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喝杯茶,慢慢說。”
鍾神秀目光抬起,為對方倒上一杯茶水,緩聲道。
“多謝真人!”
李清河有些受寵若驚,雙手接過一飲而盡。
他沉吟片刻,將早就準備好的腹稿說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黃成可能已經被幽靈教替換,你和後者的約定也可能因此作廢?”
鍾神秀聞言劍眉輕皺,怎麽什麽破事都讓自己碰見了。
“真人明鑒,這些雖是貧道的懷疑,但貧道敢以性命擔保黃成必定出了問題!”
李清河擔心對方不信,連忙保證道。
鍾神秀眼瞼低垂,看著桌上的茶杯,說道:“那你們有何打算?”
李清河回頭看了眼徒兒,拱手道:“貧道的想法是將此事告知朝廷,讓官府的人調查黃成。若是一切都是誤會自然最好,如果不是也能及時補救。”
“唯一的問題就是,貧道手中暫時沒有確鑿的證據。而且朝廷中也不知有沒有幽靈教的同黨,可能出現消息泄露。再者就是這一來二去,耽誤的時間很長,沒有兩三月不可能解決。”
鍾神秀聽到最後,眉頭已然皺起,他不可能為了這點事耗費幾個月的時間。
“有沒有更快一點的辦法?”
李清河臉色凝重道:“也不是沒有,貧道幾人可以潛入郡衙控制住黃成,逼迫對方說出寶物下落。”
“如果真人不想等待,貧道今晚就動手!”
對於這個辦法,李清河其實還有一點沒講。
那就是此事過後,黃成將是一個大麻煩。
清心觀未來事必成為對方的眼中釘,這對於李清河等人來說將是一個巨大危機。
他不提,並非是不想告訴鍾神秀,而是不合適。
焚心蟾寶本就是他們和鍾神秀之間的事,而黃成跟後者沒有絲毫關系。
這次的事,只是他們和黃成之間的問題。
如果言明其中利害,只會讓人覺得有邀功的嫌疑。
能不能得到好暫且不說,只怕還會徒增對方厭惡。
鍾神秀並不笨,自然聽出了第二個辦法中的隱患。
他手指輕輕點著石桌,陷入思索之中。
這並非他心軟,不肯答應對方的辦法。
只是單純的認為,對方的辦法並不穩妥。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麽對方能神不知,鬼不覺下替換掉一郡郡守,你們大小兩三隻,還都有傷在身又如何能將其製服?”
鍾神秀看著對方,輕輕搖頭道:“只怕到時候東西拿不到,我還得出面將你們救下,不然我就虧大了。”
……
李清河三人頓時沉默,各自神情也都有些尷尬。
本來他們見鍾神秀沉默,還以為對方在為自己等人安全考慮。
結果是對方嫌棄他們實力不夠,擔心還要給自己等人擦屁股。
“貧道等人實力低微,實在讓公子見笑了。”
李清河慚愧道:“不過清心觀立觀二百來年,也並非沒有絲毫底牌。貧道豁出命去,一定能拿下對方!”
“算了吧。”
鍾神秀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大病初愈臉色蒼白,加上本就消瘦的身軀,看著頗為可憐。
他嫌棄的擺擺手道:“你說的兩個辦法都不行,還是用我的辦法的吧。”
“哦?原來真人早有妙計!”李清河眼神恍然,忙道:“貧道願聽真人吩咐,還請真人示下!”
郡衙外,大街上。
李清河站在鍾神秀身邊,看著對面捕快值守的衙門,表情猶豫道:“真人,咱們非得這樣不可嗎?”
“怎麽,你怕了?”鍾神秀身著天青華服,雙手背負身後,聞言低首瞥了一眼對方,似笑非笑道:“你不是自己說的,什麽事都願意做嗎?”
“貧道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只是……”李清河語氣堅定,然後神色又有些遲疑。
鍾神秀的計劃很簡單,但著實太大膽了一些。
哪怕是他聽了,都覺得全身起雞皮疙瘩。
“好了。”
鍾神秀眼神一冷,示意對方閉嘴,接著他一步跨出來到郡衙上空。
“山人玉宸,還請郡守出來一見!”
