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胡易和扶小天出去後,蕭遠成道:“莊主如此苦心,他們應該懂了!”李金雲歎道:“天下之事,誰也料算不到,將來會變成什麽樣子,就看他們自己了。”蕭遠成道:“胡二莊主我會幫你看著,絕不讓他再與江之信等東廠走狗來往,你放心吧!”李金雲道:“這兩年來,我很少管莊內之事,只知道舞文弄墨,胡易吃了很多苦,操了很多心,真是難為他了。希望他從今往後,能肩負起鐵劍山莊的重任。”
當下兩人又閑說了一會。李金雲回到自己房間,閉眼思索一番,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子,這個瓶子乃是昨晚扔酒壺給何素蓉,何素蓉揮手碎裂酒壺的同時扔給他的。李金雲知道這個便是之前喝下毒酒的解藥,仰頭歎道:“當年我李某有負於你,你要我死,我死便了,何苦又給我解藥?”當晚他在房內不免傷感一番。
修整了幾天,扶小天幫扶松檢查了身體,他已經能拄著拐杖慢慢行走了。李金雲呆在翰墨堂,叫弟子去碧雲莊傳來了楊雪,楊雪自從上次李金雲傳她飛雪劍後,一直呆在碧雲莊內修煉劍術,武功自然提升不少。但由於她離不開碧雲莊,不僅昨日二莊主收徒儀式不能來湊熱鬧,連李金雲受傷都不知道。所以當她見到師傅坐在輪椅上時,心內十分震驚,忙跑過去問。李金雲隻草草說了兩句,便叫她坐下來。楊雪知道師傅脾氣,隻得先坐下來,突然從外面又進來一人,楊雪忽的又站起來,驚道:“扶小天!”扶小天也吃了一驚,叫道:“楊雪!”。
李金雲叫他們兩人坐下,開口道:“你們兩個都不是外人,小天是二弟的兒子,楊雪雖然不是我女兒,但我已當你是自己的女兒,又是楊將軍的後人,希望你們兩個以後能夠多行忠義之事。“說罷從身上拿出碎玉劍,對楊雪道:“你爹把碎玉劍交給我,想要我舉行一個武林賞劍大會,希望借此機會團結武林各股勢力,維護正道,抗衡閹黨。但我思前想後,覺得江湖險惡,武林門派之爭不亞於朝廷內的朋黨之爭,只怕碎玉劍一出,武林反倒更亂。“
扶小天問道:“既然如此,何不毀了它?”李金雲道:“碎玉劍乃是聖物,與你身上的那副圖一樣,關系著大明的江山社稷,你們要好生保管,不要落入奸人之手。”接著又將劍拿在手中,對楊雪道:“此劍由你所得,本應仍然交給你。但你們此去,定會遇到各種麻煩,未免丟失,我會派親信送至你爹手中,以後你們再去向他討要。這裡有一本飛花劍的劍譜,你且收好。”楊雪接過劍譜,眼泛淚光,叫道:“師傅……”李金雲轉過輪椅,看著外面起伏的群山,沉默良久,才揮手道:“你們下山去吧!”
楊雪不敢逆師傅之意,含淚別過,扶小天接了扶松,三人一起下山而去。
三人下得山來,正不知往何處去,扶松道:“先前蕭門找上門來向我討件東西,現在江之信又纏上鐵劍門,必定也是要討件東西,東廠最擅長搜集情報,估計圖譜行蹤早已敗露,況且如今碎玉劍重現人間,只怕從此江湖風雨再起。所以下山之前,我已與大哥商量妥當,你們先去武昌府虎威鏢局總部,找你三叔孫仁傑,再上寧波去找小琴,將琴中之圖譜取出,再圖後計。”
兩人點頭答應,只是扶小天擔心他爹,扶松看出他的憂慮,說道:“我不用你們擔心,自有去處。”其實只有扶松自己清楚,他不能呆在鐵劍山莊,也不能跟扶小天他們走,給他們添麻煩,當下決定隻待他倆一走,自己便隨便尋個去處去。說著三人已到了雲林鎮邊境,只見一條小路通向一個小山丘,山丘之上有兩間小屋,屋前圍著一片籬笆。這時背後來了一個人,只見他擔著兩個籮筐,一根粗壯的扁擔都已壓彎,裡面不知裝了什麽東西。但他看上去卻很輕松,健步如飛,可見他力氣之大。原來這人正是當天樂少爺尋找江榮時在江家大院旁見過的那個人。
扶小天不認得此人,倒是楊雪依稀認得此人是幫鐵劍山莊裡運貨的,大家都叫他大力士。那人朝楊雪喊道:“大小姐!”扶小天問道:“他叫你大小姐?”那人憨笑道:“他是莊主的女兒,當然是大小姐了。各位想必也累了,不如到我家去坐坐。我叫孫振威,不過大家一般叫我大力士,平時和爺爺住在一起。”扶小天見他說楊雪是莊主的女兒,也笑道:“打擾了!”那人又道:“不打擾,平日裡多虧山莊照顧,才不至餓死,爺爺常說,做人要懂得感恩嘛!”
