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屏打開陣法封鎖山門後,就招來一隻青夕鳥,一躍跳到背上。
青夕鳥雙翅揮舞,在平地掀起狂風,飛入空中。
李清屏眼神在下方山道不斷搜尋,終於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鳥兒,我們下去。”
她輕輕拍拍青夕鳥的脖子,後者發出高亢的鳴叫朝著下方俯衝。
在即將撞到地面時,青夕速度開始減緩,最後緩緩停在距離地面約一丈的空中。
“師父,師叔!”
李清屏從青夕鳥背上跳下,穩穩落在地面,然後興奮的朝對面還在愣神的男人跑去。
“徒兒!”
李清河看到從天而降的弟子,眼睛頓時一紅,正想行禮,卻被對方直接抱住。
“師父,我好想你啊!”
中年道士聽著耳邊帶著哭腔的聲音,原本懸在半空的手也慢慢放下,輕輕拍著對方的後背。
“師父也很想你!”
李清屏抱了好一會兒才不舍的松開手,然後看向旁邊的柳驊,不等對方開口同樣一個熊抱上去。
“師叔!有沒有想我啊!”
柳驊堅毅的臉上表情難繃,眼中有淚光在閃動,“想,師叔當然很想小團團了!”
“師叔,我都已經長大了,不要再叫我小名了!”
李清屏松開手,臉上有些害羞,自然流露的小女兒的姿態,引來師父師叔兩人的哈哈大笑。
他們現在真的可以確定,自家寶貝徒弟的確沒在山上受苦。
“松風師伯謝謝你!”
李清屏眼神看向剩下那人,忽然躬身感謝。
她人並不傻,在看到松風道人和師父師叔在一起後,就明白是怎麽回事。
“璿心……仙子太客氣了,我與你師父是多年好友,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松風道人見狀臉上露出親切笑容,心中感歎自己的好意沒有白費。
“師伯還是叫我師侄或者清屏吧。”李清屏笑著說道。
“好!”松風道人也不推辭,直接應下。
李清屏並未掩飾過自己的行蹤,從天兒降的一幕被許多人看在眼中。
他們看似欣賞著周圍的風景,眼神卻頻頻朝幾人看來。
“徒兒你有公務在身,不用一直陪著我們,還是先去忙吧。”
李清河注意到有好個眼熟的身影躍躍欲試想要過來,他寒暄幾句後提醒道。
璿心注意到師父的眼神變化,下意識的循著對方目光看去,心中頓時恍然。
她略微沉默後道:“師父放心,接待你們就是徒兒的任務。”
“不過師父說的也是,我不能一直招呼你們。”
說著,李清屏忽然拉起師父的衣袖朝前方走去,“師父我們一起到前面去!”
李清河正想點頭,就被徒弟不由分說的拉走。
等他反應過來時,想要掙脫時,卻發現對方抓住衣袖的手十分用力。
“徒兒你……”
“怎麽了師父?”
李清屏回頭,清秀的臉上露出可人的笑容,“前面就是武威王他們了,咱們快過去吧!”
璿心眼神直直的看著師父,聲音中帶著一絲請求。
李清河聞言沉默,下意識的朝前方看去,果然看到走走停停的武威王等人。
其中一身紫袍的中年道士見他看來,還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令他渾身一震下意識的回以微笑。
同時蜿蜒的山道時,幾人也成了一處風景,被眾多人注視。
一些人見李清河看來,都是露出和善的笑容。
這種場面,絕對是他以前從未體會過的。
李清河收回目光也不再掙扎,故作生氣道:“你把為師放開,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成何體統,別人看了會說你沒老師教!”
“他們說就說唄,反正也沒人敢說我!”李清屏注意到師父的語氣變化,松開了手。
“小丫頭,你還真想讓為師出醜啊!”李清河整理了一下衣衫,被對方的回答氣笑了。
李清屏狡黠一笑,“徒兒怎麽可能那樣做!在徒兒心裡,師父最最好了!”
“咦!”李清河見狀連忙告饒,“好徒兒你快正常些,師父錯了好吧!”
師徒兩人互相打鬧,跟在後面的松風面露羨慕之色,捅了捅旁邊的柳驊。
“師侄這些年變化挺大的阿!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那表情嚴肅的很,跟元真平時簡直一個樣,現在活潑太多了!”
