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首原上,一座巨城猶如史前巨獸匍匐在地。
高大的城門前,百姓排成一條條長龍緩緩行進,許多金發碧眼的西域番邦商人混在其中,用滿含崇敬的眼神注視著眼前的雄偉城池。
長安城,大秦帝國的帝都,天下第一巨城!
自大秦一統天下之後,宇內安寧,萬邦鹹服,長安之名響徹四方!
許多第一次來到長安的番邦人,在入城之後,都被眼前繁華景象所震撼,紛紛激動的跪下親吻著大地和城牆。
周圍的長安百姓見狀,臉上神色平靜,對此一幕早已習以為常。
這種事他們幾乎每天都會看到,過了開始的新鮮勁後,內心很難再起波瀾。
皇宮,未央殿。
“末將參見陛下!”
“平身!”
裴鳶單膝跪地恭敬行禮,在得到回應後起身。
“裴卿可知朕為何突然召見你?”
皇帝端坐臥榻上,聲音渾厚又帶著絲絲金石之響,威嚴之重透露著一股鋒芒。
“末將不知!”裴鳶搖頭道。
“羅安。”
“奴婢在。”
皇帝開口,旁邊候立仿佛死人一樣的太監忽然應聲。
他手持拂塵,走下台階,朝裴鳶行禮後道:“裴將軍陛下得知墨縣終南山出現仙人蹤跡,蓮花居士卿太玄便是經歷者。”
“陛下想讓將軍去一趟見見對方,最好是將卿太玄一起帶回京城!”
“卿太玄?那個狂人!”裴鳶眉頭一皺,朝皇帝拱手道:“陛下先是逸安有仙出世,現在又來一個終南山仙人,前後相隔不過半月,未免太過巧合了一些。”
“末將認為此事十分蹊蹺,不是謠言就是陷阱!”
皇帝默不作聲,太監羅安卻是臉色一沉,搖頭道:“裴將軍此言差矣,那卿太玄雖是狂士,但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也從未聽說其說謊誆騙他人,如何不可信!”
裴鳶偷偷看了眼台上的皇帝,依然堅持己見,“那卿太玄空有文采,卻不失報效朝廷,有何人品可言!再者人心難測,誰又敢保證他一輩子都不會說謊!他的話,不可信!”
羅安也是被對方的固執給氣笑了,也不再給其留情面,譏諷道:“裴將軍果然不愧是我朝大將,國之棟梁,竟然能提前分辨出一個尚未犯錯之人,即將會犯的過錯,實在令咱家佩服!”
“不過這次怕是讓裴將軍失望了,卿太玄手裡可是有著一件鐵證,能證明其真在終南山遇仙。”
裴鳶眉毛一條並不在意對方的陰陽怪氣,問道:“什麽東西?”
羅安臉上一笑,“卿太玄從終南山下來時,帶回來一把神劍。神劍造型精美,削鐵如泥,且能自發劍氣縱是宗師也不能力敵。”
“最關鍵的是,此劍只有卿太玄能用,他人若是強搶神劍重如千斤,別說拿來殺敵,能抬動都是困難!”
裴鳶神情終於變了,不信道:“世上真有如此神兵?莫不是他人合夥編的謊言!”
“這件事有漢陽郡郡守和春陽觀明顯真人作證,難道連他們都勾結到一起欺騙朝廷,欺騙陛下嗎?!”
羅安眼睛一眯,冷測測道。
“羅總管用不著在陛下面前曲解裴某的意思,漢陽郡守和明顯真人自然不可能同人勾結,但並不代表他們不會被人蒙騙。”
裴鳶瞥了對面閹人一樣,絲毫不給對方面子。
不過經對方這麽一說,他也對墨縣的事情產生了強烈的好奇。
消息能傳到陛下這裡,肯定是經過多方驗證,且還有一位郡守跟一名真人做保,幾乎不可能是是假的。
可神仙這種事,難道還有真的不成?
如果世上真有仙人,天下也不會各國並起混戰數百年,以至於生靈塗炭,百姓民不聊生。
“陛下,末將暫時無法反駁羅總管所說。不過依然覺得此事有些蹊蹺,懇請陛下準許末將前往調查!”
裴鳶思考片刻,還是決定親自過去看看。
他主動請命,雖然還是要去墨縣,但和開始時皇帝下旨讓他去的意思又不一樣。
前者是去調查,後者則是去請。
一個懷疑,一個已經認定。
羅安聞言眼神中閃過一絲陰霾,有件事外人並不知道。
其實是他在得知墨縣的事情後,主動上稟並進言派人去將卿太玄請入宮中。
裴鳶這番話,分明就是和他對著乾,打他的臉。
他眼神偷偷看向台上的陛下,希望後者不要答應。
皇帝陷入沉默,大殿內無比安靜,落針可聞。
良久後,才聽皇帝說道:“準!不過一切調查只能存在暗中,不可苛待卿太玄。若事情為真,需立即回稟,不得有誤!”
