靈族做客,靈帝死在客房中,不好交代。”

  顧雲蘅語氣冰冷,將燕雪想勸顧雲蘅的話全都說完,燕雪一時還不知道說什麽,只聽顧雲蘅繼續說道。

  “那就不要交代,殺了他,我就不信群龍無首的靈族敢向神族發難?左右神族與靈族已經是世代的仇人了,再加上此仇,又算得了什麽?”

  ——“我做事,保管乾淨。”

  顧雲蘅做事確實乾淨,但也狠辣,此事一做,怕是徹底將靈族推向魔族一邊。

  如今神族確實強大,可誰又能保證神族日後沒有遇到關口的時候呢?南歌雖恨燕雪、恨神族,但他也恨靈族,南歌剛剛的話一直回蕩在燕雪耳邊。

  若是給南歌機會,若是燕雪把握機會,加以利用,說不準……

  ——還能將南歌拉回正途。

  但此刻燕雪說話顧雲蘅肯定是聽不進去的,眼見南歌將要窒息,燕雪只能死馬當活馬醫,轉頭看向旁邊的沈鶴眠。

  沈鶴眠與燕雪對視,他知道燕雪所想,但他不理解,面對敵人,燕雪為何如此心慈手軟。

  ——況且自己說話,顧雲蘅就會聽嗎?自己與他才認識多久,燕雪說話都不管用,自己又有什麽能力恢復顧雲蘅的理智。

  沒過一會兒,怕是燕雪也想到了這一層,便也收回了在沈鶴眠身上的目光,重新看向南歌與顧雲蘅。

  ——事到如今,只能……

  燕雪一邊想著,一邊捏傳音訣,傳音訣直通天際,通向靜姝。

  “雲蘅被殺意蒙了雙眼,還請靜姝相助。”

  傳音結束,傳音訣消失,不過片刻,燕雪身後出現傳送陣的印記。

  隨著傳送陣的光芒愈發強烈,在傳送陣上施施然出現了一位女子。

  ——粉衣碧眸,蓮香步搖,此人便是精通天下樂器、神族第一美人,樂神靜姝。

  “雲蘅。”

  靜姝聲音溫婉動人,輕喚著顧雲蘅的名字,但顧雲蘅依舊不曾從殺意中回神過來。

  身後已經聚集了被神族傳送陣術法引來來的靈族子弟,靜姝無奈,只能立即提起衣擺,盤膝而坐,喚出離殤。

  “還請燕雪幫我護法。”

  “好。”

  燕雪應下,隨即轉身站在靜姝身後。琴聲清揚而起,樂聲就如清流一般拂過眾人耳邊。

  沈鶴眠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心中所有的情感變得平淡,滅門之仇、報國之心,包括剛剛燕雪讓自己勸顧雲蘅時自己心中所有的盤算與猶豫,竟都隨著這琴聲而消逝。

  一時間,沈鶴眠大腦放空,竟再不思考什麽了。

  顧雲蘅雙眸的紅色也逐漸蛻變為琥珀色,隨著琴音流轉到高潮,顧雲蘅手逐漸松力,而後雙目失神,站在原地。

  南歌也被琴音影響,他本該在顧雲蘅松手的一瞬間就逃走的,但是顧雲蘅逐漸卸力時,南歌的大腦也逐漸被放空。

  之前對燕雪的怨恨與不滿,被顧雲蘅掐著脖子帶來的窒息感與痛苦,在此刻都消失不見。

  靜姝的琴聲是選擇性影響的,在場唯一未被琴聲影響的,也只有她自己與燕雪了。

  燕雪知道靜姝之所以影響南歌,也是怕他突然奮起反抗,借機對幾人造成威脅。

  慢慢的,琴曲接近尾聲,眾人的思緒開始回歸大腦,顧雲蘅的琥珀色眸子對上南歌棕色雙眸時,顧雲蘅沒有再下手。

  南歌思緒恢復後,立刻施法,離開原地。

  “麻煩阿姊了。”

  顧雲蘅向靜姝扶肩行禮,沈鶴眠看著他二人之間,發覺顧雲蘅對靜姝好似並無對姐姐的那種感情。

  隨著顧雲蘅行禮後不等靜姝說話就自跑了出去,沈鶴眠更確信,顧雲蘅似乎在有意躲著靜姝。

  眼下燕雪與靜姝應當有事要商議,自己在此也不便,便追著顧雲蘅離開了。

  靜姝與燕雪看著顧雲蘅匆匆離開的方向,靜姝的眸中明顯有些悲傷。

  “他還是在自責……。”

  顧雲蘅與靜姝為同源而生,就像謝洲白與沈綰柔、蘇知寒與蘇霜鏡、蘇聽晚一般,只是不同的是,靜姝為阿姊,顧雲蘅為阿弟。

  顧雲蘅生來就與其余神族不同,他的神邸現世時自帶殺氣,相比於其他神柱,顧雲蘅的神柱竟更接近魔族的氣息。

  靜姝請林靜初佔卜了一下,林靜初竟並未佔卜出什麽結果,只是說,顧雲蘅的前路,或許不在神族。

  有此殺氣,又有此佔卜結果,整個神族後輩都懼怕顧雲蘅,唯有十六神柱常伴顧雲蘅左右,但顧雲蘅本人也受此殺氣影響,修煉時,顧雲蘅常常因體內強大的殺氣而走火入魔,每每都是靜姝的清心訣讓他安穩下來修煉。