“不。”柳驊搖搖頭,語氣複雜道:“師侄在幾個月前,都還是你說的那樣,只是最近一段時間才發生了變化。”
松風道人面露驚訝之色,“那你的意思是師侄跟了那位幾個月,就性格大變了?”
柳驊沉默了片刻,點點頭道:“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事實的確如此。不過我更傾向於,是師侄以前背負的東西太多壓製了本來的天性。”
“最近幾月沒了來自師門的負擔,內心漸漸打開,還原了本來的性格。”
“你說的也有道理。”松風道人讚同的點頭。
也不知武威王等人是不是故意在等李清屏,後者沒走多久就追上了眾人。
“璿心見過諸位前輩!”
李清屏朝眾人拱手,然後側身讓出後面的師父,笑道:“這是家師清心觀元真道長!”
“貧道元真見過大真人、王爺、神僧!”李清河面對幾位當世神話,語氣中難掩激動之色,論鎮定不如其徒弟多矣。
“青城山清心觀,老道也是素有耳聞,尊祖師風旭真人乃是一代人傑!”
玄微面帶微笑,語氣十分溫和,不帶絲毫架子。
“祖師若是能聽到大真人的評價,想來會十分高興!”李清河拱手笑道。
雖然他十分尊敬自家祖師,可風旭祖師在世只是宗師巔峰,一生未曾武尊。
而玄微大真人成就武尊多年,實力排在天下前三,能得其一句“人傑”評價,祖師足以在泉下欣慰了。
“風旭道人的名號本王也是聽說過,那是幾百年前的風雲人物。”
王嵐朝目光在對方身上停留,語氣疑惑道:“按道理他留下的傳承,不該如此籍籍無名,連一個宗師都沒有。”
這個問題很容易得罪人,不過王嵐朝並不怎麽在意,他是真的好奇。
此話一出,李清河頓時表情一僵,面露尷尬之色。
周圍其他人見狀,也都紛紛皺眉。
這一次朝廷來的人裡,雖然只有王嵐朝一個武尊。
其他武尊都有職責在身不好輕離,這一次來的都是他們的後人。
這些人看了眼一旁的李清屏,心中思考著要不要開口幫忙解圍。
清心觀一個連宗師都沒有的宗門,自然不可能被他們放在眼裡。
可如果加上璿心仙子,那他們就不得不重視起來。
不說討好對方,至少不能得罪。
這時,李清河已經恢復冷靜,拱手道:“回稟王爺,本門在百年前靈都祖師去世後,曾遭遇賊人入侵盜走了宗師之後的功法。”
“以至於本門功法不全,只能修煉到先天境界。加上祖師離世後,往日一些仇家的打壓,宗門漸漸沒落。”
站在旁邊的李清屏和柳驊聞言,情緒都有些低落。
清心觀在百年前,可是益州赫赫有名的大派。
誰能想到不過短短幾十年間,就成了一個先天都沒有的小門小戶。
其中境遇,令人唏噓。
“原來如此,那些賊人斷人傳承,當真是可惡至極!”
王嵐朝義憤填膺道:“本王平生最看不慣這種人,等本王回到長安後,定然要派人好好查查那夥賊人的來歷,讓他們付出代價!”
李清河聞言一愣,反應過來後拱手道:“多謝王爺主持公道!”
“小道士你太客氣了,不過本王就喜歡主持公道,踐行正義之事!”
王嵐朝堅毅的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說道:“清心觀能培養出璿心仙子這樣的天驕,小道士你們功不可沒。”
“本王自作主張,會向陛下請旨,奉清心觀為南方道門之宗,並讓地方官府盡量配合清心觀各種需求。”
此言一出,全場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眼神驚訝的看著他。
剛才他們還以為對方是不會說話,現在才發現是自己膚淺了,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
“小道士,你們覺得如何?”