孫振威帶他們進入籬笆,屋裡十分簡陋。門前站著一位老伯,見孫振威帶著人過來,心裡極不高興,跑出來把扶小天三人隻往外面推,眾人不知如何,孫振威說道:“各位在外稍等一下,我去說說。”說著便要將那老伯拉進屋內。那老伯別看年紀大,力氣倒不小,孫振威拉他不動,就擋在門口,瞧了瞧門外三人,看扶松像個長輩,便對他道:“莫怪我這糟老頭子小氣,這裡實在不歡迎你們。請快快離開,莫叫我氣死。”扶松見他如此說話,便道:“不妨事,不妨事!”三人隻得出來。
忽又聽得裡面老伯大聲嚷道:“臭小子,這地方咱們待不下去了,收拾行李走吧!”孫振威問道:“爺爺,你為什麽每次都愛這麽發脾氣,我又沒做錯什麽。”老伯罵道:“是我的錯,我老糊塗,你不走我走。”扶小天三人只聽得“當”的一聲,房門直接打飛出去,那老伯背了個包袱,當真離家而去,孫振威追上去,朝那老伯喊到:“爺爺,慢點,我還沒收拾好東西呢!”老伯不理他,隻往前衝,不一會,兩人竟消失在遠處。
扶松三人見了,面面相覷。想不到搭一次訕,竟搞得人家連房子都不要了。扶松道:“你們走吧!不用管我!”扶小天哪裡肯走,說道:“你不是說有個去處嗎?不送你去,我勢不走!”楊雪也在一旁說道:“我也不會走!”扶松心裡犯愁,忽聽見遠處有人喊道:“幫主!”聲音粗獷,中氣十足。扶小天尋聲看去,原來是崔士元帶著一隊人馬來了。
崔士元來到跟前,對扶小天說道:“幫主,我們對不起你。我們讓松大爺受委屈了。”扶小天一頭霧水,說道:“我不是你們幫主。”崔士元並不在意,又道:“自新和鎮一別,我們帶著松大爺往南去找你,誰知半路被蓮花宮的那個丫頭使飛針迷暈了,松大爺被她搶去,我們找了好久才打聽到松大爺的下落,後來又跟著到了鐵劍山莊,以我等身份,不好上山相見,隻得在山下等候。今日才得以重見,幸虧松大爺身體無恙,否則我等萬死難辭其咎。乞望幫主恕罪。”
楊雪看那崔士元年紀和扶松不相上下,卻滿嘴“松大爺、松大爺”的叫喚,覺得滑稽可笑。扶小天聽得他說什麽蓮花宮、什麽飛針之類的詞語, 知是錢菲菲所為。但事已過去多時,後來又發生種種,也不去多想了。扶松見扶小天略一沉思,便開口道:“多謝崔兄好意。”又想到自己正好要尋個去處,忙又道:“不知各位方不方便送我一程?”崔士元聽了,滿嘴答應。
扶小天仍有擔心,扶松瞧在眼裡,又解釋了一遍。崔士元也拍胸脯保證一定好生照顧幫主的爹。扶小天無法,隻得答應。崔士元見扶小天楊雪兩人沒有備馬,便從自己隊伍中抽出兩匹,說聲:“告辭!”一路向北而去。
楊雪見他們已走遠,這才打趣扶小天道:“你幾時做了別人的幫主了?什麽幫?氣不氣派?幫我引見引見,做個副幫主也好!”扶小天見她滿臉微笑,知道她是在逗自己開心,又看她也剛離開師傅,心裡也不太好受,所以也笑著回道:“說到這點,根本用不著我引薦,你倒是比我更有資格做他們的幫主,因為他們是碎玉幫,而你恰好幫他們尋得了碎玉劍。”說完兩人相視一笑。
行了一陣路,楊雪情緒又低落下來,又自言自語:“也不知師傅現在怎麽樣了?我又不能陪在他身邊。唉!”雖然聲音很低,扶小天卻也聽得清楚,只是當做不知道,轉過頭來,突然“哎呀”一聲叫道:“不好……”楊雪神經一緊,差點拔出劍來,誰知扶小天又笑道:“我忘了碎玉幫已經有了崔副幫主了,你不能再當副幫主,要麽我來當幫主,你就當幫主夫人吧!”楊雪一聽,雖覺得扶小天在說笑話,仍是耳根一紅,眼睛望著遠處,隻用力揮鞭,衝到前面去了。扶小天笑了笑,也揮鞭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