鍾神秀凌空而立,身上衣衫隨風舞動,平淡的聲音在法力的加持下頃刻間傳遍半個逸安。
“天啊!天上竟然有人!”
“人竟然能浮在空中,難道是神仙嗎?!”
……
鍾神秀高調現身,頓時引爆周圍,無數人來到街上,從窗戶探出腦袋朝這裡看來。
他們神情無比震撼,更有人當場跪下口稱仙人。
“真人當真是……”
李清河看著半空中的身影,神色震撼,他哪怕早有猜測,可在親眼看到後依然無比激動。
連他都如此,旁邊的李清屏和柳驊更不必說。
每個人都神情震撼。
“敵襲!快去請郡兵支援!”
下方郡衙此刻亂作一團,大部分的捕快聚在一起,有的朝空中的鍾神秀拔刀相向,有的去找支援。
而少部分的捕快,則是撲向後衙,保護郡守。
“不敢出來嗎。”
鍾神秀居高臨下,俊逸的臉上神色平淡,神識之下他清楚的“看”到黃成在後衙。
可對方卻是緊閉房門,不肯現身。
“有客來訪,主人卻是閉門不見,實在太過失禮!”
鍾神秀冷漠出聲,一揮手身邊出現五顆火球,每一顆都有人頭大小朝著下方後衙打去。
“保護尊使!”
守在後衙外的捕快臉色紛紛大變,其中幾人飛出手持長刀,身上血氣爆發朝著火球斬出凌厲刀氣。
刀氣將火球分開,後者卻威力半點不減不說,反而一分為二覆蓋范圍更大。
“撤!”
出手的捕快見狀,臉上皆是浮現恐懼之色。
火球速度太快,他們一波攻勢結束,前者就已經瀕臨身前。
幾人心中大駭,紛紛朝周圍閃躲。
他們反應最快,倒是先一步撤走。
地面剩下的人就沒那麽幸運了,火球猶如天女散花般墜落,頃刻間就將整個後衙轟成一片廢墟,並燃起熊熊大火,無數濃煙升起。
“尊下何人?竟敢襲擊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一聲怒喝從火焰中響起,下一刻一道裹挾著黑煙的身影衝出,落在完好的房頂上。
來人身著官袍,面色蒼白,正是“黃成”。
對方臉上滿是黑灰,衣服上也被燒出好多豁口,頭髮也被燒焦,猶如掃帚一樣炸開,十分狼狽。
他此時對空中的鍾神秀怒目而視,但仔細看去其眼神中還夾雜著幾分不解和驚懼。
“璿心!”
鍾神秀根本沒有回答對方的打算,輕聲道。
“奴家在!”
李清屏從人群中走去,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下飛上房頂,與遠處的“黃成”對峙。
鍾神秀在回來後,就讓她不必再以奴婢自稱。
李清屏又覺得自稱貧道不好,便和尋常女子一樣自稱奴家。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石,朝“黃成”質問道:“幽靈教的魔人,你可識得此物?”
“黃成”見到對方玉石,眼神一沉,表面卻是憤怒道:“本官乃是逸安郡守,哪裡是什麽魔人!至於你手中的石頭,本官更是從未見過!”
他氣憤的指著對方,“本官記得你是元真道長的徒弟,是此次祈福大會的主持之一。本以為你們是能人志士,還想著向朝廷推薦爾等,可現在看來你們其實就是禍國殃民的歹人,竟然敢襲擊朝廷命官!”
“袁捕頭何在,還不趕快拿下這些亂臣賊子!”
“黃成”在見到玉石之後就暗道要壞,根本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就決定先下手為強。
“你們正派不都是自詡正義嗎?我看你們敢不敢對普通人動手!”