王嵐朝對於眾人的反應頗為滿意,說明他之前的表演的確騙到了他們。
這是一個很大的進步。
他故意沒去看一旁的李清屏,朝李清河兩人問道。
朝廷掌控天下,幾個月的時間什麽情報都打探到了。
李清屏的修為、性格和師門,朝廷早就打探的一清二楚。
他知道以對方品行肯定不會接受外界的任何好處,所以只能把目光放在其背後的師門上。
不過他們也不知道對方對待清心觀的態度,所以一直在暗中觀察。
而從今天對方的表現來看,李清屏依然心系清心觀,至少對其師父師叔是有感情的。
所以他故意提起清心觀的痛點,好讓李清河清楚自身處境,再提出旨意讓對方接受。
在場的人都不蠢貨,那種腦子不靈光的人都留在了山外。
他們或許在開始的時候被王嵐朝的表演騙到,可在後者提出幫助清心觀後,一個個都反應過來。
眾多勢力心思各異,有的鄙視朝廷的行為讓一位武尊出面,也有的開始思考自家要不要也示好清心觀。
朝廷做為第一個示好的吃肉,那他們緊隨其後分一口湯。
“徒兒你覺得為師應該怎麽做?為師都聽你的。”
李清河面對王嵐朝的誘惑,心中的確十分心動。
南方道門之宗他沒想過,可當地官府的配合卻是讓他垂涎不已。
好在他最終沒被利益衝昏頭腦,決定先問問徒兒。
“那師父你不要開口,一切交給我來應付。”
李清屏站在一旁是真擔心師父腦袋一熱答應,此刻聽到傳音也放下心。
她忽然朝王嵐朝拱手笑道:“多謝王爺的好意,只是此事重大,我們還需要再好好考慮一下。”
糟了,她沒叫我前輩了!
王嵐朝心中一突,知道自己多半惡了對方,好在對方沒有直接拒絕,不然這次真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璿心仙子說的很多,這的確是一件大事,應該好好考慮一下才是。”他朝對方拱手,配合的笑道。
“哈哈!”
他話音剛落,旁邊就傳來洪亮的笑聲。
王嵐朝臉色一黑,不用看他就知道是誰。
肯定是那個為老不尊的老道士!
猛的回頭,果然看到哈哈大笑的玄微道人。
“笑,笑,笑!一大把年紀,小心笑背氣了!”王嵐朝惡狠狠的詛咒道。
“哈哈!不怕!老道活了這麽多年,早就活夠了,如果能笑死也是一件美事!”
玄微道人一點也不生氣,反而被對方幼稚的行為逗的前仰後翻。
周圍人對於眼前一幕也是忍俊不禁,萬萬沒有想到高高在上的武尊也有如此親和的一面。
不過他們終究是不敢像玄微道人那樣笑出聲來,不然真的可能會被王嵐朝當場打死。
王嵐朝交好清心觀的事情未成,又惡了李清屏。
一路上都在主動搭話,想要返回形象。
其溫和的態度,讓許多朝廷的人紛紛大跌眼鏡,不敢置信。
王嵐朝在朝廷諸多武尊之中,實力能排進前五,這也造就其誰都不在乎的作風。
整個長安,不管是王侯將相,還是宗師都被其教訓過。
碩大個京城“談王色變”,他們都快以為對方天性就是如此惡劣,哪裡能想到對方還有如此柔和的一面。
王嵐朝五感敏銳,對於眾人的竊竊私語和表情微態全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等回去之後,再收拾你們!
他現在沒空理會那些混蛋,陪在李清屏身邊,手指一個方向好奇問道。
“璿心仙子,那片竹林是幹什麽的?”
李清屏雖有些不滿對方先前的舉動,但還是盡職盡責的解答其問題。
“那裡名喚竹夢小築是一間別院,其內有丙等靈穴一方,周圍青竹也都是黃山將軍走遍大山尋來,有潛力蛻變為靈植。”
“那……那裡呢?”
“那是泠句水居,裡面也有一方丙等靈穴,旁邊水潭裡有冷水鱸魚,是黃澤將軍從山中其它處移來。”
“璿心仙子方才聽你幾次說起靈穴、靈植,不知能否具體解釋一二?”玄微道人跟在旁邊,忽然問道。
“當然,如果這是山中隱秘,仙子就當道沒問過。”
“這並非什麽隱秘,玄微掌教有興趣,璿心解釋即可。”李清屏搖頭道。
她帶著眾人沿著石階而上,穿過一處處景觀。
“公子曾說天地有靈氣,乃萬物之根本!仙者可食氣修行,只在有靈之地而居。”
“然靈氣天性自由,需以陣法聚攏,形成靈穴。又以靈氣濃度、范圍不同,有上下之分。”
“大道峰上靈穴有三等,甲等最好,丙等最次。”
“不過靈氣雖好,卻是隻對仙人如此。對於凡人而言,靈氣越好反而‘毒性’越大。宗師之下只能承受丙等靈氣威壓,武尊可承受乙等靈壓,武聖方能承受甲等。”
“以往大道峰凡人踏足時間一久,就會頭暈眼花,惡心難受就是承受不住靈壓。如今山上靈氣被公子梳理過,諸位方才能自由行走。”
眾人聞言都是神情震驚,哪怕是玄微道人這樣的道門中人也是一樣。
道教的典籍中雖然也有何靈氣相似的稱呼,但絕對沒有如此詳細。
“到虹橋了!”