  但隨著顧雲蘅修煉的愈強,他的神力開始不受自己控制,反而受殺氣支配,靜姝怕他傷害神族後輩與神柱同澤,只能將他關在自己的住所——墨蓮池中。

  而那年,顧雲蘅走火入魔,墨蓮池大火,靜姝的琴音對顧雲蘅竟不起作用,而顧雲蘅愈來愈瘋魔,等到殺氣吞噬理智後,顧雲蘅竟向靜姝出了手。

  靜姝挨了顧雲蘅一掌,若非蘇霜鏡及時趕到,靜姝怕是要隕落在墨蓮池那場大火裡了。

  後來蘇知寒與蘇霜鏡幫助顧雲蘅恢復理智,顧雲蘅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後,再也不肯靠近靜姝以及其余神柱半步,隻將他自己困在他的住所裡,一步不出。

  萬年間,十六神柱都不止一次的去看過顧雲蘅,

  ——沈綰柔成人禮時,在顧雲蘅門外與顧雲蘅說了好些話,想請顧雲蘅前去參加,顧雲蘅隻隔門祝福了沈綰柔一句,然後就再無聲音。

  ——顧青梧下凡逛青樓被林靜初逐出家門,想像以前一樣投宿於顧雲蘅時,顧雲蘅竟真的讓顧青梧一個人在門外等了一晚上也沒有開門。

  ——南宮雲合與魏清川又拌嘴時,跑過來同顧雲蘅說魏清川又去“騷擾”靜姝,顧雲蘅也沒有將那扇門打開。

  南宮若華第一次下廚成功做了好吃的糕點、凌梔言因為沈綰柔與靈隱在一起而不舒服、謝洲白新做的劍譜、宋霽林剛學的劍招……總之所有神柱無論大小事情,都來找過顧雲蘅,只希望他打開那扇門。

  但顧雲蘅沒有開,就連蘇知寒與蘇霜鏡也都被拒在門外。

  而顧雲蘅將自己關在酆都殿多少年,靜姝就在酆都殿外守了多少年,每每酆都殿內發生異動,靜姝都會在殿外撫琴。

  ——她不知道她的琴音還能不能讓顧雲蘅恢復理智,她只知道,她不能讓弟弟獨自承受這些。

  等萬年過去,連蘇聽晚都長成了少女的模樣後,顧雲蘅終於打開了酆都殿的門。

  其余所有神柱,無論是當時在凡間的,還是當時正在睡覺休息的,都因此趕到酆都殿外。

  “多謝諸位,我……已經能控制住殺氣了。”

  顧雲蘅滿面滄桑,看著圍過來的好友們,他也終於漏出久違的笑容。

  ——只是一對視上靜姝那雙溫柔的眼眸,顧雲蘅總是不自覺的逃避。

  ——這一逃,就逃了這許多年。

  “心病總要自己醫,總之,這次多謝靜姝了。”

  靜姝依舊遙遙看著顧雲蘅離開的方向,即便已經追尋不到顧雲蘅的身影。

  片刻,她才側過身正對著燕雪,這時燕雪才注意到她發紅的眼眶、微紅的眼尾,以及眸中飽含的、搖搖欲墜的淚水。

  “無礙,只是身份有別,你也要當心養虎為患。”

  “我會的。”

  靜姝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燕雪的語氣也不自覺放緩了許多。

  誰人會不心疼這樣的靜姝呢。

  “好,我也不宜在靈族久留,先回去了,再有什麽事,不管何時,都隻管來叫我。”

  “好。”

  燕雪輕聲應下,目送著靜姝施法離開。

  等到傳送陣消失,燕雪察覺到身後現身的南歌,他知道南歌沒走,也不希望他走。

  ——若想靈族棄明投暗,還是要從南歌下手。

  “師尊為了神族與人族,還真是什麽都能忍耐啊。”

  聽著南歌這樣說,不難猜出,他已經知道燕雪救下他的目的了。既然如此,燕雪也不必與南歌彎彎繞繞地說話。

  ——也罷,折騰這麽久,他也累了。這件事壓在他心上這麽多年,也是時候該說清楚了。

  “是,當年之事,是我對不起你,你說得對,如果當年我多問問你,或許也不會造成這樣的結局。”

  聽著燕雪這樣說,南歌並不領情。

  ——許多事,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

  ——南歌在木屋過的那些日子,每一晚受得煎熬,南歌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他自己都不敢去回想。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因為他每每回想,都要再經歷一次被拋棄之苦、再經歷一次散元散在他體內發作之痛。

  再經歷一次,原本洶湧的靈力在體內可以感知地變成一攤死水的絕望。

  再經歷一次,就算修煉之前看一眼就會的法訣也使不出威力的無力。

  再經歷一次……斬下那些人頭顱時,他們仇恨的目光。.

  ——如果一句道歉就可以了結所有仇恨,那南歌也不必殺這麽多人了。

  ——這四界,本就是你死我活的舞台,只有強者才能成為舞台中央的主角。

  ——南歌,就要做那主角。

  南歌輕輕笑笑,像是在嘲諷燕雪的天真。

  “我要師尊的道歉做什麽?師尊沒有做錯,立場有別,畢竟當年月神已經佔卜出了,我就是靈族天命之人,不是嗎?”

  聽著南歌這句話,燕雪愣在原地。

  ——原來他知道,原來他都聽見了。

  “你知道,那你為什麽……?”

  “為什麽吃下那碗米飯?”

  南歌打斷了燕雪的話。

  他雙手負在身後,遠眺著遠方,語氣極為平淡地說著。

  “因為我賭,師尊會相信即便我成為靈帝,也不會站在師尊的對立面。”

  “我在賭師尊當年眸中的情感是真的,可惜……我賭輸了。”

  “師尊確實是一個不容神族受到一點威脅的大義之人,徒兒南歌,甘拜下風。”

  說著,南歌單膝跪地,他眸中似乎也含著淚花,只是他低著頭,燕雪看不清他眸中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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