袁捕頭站在地上,聽到郡守的命令,臉上露出掙扎之色。
他雖然不知道元真道長的弟子為何會對郡守發難,但現在他不可能違背郡守的命令。
袁捕頭正欲下令,卻居然發現嘴巴不能動,甚至整個身體都仿佛被定住一樣。
“無關人等,安靜待在原地。”
鍾神秀淡淡開口,面無表情的看著“黃成”。
“收起你那點小聰明,吾此來可不是與你像猴一樣爭辯。”
他忽然一指點出,“黃成”下意識的想要閃躲,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移動。
下一刻,他感覺臉上一陣瘙癢,然後無數碎皮掉落。
“天啊!郡守的臉變了!”
“黃成”聽到下方傳來的驚呼聲,心中頓時絕望,知道自己已經暴露。
“郡守竟然是假的!”
袁捕頭看著房頂上陌生的容貌,心中無比震驚,同時今天以來的疑問也得到了解答。
鍾神秀眼中光芒閃爍,對下方“黃成”施展搜魂術。
後者頓時眼睛血紅,好似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等鍾神秀搜魂結束,後者眼神已經變的癡呆。
“此人名叫王複楚曾化名王金玉,是幽靈教右尊使,在昨夜趁郡衙守衛薄弱時,帶人潛入殺了郡守黃成,便變換容貌取而代之。”
鍾神秀目光看向遠處,那裡一道身影正在極速趕來。
“爾等可檢查其手下偽裝的捕快,便能得到證據。”
說罷,他右手再次一招,從下方郡衙取來數個盒子。
“黃成曾與清心觀元真道長有過約定,此乃雙方約定之物,吾現來取走。”
鍾神秀說完,身上青色披風飛出,化作一朵五色祥雲飄在腳下。
五色祥雲散發祥瑞光芒,頓時吸引全場目光。
只見他身上服飾在一片祥光中化作五色道袍,其上的靈鹿、仙鶴、古松、竹林紛紛脫離衣服化作實物。
古松立在鍾神秀身側,身後一片青玉竹林,身著七彩的靈鹿和仙姿清儀的白鶴拱衛左右。
晴朗的天空忽然出現無數星辰,灑落星光落在鍾神秀的肩頭,仿佛為其披上一層霞衣。
九天之上,似有仙音渺渺,朵朵金蓮憑空浮現,灑在下方眾人身上,令所有人都感覺身體一輕,疲憊盡去。
“嘻嘻!”
忽然人群中衣著清涼的金童玉女跑出,他們手裡提著花籃, 不停朝周圍撒著花瓣,空氣中頓時生出濃鬱的花香。
這時空中的樂曲聲越發明顯,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下服飾精美,容貌美豔的天女拿著各種樂器出現。
“來!”
其中一位天女朝著下方金童玉女一招,後者頓時停下了嬉鬧飛到了空中。
金童玉女在前方開道,妙音天女手捧樂器簇擁在鍾神秀的左右。
鍾神秀騎上靈鹿,白鶴在空中引路,無數星光垂落鋪成一條星辰大道。
五色祥雲沿著星光飛行,然後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
等到鍾神秀走後,一道身影才降落在郡衙。
而地上沉默許久的百姓,也終於爆發出恐怖的聲浪,好似要將天都掀翻。
“仙人!我看到仙人了!”
“修仙,修仙,我要修仙!”
“我記得仙人好像提過清心觀,對,我現在就去清心觀出家!”
……
大街上此時人頭攢動,無數人都擠在一起,不停尋找空中剛才花瓣落下的地方,想要沾沾仙氣。
“對了!我記得好像有位叫璿心的道長還在附近?”
人群瘋狂了許久,這才有人想起李清屏的存在。
可等他們蜂蛹的尋找時,李清屏幾人早就見勢不妙溜了。
只是一日,仙人出現的消息就瘋傳整個逸安。
此後數日,滿城百姓更是瘋狂尋找仙蹤,可惜未果。
大秦元初八年三月廿一,逸安有仙驚現,掃滅魔頭,挽救逸安。此後逸安百姓尊奉道教,修仙之風盛行。
—《逸安縣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