李清屏走上台階,眼睛忽然一亮。
跟在身後的王嵐朝等人也是聞聲看去,各自都是神情一震。
只見前方有著一處巨大的山澗,白色的雲霧將山澗填滿仿佛一條江河。
而在一片氤氳之中,一座赤色的橋梁在雲海中沉浮。
“這裡是飛鳥澗?!”
一聲驚呼從後面人群中響起,李清屏回頭一看臉上一笑,竟是一個熟人。
“卿先生來了!”
“卿太玄見過仙子!”
卿華旭從人群中走出先朝李清屏拱手,然後才向其他人行禮。
他來到虹橋前,看了眼深不見底的懸崖,語氣感歎道:“想不到飛鳥澗上竟然在短短兩月裡架起了橋梁,有種世非人是的錯亂感。”
卿華旭得到了一枚散落天下的玄令,在進山之後就被大變模樣的山景所吸引,漸漸脫離了隊伍。
直到方才不久,才趕上大隊。
做為當初第一個見到飛鳥澗的人,此刻受到的震撼感最深。
“諸位跨過虹橋距離玉宸洞府就不遠了,還請盡快上路,不要讓公子久等了。”
李清屏聽到卿華旭的讚歎,臉上露出與有榮焉的笑容。
她笑容矜持,維持著語氣的淡然,不在外面給公子丟人。
“是極,是極,不能讓玉宸仙人等我們!”
眾人紛紛點頭,帶著好奇和震撼的心情踏上了虹橋,來到了對面。
而在他們踏上山峰後,就被接下來的場景深深震撼。
眾人只見前方山峰被雲霧縈繞,一座座精致的樓閣、竹林、水榭在其中若隱若現,可謂是三步一潭,十步一景。
整座山峰仿佛並不在地面,而是飄在了雲海之上,真正的人間仙境。
啾啾!
眾人在山道中行走,猶如站在雲上。
忽然前方傳來清脆的鳴叫,一隻隻青夕靈鳥展翅翱翔,相伴而飛。
經過水潭時,有白鶴振翅飛來落在水中,用鳥喙梳理著羽毛。
走過一片藥田時,有一群奇怪的精靈在玩耍, 見到眾人經過嚇的四散而逃。
有的鑽進林間,有的跳進土裡,還有沒有跑贏的頭上長著參葉娃娃大哭,然後被土裡冒出的小豬叼住肉乎乎的小腳拖進了地裡。
“那是人參娃娃?”
“不止!我還看到了芝馬、黃犬!”
“這些傳說中的藥王,居然真的存在!”
王嵐朝等人各自臉上都是露出震驚之色,用鼻子狠狠嗅了嗅好想還能聞到藥香,口齒生津。
他們紛紛看向走在前面的李清屏,很想開口詢問,但最後還是忍耐了下來。
這時,一頭雪白靈鹿從前方不遠處的竹林中現身,歪著頭好奇的打量著眾人。
“小白,過來!”
李清屏見到靈鹿眼睛一亮,從懷裡摸出一塊肉干。
呦呦!
小白見到肉干兩隻大大的眼睛頓時散發耀眼光芒,蹦蹦跳跳跑來將肉干叼起。
李清屏揉揉對方腦袋,就將其放開。
不過小白卻並沒有走,反而朝其他人走去,在他們身上來回嗅。
“發現了嗎?”王嵐朝眼神看向旁邊的玄微,傳音道。
剛才李清屏喂靈鹿的肉干上,明顯帶著妖氣。
“嗯!妖氣很濃鬱,應該是來自一頭妖王!”玄微微笑道。
“一頭妖王被做成肉干拿來喂鹿,要是讓蠻荒那些妖族聽到怕是要鬧翻天。”
“他們也要敢才行!”王嵐朝撇撇嘴,他還真希望那些玩意過來,那樣人族就徹底安穩了。
兩人暗中交流時,小白那裡卻是出現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