“令設求仙使一人隨行,由禦前太監嚴兆南擔任。”
求仙使!
太監隨軍!
裴鳶心中一沉,皇帝還是相信了傳言。
他有心勸說,剛一抬頭卻見皇帝正眼神炯炯的看著自己。
裴鳶心中一顫,無奈拜道:“末將遵旨!”
“嗯,朕乏了,退下吧。”皇帝頷首,下了逐客令。
羅安來到皇帝身邊,熟練的為對方按揉肩膀,他看著裴鳶離去的方向,擔憂道:“陛下,裴鳶性格耿直,作風強硬,眼睛裡容不得一點沙子。奴婢擔心,由裴鳶去見卿太玄會不會有些不太妥當?”
皇帝眼睛眯起,舒服的靠在軟榻上,口中淡淡道:“裴鳶為人正直,冷靜沉穩,朕相信他能處理好墨縣之事。再說朕不是也派了嚴兆南嗎,有他幫忙看著不會出什麽問題。”
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對方,緩緩道:“朕知你被他落了面子心有不甘,不過他性格向來如此,對事不對人。”
羅安聞言眼眶中淚水再也止不住,強忍著情緒道:“奴婢並不為被裴將軍折了臉面而憤怒,因為奴婢知道只有裴將軍這樣的國家棟梁在,大秦才能安定昌盛,陛下才能過的舒心。奴婢只是陛下的家仆文不成武不就,除了伺候人就沒別的本事。”
“奴婢只是覺得陛下尋仙多年,好不容易才遇見真仙,機會難得不容錯過,真的沒有其它想法!”
皇帝聞言眼神思索,再次躺了下去,許久沒有說話。
當羅安以為對方已經睡著時,才聽皇帝幽幽開口,“你為什麽覺得墨縣之事是真?”
羅安不假思索道:“因為卿太玄此人的名聲,加上他手裡的神劍,所以奴婢相信他不可能說謊。”
“朕要聽實話。”
“陛下所想就是奴婢所想!”
皇帝聞言忽然一笑,輕輕踢了對方一腳,“揣摩聖意,斬了你!”
羅安在地上滾了幾下,聽到對方話中並未真的生氣,嘿嘿一笑,又爬了過來,“奴婢是陛下的家仆,陛下自然想殺就殺。只是奴婢擔心,死後無法繼續伺候陛下了。”
皇帝搖頭失笑,任由對方繼續按摩。
其實有件事羅安和裴鳶都不知道,逸安城那位在離開之後,一路北上經過了陽縣,而陽縣再往北便是墨縣!
朝廷和民間大多知道逸安城和終南山仙人的傳言,卻鮮有人知陽縣也有仙人出手的消息。
一來是當地知曉人不多,二來各家都選擇隱藏消息,三來就是朝廷封鎖了消息。
皇帝掌握一條仙人北上的明確路線,自然下意識的認為終南山那位,和出現在逸安城的仙人是同一人。
這也是他為何相信終南山仙人的原因,羅安的進言只是他順勢而為罷了。
不過這件事裡面也並非沒有疑點,卿華旭在描述所遇仙人時總是含糊其詞,讓皇帝沒法真正確認終南山那位的身份。www.uukanshu.net
因為消息的不確定,所以他選擇讓裴鳶出使。
就是算準了對方的性格,絕對不會輕易相信仙人傳聞,正好派其調查一番。
“長生……長生!”
皇帝躺在軟榻上,嘴裡輕輕呢喃,不久後發出平緩的鼾聲。
裴鳶在領旨之後,迅速集結了人馬,離開了長安直奔南方而去。
“事情似乎越鬧越大了,早知道就不貪杯了,我得馬上離開,以免暴露了仙人的行蹤。”
墨縣城門外,卿華旭喬裝打扮一番,帶著仆從準備偷偷離開。
可在他剛出城池不久,就被一夥人堵住。
“車上的可是青蓮居士卿太玄大人?我家主人有請,還跟我們走一趟!”
一群手持刀劍的蒙面人,攔住了馬車。
“請我?不知你家主人是誰,我倒想問問,世上可有蒙面拿刀請人的說法?”
馬車裡,傳來譏諷的聲音。
“哼!區區一個普通人,以為得了仙緣,就不把天下人看在眼裡!兄弟們一起上,抓了他獻給主人!”
蒙面人中打頭一人語氣不屑,下令道。
“殺!”
眾人聞言立刻出手,幾個兔起鵑落就逼近馬車。
這時,卻見馬車內忽然斬出道道青色劍氣,將距離最近幾人斬成了碎塊。
卿華旭從車裡走出,將仆從護在身後,冷眼看著面前的敵人。
他身著青衣,頭髮扎成道髻,手持青蓮寶劍,神色冷傲。
“修道三十年,心中氣未歇。
青蓮劍鋒芒,殺盡作惡人!”